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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黄昏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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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玉清到暮阁的时候,覃千响果然还没回来。
暮阁的院门锁着,她没有钥匙,只能站在一旁等待。
她微微仰起头看头顶的蓝天,天地辽阔,而她只是宫墙下的一只井底蛙。
看了一会儿,脑袋里的眩晕感涌上来,床板下常遇借她的那本《如意君传》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几日在暮阁忙的身心俱疲,回到钟粹宫后几乎粘床就睡,根本忘了还有这本书的存在。
现在好不容易空闲一会儿,早知道就带上了,再不济今日遇到常遇,也能将书趁早还给他。
一想到常遇,代玉清心底的一处地方就开始泛酸,之前的她还是太幼稚了,在这大燕宫这种地方竟然还妄想着能得到救赎。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老天爷迟早要收回的。
好在老天也没让她伤感多长时间,拐角处一个小太监碎步跑来,手里拿着的钥匙叮铃咣啷地响。
“玉清公主,宫监说今日他不会回宫了,让您除了喂食以外,再打扫一下院子,擦拭一下他的书桌就可以锁上门,自行回去了。”
那小太监及其敷衍地对着她作了个揖,把院门打开便又小跑着离去了。
虽然派的活儿比往日多,但不用跟覃千响和长福同一个屋檐下,她甘之如饴。
长福的行事作风完全照着覃千响来,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覃千响那种笑里藏刀的气质和温水煮青蛙的性子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狠辣傲慢的样子他无一例外地学了个十成十。
她还是更喜欢性子较为温和,态度还算谦逊的长丁,也不知道长丁生了什么病,她很希望长丁能早些回来。
准备饲料和喂食对于代玉清来说已经很是熟练了,她比平常干得快了一倍,好不容易覃千响不在,她能早些回去,多跟顾好她们待一会儿。
自从来了暮阁,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跟能跟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多了。
最近宫里的树掉叶越来越多了,代玉清看着那一地的秋叶选择先去书房擦拭书桌,等走之前再全部打扫干净。
拿着一块儿沾了半湿的抹布,代玉清走进覃千响满是薄荷味的书房。
待覃千响每晚批完奏章,长福都会将他的书桌整理得一尘不染,所以代玉清的任务倒也不是太繁重,她只用清一清落在上面的细灰。
奏章在桌边高高地堆了五摞,她不禁怀疑覃千响那性子真的会有耐心批这些折子吗?
她细细地擦拭着书桌,忽地一阵秋风从门外吹进来,被一块歙砚压着折在一起的几张宣纸的边角被吹起。
代玉清无意间瞟了一眼,便看到了右下角的落款,七个黑色小楷:伍熙 于中秋宫宴。
她从不会对放在别人地盘的东西感兴趣,但这次代玉清对这七个字像是有某种感应似的,鬼使神差地便打开了。
放在最上面的宣纸只写了三个挺劲有力的大字:聂云平。
聂云平的名字上还被一道从左上划到右下凌厉的线割裂开来。
代玉清的身体从脚趾冷到头顶,所以并不是什么因为心情不好发泄到正好撞上的官员身上,而是早有预谋,人是早就选定的。
她早上看见聂云平的时候,就直觉他可能不只撤职这么简单,如今这道线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宣纸上“聂云平”三个字慢慢模糊成“代玉清”三个字,她打个寒噤,突然觉得有预谋的绞杀远比随心而为的屠杀来得惊心动魄。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代玉清呼出口浊气,将那张宣纸放到一边,随即映到眼底的是一张画了几个少女的水墨画。
两个笑得开怀的少女身穿回夏的服饰坐在石凳上,腰间系了一圈如同阿依努尔系过的铃铛,她们两人身边围了一圈低眉顺眼穿着各式襦裙的少女。
那两个坐着的少女代玉清有些印象,是除阿依努尔的另两个回夏公主,其余的少女她也有几个眼熟的,如果看的不错,这些都是大燕的公主。
右下角还是伍熙的落款,看得出来伍熙的画工是一等一的,所有公主脸上的喜怒哀乐画的栩栩如生。
代玉清看得堵得慌,皱着眉翻开下一张宣纸。
这张宣纸上画着几个排成一排跪在地上的大燕公主,她们的脖子上都拴上了一圈草绳,绳的另一端被一个粗壮大汗拿在手里,那应该是回夏来的将军,将军旁边站着一脸傲慢的回夏王子,只看了一眼的代玉清气的想把这张宣纸撕碎。
她烦躁得往下翻着宣纸,一张比一张不堪入目,大燕公主在自己的故乡,在自己的家,被一个边陲民族的公主王子像畜牲玩物一样随意羞辱践踏。
她不明白覃千响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敛财便富可敌国,弄权便权倾朝野,整个大燕都被他踩在脚下,为什么连她们这些蝼蚁都不如的大燕公主也不放过?
