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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比以往稍稍活跃的太极宫这时就像被整宫灌满了冰水一样,顿时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所有妃嫔公主都把头狠狠低下去,只有那个离皇帝最近的,宫女生下的,皇帝唯一一个儿子还啃着鸭头傻乐。

      就连皇帝的脸都阴沉了下去,覃千响一回来,他还没体验几天的权力又要被收回了,就连自由都不会有了。

      长到这时候,皇帝也明白自己就是个傀儡皇帝,若不是继位时年少无知,又贪玩,自己是绝不会着了阉人的道儿,什么政事都推给覃千响,以至于到现在他就算想看些奏章,处理些政务,也力不从心。

      这也是他这些年一直执着生儿子的缘由,他不行,生个儿子帮他总可以吧,就算那些个儿子长大弑了他这个没用的父皇他也认了,总比大燕的江山把在一个阉人手里要好。

      可有覃千响在,他的儿子一个个连十二岁都活不过!

      他不敢将自己的气露一点给覃千响,甚至连与他一样的太监都不敢怪罪,所以宫里的妃嫔宫女渐渐便成了他撒气的对象,这些年被皇帝弄死的妃嫔和宫女不计其数。

      “阿姊,她们为什么突然都这么安静?”顾好不明所以,附在代玉清耳边小声道。

      代玉清皱着眉一把将他的头按下去,“别说话,低头!”

      顾好就算再好奇,被阿姊这么一凶,也不敢再多问。

      覃千响头戴巧士冠,身穿黑金蟒服,本身就上翘的眼尾处又勾勒了一笔上挑的黑色眼线,眉骨显然也是被细细描过的,薄唇艳红,唇珠圆润,整个人都带着些媚,可又不显得女气。

      他大步踏过跪在地上的常遇,一眼都不曾施舍给他,身后跟着两个少男和三个少女,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头被包上几圈白布的高大壮汉,几人满脸都是接受新东西的兴奋感,一身异族服饰叮叮当当的响。

      待覃千响走到皇帝身边,早已有小太监将他的檀木椅子和桌台搬了上来,本还在伺候皇帝的婢女也都一个个下去,又端着一盘盘精致的佳肴上来摆在覃千响身前。

      尽管皇帝心里憋屈,但面上的恭维却是一点不敢少,脸上堆满谄媚的假笑,就差将自己屁股下的龙椅让给覃千响了,“宫监怎么回的这般早?”

      覃千响对着他轻笑两下,倒也没先理他这句话,吩咐着太监婢女给回夏的王子公主将军加座。

      等王子公主们在皇帝正前方坐定,又环顾了一周妃嫔公主们面儿上的惊惧,这才心情很好地回应皇帝,“陛下可是嫌洒家回宫太早,碍着陛下的好事儿了?”

      “宫监这是哪里话?朕哪有什么好事?宫监回宫,朕欢喜还来不及。”皇帝干笑两声,连连哈腰点头。

      “哦——”覃千响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下巴微微抬起转向前方。

      他随手在桌上的玻璃盏里拿了颗青枣咬了一口,这次去回夏,来往十几天,他倒是最念着这一口儿,边嚼边审视着跪在下面的常遇。

      常遇和宫女私会的消息,早在三年前便被一些有意奉承他的狗腿子悄摸传给了他。

      对于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覃千响一个阉人自是不感兴趣,只是没想到常遇有锦衣卫指挥使这层身份,不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还当真就想娶个宫女。

      本想着揶揄几句赐了婚这事儿便过去,可常遇脸上的不自然,甚至整个人紧张到肩膀微微瑟缩的样子一下就让他来了兴致,常遇在怕什么?

      覃千响当然不会傻到认为他跟其他大燕宫的妃嫔公主们一样是在怕自己,他一向看不惯自己。

      猜不出来,那便问出来。

      “常大人,洒家刚刚打断你,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常大人继续吧,想让陛下给你和谁赐婚呢?”

      常遇知这覃千响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也知他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赐婚这事儿一出自己怕是少不了被责难,但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玉清的存在。

      他趴伏在地,头重重磕在地上道,“陛下,臣惶恐,中秋宫宴上臣欲求与宫女赐婚一事实属不妥,打扰了陛下和宫监雅兴,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常遇这么一说,倒是突然点醒了覃千响,常遇既选在中秋家宴这一晚请陛下赐婚,家宴家宴,那他想娶的就必然是个公主而不是宫女,那些狗腿子看到的也应是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公主。

      一个不敢穿自己衣裳出现在宫中的公主,一个常遇藏着掖着不敢让自己知道的公主,覃千响了然。

      没有脱离掌控的恼怒,也没有太多惊讶,他只是有些兴奋,兴奋什么呢?大概是整个大燕宫终于有了个活物,有了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的活物。

      但今日的主角可不是那个活物,这小东西还得他自己慢慢儿揪出来有意思。他不远万里去请了回夏的一群刁蛮小辈们过来,可不是让他们白吃白喝的。

      正巧皇帝等着覃千响表态等得不大耐烦了,低声下气问了句,“宫监觉得这事儿该当如何?”

