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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黄昏晓,长 ...

  •   广袤的草场上,两匹快马飞奔过的地方土块儿枯草飞扬。

      停在草场周围一棵大白杨上的两只麻雀睁着水灵灵的眼注意着草场的动静,一声接着一声少年不羁的笑声显然扰乱了它们的雅兴,安慰似的互相用嘴顺顺对方的羽毛。

      “哲巴尔——哲巴尔——”代淑宁狠狠用手勒着缰绳,试图让自己正骑着的这匹马停下来,“你再拍马屁试试!我要停下,你别拍了!”

      相比代淑宁,跟在她身后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拿着一根马鞭的哲巴尔看起来尤为闲适,一点都看不出来他骑着的还是一匹未被驯化的烈马。

      他在空中轻轻荡了两下马鞭,朝代淑宁大声道,“公主当初跟我比武时的劲儿哪儿去了?别怕,好好享受在马上驰骋的感觉!”

      说着,又在红棕色良马的马屁上来了一鞭。

      被迫在马上颠来颠去的代淑宁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的这匹马可能比它更无奈,这也许是它的马生第一次脖子边被勒,马屁边挨打。

      哲巴尔又举着马鞭“遛”了几圈代淑宁的马,直至代淑宁的脸色从惊慌慢慢变为享受才停下来。

      “怎么样?这种学骑马的方式还喜欢吗?”哲巴尔轻夹马腹,黑马小跑到与红鬃马并肩的位置。

      代淑宁看了他一眼,脸颊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红扑扑的,她笑着摇摇头,“不喜欢,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我什么人?”

      两匹马散漫得在草场前行。

      代淑宁没直接回答,“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就没人能强迫得了我,你是第一个,不管是让我跳舞或是骑马,连我娘打着骂着都管不了的事,却让你这种混蛋轻轻松松捡了个漏。”

      哲巴尔耸耸肩,“看来老天倒是很眷顾我。”

      “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骑马,我以为在宫中偷偷练武已经算是我做过最疯的事了。”代淑宁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朝外伸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真好,骑马真好,自由真好。”

      “那就疯到底,跟我回回夏怎么样?那里会有你向往的所有。”哲巴尔几乎毫不犹豫就把伴随他好几日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代淑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在哲巴尔看着她眼中希冀的光一闪一闪,以为她心动的时候,代淑宁又把头扭了回去。

      “我才不去。”

      ——

      从草场回到都城,夕阳才下了一半,哲巴尔秉持一不做二不休的道理,非带着代淑宁在都城最大的酒楼——明安楼吃饭。

      两人坐在明安楼的最顶层,从这里朝下望,视线囊括了大半个都城。

      代淑宁托着腮眺望着都城内一点一点亮起的灯火,感慨万分,“这么美的夜景,也不知道大燕宫的公主们这辈子能不能出来看一次。”

      “她们看不了,你就多帮她们看两眼。”哲巴尔将一只铜酒杯放在代淑宁那边,拿起酒壶将酒杯蓄满,“要尝一些吗?这是回夏的奶酒,甜丝丝的,不像其他酒那么烈,一般人喝酒不会选择这种,喝起来没劲,没想到这明安楼竟然会有,我刚刚尝了尝还不错,挺像那回事儿。”

      代淑宁看着自己面前这杯乳白色的奶酒,端起来小口抿了抿,入口是浓郁的奶味,中和了江米发酵过的刺辣感觉,确实很好喝,随即一饮而尽,有些留恋的回味着嘴里的奶香味。

      哲巴尔弯了弯唇角,又给她续上一杯。

      将酒壶放回原处,把桌上的菜往旁边放一放,哲巴尔将桌角的一盅骰子推到两人中间,食指点点桌面,笑看着代淑宁,“会玩儿吗?”

      两柱香后。

      代淑宁抱着酒壶,将下巴搁在酒壶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已经醉到两只手才能将头撑起的哲巴尔,“喂!还要继续吗?”

      哲巴尔艰难地将头抬起来,喝醉后的整个人气质大变,许是奶酒喝多了,迟钝中带着些奶呼呼的感觉,已经聚焦不到一起的眼睛却透出一股子懊恼,嘴里不太利落地嘟囔着。

      “还来什么来啊?你不是不会喝酒吗?我是怎么都想不到代淑宁你竟然千杯不醉,你这人不行,嘴里就没个真话,本来想着能等你喝醉了从你口中问点真话,现在倒好,几头奶牛几车江米都不够你——”

      “砰——”

      哲巴尔还没口齿不清地抱怨完,身体却先撑不住了,脑袋一声巨响砸在桌上,嘴里还无意识地动着,“不够,不够你喝,亏了,亏大发了……”

