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黄昏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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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千响一刀一刀朝肋骨的缝隙之间刺去，像是做着什么工艺品一样，缓慢且细致，语气也随着动作轻缓至极，仿佛在跟很久不见的老友叙旧，“聂老还记得自己三十年前在都察院做左佥都御史的日子吗？”
除了惨叫，覃千响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但是他并不急，依然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不记得没关系，洒家可帮你记着呢，那时候的聂老还那么年轻，经常跟在副都御史身后，像条狗一样，大燕朝上上下下官员的府邸，你们一家一家的查，那真是，风光极了！”
说完这句话，聂云平所有肋骨之间的皮肉全部被割开。
覃千响用尖刀捅进其中一道伤口中，刀尖往肋骨的方向轻轻一拨，刀背与肋骨碰撞的声音穿过皮肉闷闷地发出来。
让人牙酸。
覃千响用舌头舔舔自己的后槽牙，继续使劲儿拨弄出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聂老还记得你们都察院的总头头儿是谁吗？”
聂云平只咬着牙闷哼。
覃千响看着他那个样子，倒不觉得他会是宁死不说话的那类人，可能只是疼到说不出话，但人是种很神奇的存在，他们永远能突破自己的极限，只是需要一些刺激。
“洒家问你话呢！”不复刚刚柔和的语气和手法，覃千响语气冷漠，手里的尖刀在皮肉里也旋了个方向，刀刃重重磕上他的肋骨。
“左都御史！应攸海！啊——”聂云平口齿不清地大声喊出来，嘴角淌出一丝血沫，骨头被磕开的那一刻，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覃千响静默片刻。
“左都御史应攸海”这七个字对他来说好像是什么开关一样，再次抬眼看聂云平时，眼里浮上了一层阴影，眼尾微微发红。
他手上拨弄肋骨的节奏不自觉变快，同他焦躁不堪的语气一样。
“你记得？你竟然还记得！”
“那你可曾记得前朝大将谭翰珏？！可曾记得就因为应攸海给的一块儿月饼，谭府上下一百三十四口人全部锒铛入狱？！”
覃千响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可记得年仅六岁的谭千响是怎么变成一个名叫小八的阉人的？！”
“若是记得，怎么竟会忘了当年那个阉人小八曾扬言，当他不畏惧任何人言，以覃千响的名字再次回来时，就是你们的死期！”
“洒家回来了，都察院所有能跑的全跑了，洒家不去找你，你倒自己回来了，在都城做官儿就那么香吗？！”
“你怎么敢？！聂云平你怎么敢回来？！！”
覃千响最后一句话近乎全力地吼出来，尖刀从上而下狠狠划破对方的肚皮。
聂云平气若游丝，用着只吸不呼的微弱鼻息道，“覃千响，之前的事，从来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疯了这么多年，总有一天会追悔莫及。”
尖刀“哐当”一声落到地上，覃千响抽出手帕，沉默地擦着手。
末了，他将沾了血渍的手帕轻飘飘扔到聂云平头上。
“洒家从不后悔，聂老，走好。”
——
从东厂出来，覃千响坐上了一驾主色调为黑色的马车。
东厂离他在都城的私宅要经过几条繁华的街道。
车窗大开，覃千响胳膊肘倚在车窗边，听着街上吵吵嚷嚷的声音只觉得烦躁，但又不想将车窗关上，冷风能将他在东厂待到混沌的脑袋吹清醒。
他忽然就想到了在暮阁安安静静做工的代玉清。
每当自己奏章批烦的时候，就会从书房偏角落处的木梯上去。
这种破旧小院里自然没有两层的建筑，木梯上面的小平台是他专门找人做的，平台前方的墙被敲开一半，还剩下的另一半墙，后面修了栏杆。
坐在小平台的躺椅上，覃千响刚好能看到后院，代玉清来之前他每每会在这里欣赏自己的那些宠物。
后来代玉清来了，弱小的身躯安安静静的，或蹲下或踮脚地喂着他的那些宝贝，不骄不躁。
没什么新奇的，平日里长丁也会这么喂，但覃千响看着她淡漠的背影，莫名地感到舒服，她的一举一动好似一股清泉，能很好地抚慰到他烦躁的情绪。
或许是她长得实在像先皇的缘故吧。
他至今不清楚自己对于先皇到底是狠更多些还是敬意更多些，呵，是啊，对于一个灭了自己满门的仇人，自己竟还可笑地保持着那从小就升起的崇敬，真是没用。
现在要是在暮阁就好了。
手随心想，推开马车的门便想喊停长福让他掉头。
驾着马车的长福不明地朝他看去。
覃千响扶着门边的手僵了僵，似乎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竟还要为了一个皇室公主打乱自己本来的计划。
他顿了顿，重新关上车门。
马车在覃府停下，早已在覃府门口等待的男人赶忙小跑下台阶，站在覃千响的马车外迎接。
打开车门，覃千响看着来人挑了挑右边的英眉。
今日自己将聂云平撤职，照他以往的惯例，会在第二天重新扶人上位，无所谓原官职的大小。
但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钱要到位。
他想到了今日会有人垂涎于聂云平的位子来贿赂自己，所以他才会破天荒来一次自己宫外的私宅。