代玉清翻宣纸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声音戛然而止。
这张就是她最先看到那张落款“伍熙 于中秋宫宴”的画。
与其他连宫中风景都细细描绘的画不同,这张宣纸上只简简单单画了两个人和一张桌台。
桌台前是拿着枫树枝侧身刺向前方的代淑宁,桌台后是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着桌案,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哲巴尔。
代玉清自然而然想到了那天晚归的代淑宁向自己吐露的那番话,若淑宁阿姊能嫁到回夏,想必也是极好的,至少能逃离这让人窒息的大燕宫。
她想也没想就把这张宣纸轻轻折好塞进了自己怀里。
覃千响是何许人也?对他来说有意义的是前几张画,而自己怀里这张,是他那种没有常人心的人所欣赏不了的。
——
东厂诏狱。
昏暗潮湿的地牢里响起有节奏的走路声。
覃千响用青色的手帕掩着嘴鼻,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来过这里了,近十年天天待在东厂诏狱的日子让他对这种夹杂着血腥味道的霉味厌恶至极。
“他怎么样了?”覃千响很少有这么严肃冷冽的时候,虽说狠辣,但大多都是笑吟吟地藏着刺。
其中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太监弯着腰谄媚道,“宫监创的枷法自是好用,那老儿已经快不行了。”
“这就快不行了?你这是想便宜了他?”狭窄过道传出的回声更加深了覃千响声音里的寒意。
“奴才知错!奴才这就去领罚!”那太监浑身发抖地边说边给了自己两巴掌后,屁滚尿流的下去了。
覃千响没说话,微微向后摆了摆手,一直跟在身后的长福带着东厂剩下的太监也回去了。
他一个人走到过道尽头的一间牢房,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惨绝人寰的刑具。
牢房里血腥味淡了些,倒是有一股子尿骚味在封闭的牢房里来回飘。
聂云平全身被绑着站在一个无顶的木笼里,不能说站,他只有脚尖点地,整个人几乎悬挂在木笼顶部钉死的木枷之上。
他的下巴卡在脖子上的木枷上,脖子被拉的修长,他浑身颤抖着想要努力踮起脚尖,但还是无法逃过脖子几近被卡的窒息感,脸被憋得通红。
这种不上不下,生不如死的感觉让聂云平失了禁,他看到覃千响的一瞬间,便使出自己最大的气力对着覃千响愤怒地咒骂。
“覃千响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妇寺!你不得好死!看来老天早有自知之明,早早地就让你断子绝孙!你不配为人!”
相比于聂云平的激愤,覃千响就冷静很多,似乎正在被骂的不是自己,而像是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
他从墙上挑了一把还算趁手的刀,手起刀落,木枷应声而断,聂云平也再撑不住地瘫坐在地上。
“本想让你再歇会儿的,但看你竟还有力气骂洒家,咱们就继续吧,下一个玩什么好呢?”
覃千响退后两步,蹲在他面前,用刀尖抬起他的下巴,眼神发冷,不似看着活物。
“不说话?那洒家就帮聂老决定咯?”覃千响的语调轻轻的,话里话间也都是询问,但给人的感觉却无比压抑。
他重新站起来,割开聂云平身上的绳子后把手里的刀扔在一边,拽着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旁边的木架上,重新锁住他的双手双脚和脖子。
覃千响又从墙上取了把尖刀,刀尖在聂云平的腹前游走,声音温和,“聂老听过弹琵琶吗?”
聂云平睁着浑圆的眼睛,浑身一抖,他的□□又黄了一大片,竟是又失禁了。
覃千响失笑,“聂老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话音落下,聂云平腹前的一片衣衫也被尖刀剌下。
“洒家已经快有十年没掌过刑罚了,这弹琵琶更是生疏了,若是洒家有什么弹得不对的地方,还请聂老赐教。”
覃千响说着伸出细长的手指摸出他胸前肋骨的位置,随即将刀尖刺进两根肋骨之间划开皮肉。
“啊——”聂云平嘶哑的喊出了声,皮肉割裂的痛感和刚刚立枷的窒息感不相上下,他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