      代淑宁也有些醉了,但对于哲巴尔的话她不敢苟同,她明明是第一次喝酒第一次玩骰子,但不知怎么的就是很难输,一大半酒都是他喝的。

      ——

      也许是哲巴尔交代过马夫,马车直跑到钟粹宫的门口才停下。

      代淑宁走下马车,才看见代玉清坐着个小板凳,举了盏琉璃灯在宫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己。

      代淑宁脚步有些虚浮地慢慢走向她,她也起身迎接。

      代玉清早些间哄着高凝和顾好睡了,此时的钟粹宫只剩她提着的这一星点光亮。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了代淑宁的寝房。

      “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代玉清看着代淑宁坐到桌凳上转身便想离开。

      “不用,你过来坐下。”代淑宁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袖,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之后双手扒着桌边,脸枕在上面,“玉清,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

      快乐好像能传染,代玉清听到她的话不由地笑起来。

      “我今天骑了马,看了都城的夜景,喝了酒,玩了骰子,我好像把我这辈子做得到的做不到的在这一天全做了个遍,哦对了,那个哲巴尔还邀我去回夏,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特别想答应。”

      代玉清安静地倾听着。

      “但是我又想到了你,想到了娘亲,想到了顾好,我的家人还在这里被困着,我又怎么敢自己去追寻我想要的自由,我一想到你还在覃千响那个腌臜阉人手下受苦我就难受得紧,我有多想替你受过,老天爷真的太不公平了,你都这么苦了……”

      代淑宁说着说着上眼皮开始变沉,在闭上眼之前,她好像朦朦胧胧听见玉清说,“你本来就是风,到你想去的地方去吧,高凝和顾好他们还有我呢,你不必担心……”

      她很同意,她就是风。

      ——

      翌日,代玉清照旧卯时从钟粹宫出来,从乾清宫边上路过时,两个锦衣卫正拖着一个身穿红色云雁朝服的老官从乾清宫前的石阶上下来,老官即使被粗暴地拖着,嘴里也毫不留情地恶狠狠骂着覃千响,后面跟着眉头紧锁的常遇。

      常遇看见她的一瞬间眉头便舒展开来,代玉清看着他朝那两个锦衣卫说了句什么就快跑两步来到了她面前。

      “常大人。”代淑宁低着头对着他行了个礼。

      常遇伸出手想扶她,但想到宫里人多眼杂又把手收了回去,眉头却又皱了起来,“玉清,你不要给我行礼。”

      这一句话瞬时将两人又带回了初次见面的情形。

      因为份例不够半夜前来偷碳的代玉清,抱着一筐黑炭正面迎上了刚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早已在那里等着捉贼的常遇。

      那时候的代玉清只愣了一瞬,便颤颤巍巍跪在他脚边一个劲儿的磕头,“大人饶命,小女知错了。”

      常遇蹲下来,将琉璃灯照到她脸上,“你是吴氏的女儿吗?长得可真像。”

      代玉清听见自己娘亲的名字,顿时睁大眼抬起头。

      “看来没错咯。”常遇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你是公主,是大燕朝最尊贵的存在,怎么能跪臣呢?”

      她是大燕朝最尊贵的存在,这句话再也没有人给她说过。

      代玉清朝着他微微笑了笑,“我早就不是了。”

      这几日在暮阁,她确实早已习惯了给任何人行礼,若要说大燕宫里空有个名头却没任何权力的身份有哪些,恐怕也只有一个大燕公主了。

      “你这几日在暮阁还好吗?我听说宫监让你替他喂些毒物。”常遇一脸担忧。

      “常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无妨,人多眼杂无非就是些宫监的眼线,想必他早就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了,那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义?”常遇说到覃千响的时候,脸上露出无比厌恶的神情。

      “常大人,以我现在的境况,你还是不要多跟我接触的好,我不想连累你。”

      代玉清的想法很简单,常遇并不知道顾好的存在,照覃千响的性子,他不可能留着一个康健聪慧的皇子,所有知道顾好,跟钟粹宫有关的人最后都有可能被处死,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拖着覃千响,在他还没完全失去耐心前找到将顾好安全送出宫的方法,她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她把这句话扔给他,转身就走。

      后面寂静了两秒,后又有脚步跟上来,身后传来常遇低沉的声音。

      “今日宫监以《贞治纂要》的编撰暗讽陛下为由,将陛下前不久任命的翰林编修官聂云平撤职,人也刚被我押进东厂,我怀疑宫监今日心情不好,他平日若心情不顺,便会随意给人按个由头贬官撤职,今日便是如此,聂老前脚刚进乾清宫,还没来得及给陛下禀报编纂进度,就直接被正好也在乾清宫的宫监扣了帽子,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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