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林鹏，文华殿书办官。
一直陪着那个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的皇帝儿子读书，一陪就是四年。
虽然傻，但好歹是大燕宫的独苗儿，皇帝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还是将太子之位早早给了他的那个傻儿子。
许是怕哪一天自己不明不白地被他害死了，留个太子的位置好保全他们大燕的江山。
覃千响对于他的这些想法丝毫不在意，他对皇帝的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他依旧坐在马车上，眉眼弯弯地看着林鹏，“林大人今日怎么想着来洒家府上了？”
林鹏拱手，言简意赅，“臣为翰林编修官一职而来。”
“嗯。”覃千响点点头，“林大人是觉得编故事比陪着太子读书有意思吗？”
林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臣惶恐，不敢欺瞒宫监，臣之前以为只要臣努力辅佐太子殿下读书，太子殿下终有一天会成才，但岂料太子并不是读书的料，臣再待在文华殿并没有什么意义。”
言下之意就是本以为太子是装傻，满怀期待想获取太子的信任，和太子一起忍辱负重，等到他死或者皇帝死，二人便能重见天日，但经过四年的努力，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林鹏明白了太子确实是真傻，现在这条涅槃之路走不通了，要重新找道儿了。
覃千响在心中嗤笑，他当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给足一个人希望，再将他狠狠摔下来。
他怎么可能留一个不知底细的皇子在大燕宫，在那个乖巧的小皇子五岁时，他便将他带到东厂诏狱，亲自出手，一下一下在他耳边敲钟，生生将他敲聋了，覃千响还记得当年小皇子的五官全在流血。
自此之后，那孩子便疯了，疯不疯的，只要是聋的，他这辈子都别想卧薪尝胆地将自己翻了去。
“洒家晓得了。”覃千响顿了顿，看似朝长福道，“洒家刚从东厂回来，看多了那些血腥场面，腿现在软的很，长福，去找个脚踏……”
还没说完，林鹏就已经很上道的在马车边趴伏下来，“宫监请！”
“林大人，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呀！这要是传出去洒家踩着别人下马车，洒家还怎么做人呐？”话虽这么说，但脚却丝毫不含糊，很自然地踩着他下了马车。
“这是臣之幸也！”林鹏直到他往前走了两步才站起身。
背对着林鹏朝前走着的覃千响撇撇嘴，他还真是不喜欢这些个文官，干什么都文绉绉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覃府的堂屋，左右两个顶梁柱上刻着两列大字。
一曰：“一尘不染两袖清风”
一曰：“ 三思后行四方赞誉”
林鹏只瞧了一眼，头上冷汗便下来了，除了能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这覃千响到底沾了哪点？
但也就只敢看一眼，心里暗自腹诽几句，林鹏慌忙把头低下。
注意到他视线的覃千响看了看这两个柱子，很是认真对他道，“林大人在看这上面的字吗？这是府邸之前的主人题的，洒家觉得不错就留下了，洒家也正竭尽自己所能朝这上面的说法做呢。”
说得如此真挚，好似真是那回事儿一般。
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说得却完全相反，林鹏拱手，“有如此清廉勤政的宫监，真是我大燕之幸。”
覃千响笑着低下头，手在身前很敷衍地摆两下，一副谦虚的模样。
他在一把交椅上坐下，双腿交叉，身子往旁边的檀木茶桌上一靠，右手的指关节虚虚拖住太阳穴，轻轻按揉，“林大人，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直接开始谈价儿吧。”
“是。”林鹏从怀里掏出一沓宝钞放在茶桌边缘，“这是一千两拜见礼，还请宫监收下，若是宫监能将翰林编修官的位子给臣，臣愿再拿出两千两白银孝敬您。”
覃千响用食指点点那沓宝钞，一针见血道，“你一个文华殿书办官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是，是太子殿下赏的。”林鹏的手开始有些抖。
覃千响眯眯眼，身体微微前倾，“那傻子不会还想着能斗得过洒家吧？是他让你过来投靠洒家的吗？还是替他看着洒家？”
林鹏一下子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乱颤，“臣，是臣诓骗太子殿下得来的，臣陪他荒废了四年的光景，这点钱算不得什么吧。”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虚，肩膀也往里内扣。
“做的好！”覃千响将身子又靠回去，“林大人这样的人才不该只把野心放在一个修书的位子上，六部中除了兵部和礼部，其他几部的官员几乎都是洒家的人。”
“不知道林大人对礼部尚书的位子有没有兴趣，加价到五千两白银，礼部尚书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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