      他也就顺着随意回了句,“他不是请罚吗?皇帝罚了,这事儿也便罢了。”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跪在殿中央的常遇和低着头坐在席间的代玉清,三人心里虽想得不一样,但到底都松了口气。

      皇帝思忖片刻,这常遇也算尽忠尽责,还是宫中少有非覃千响党羽的,他心里自是偏向常遇,大手一挥便道,“念你这是初犯,又醒悟的及时,便自己下去领十鞭吧。”

      “这么轻?”

      常遇刚想谢恩,便被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打断了。

      “是,是轻了,那那就打他个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宫监觉得如何?”

      覃千响没说话,他在观察殿内每个人的神态,没仔细听皇帝的话。

      皇帝开始擦鬓角下来的冷汗了,他继续道,“二十大板?”

      覃千响还是没说话。

      “三十大板?”皇帝的声音都颤了起来,怕覃千响还是不接话,他又继续接道,“宫监,这常遇一直是朕身边最得力的侍卫,这么打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他不在朕身边,朕这心啊就踏实不了。”

      “嗯?陛下在跟洒家说话?”覃千响像是刚回过神,他点点头,“三十大板确实重了些,不过陛下向来一言九鼎,这话都说出去了,三十大板就三十大板吧,左右也死不了人,让他下去领罚吧。”

      他顿了顿,末了又加了句,“现在就打吧,就在外面,早打早好,记得请西厂厂公亲自来打,他的劲儿使得匀,那板子声,好听。”

      西厂厂公谢志平掌罚的手法,整个燕京就没有不闻风丧胆的。

      当初覃千响六岁进宫净身,就是这位亲自操刀,疼得他昏死过去三次。

      其他人打三十板,最多能让青年壮汉落下个残疾,而谢志平,却能活生生用三十板打死人。

      常遇被两个太监拖了下去,站在覃千响旁边的刘士人得到他的示意,掐着嗓子高声喊道,“奏乐!”

      丝竹声起,穿戴艳丽的舞女翩翩上殿,覃千响举起银质的酒杯,朝向回夏的王子公主们敬道,“王子和公主们受惊了,洒家先自罚一杯。”

      那群王子和公主,与胡勒圭一起,扭过头也举起酒杯一同敬他,一饮而尽。

      说是自罚一杯,但覃千响只稍稍抿了一口便将酒杯放下了。

      他从不爱喝酒,都说酒是个好东西,喝完可以忘却凡尘,但他倒是无比讨厌那种喝完酒后轻飘飘的感觉。

      回夏人都知这杯酒是何意思,无非就是放权给他们,让他们好好地闹一闹这中秋家宴。

      尤其是之前在回夏被覃千响赶到公主席上的哲巴尔王子,在看到这整整一殿的女眷后,便藏不住想要逗她们玩玩的心思了。

      他刚要起身,便听殿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打板声,就连舞乐声都盖不住。

      整殿人都知道这便是西厂厂公出手了。

      “咚、咚、咚……”

      这一阵阵富有节奏的打板声硬生生将哲巴尔王子逼坐下去。

      覃千响很镇定得又捏了颗青枣吃,看着哲巴尔慢慢缩下去的背影脸上无比鄙夷,他给他营造出这么好的氛围,他倒是不中用,只可惜谢志平他老人家来一趟儿了。

      算了,这打板声配上一个个惊恐的人脸,甚至还有跟着那打板节奏一缩一缩的肩膀,也能凑合着欣赏。

      代玉清在板子声一出来时便捂住了顾好的双耳,她低着头眉头紧蹙,但再多的表情却也没有了,她知道覃千响一定会在上面观望着所有人,她不信以他的性子,赐婚这件事儿是一顿板子就能罢了的。

      起先常遇会发出一些低沉的闷哼,后来闷哼声逐渐放大,到最后却只有一阵阵死寂的打板声。

      代玉清的指甲深深嵌在掌心中,在她母后逝去那天起,母后便用自己的命教会她,她之后走得每一步都必须选择那条牺牲最小的路,当初是,如今也是。

      她不能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现在就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打板声终于停下,外面一片寂静,好似从没发生过任何事,漫长而又煎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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