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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黄昏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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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后院的大小,应该就是冷宫剩下的地方了,这里本该是些破败宫殿,但却被大大小小的铁笼占去大半,小的铁笼里盘着数条五颜六色缠在一起的毒蛇,挂在树上的几只笼子里是各种各样的雕,大些的铁笼里有巨蟒白虎草原狼。
代玉清只觉得她进来后,所有牲畜都向她投来盯猎物似的眼神,现在她是真的知道覃千响吃人不吐骨头的话是从哪儿来的了。
偏这个院子的主人像没意识到她的不适一样,捏着她的后脖颈,将人带到那条金黄色蟒蛇前,“长丁回家前给洒家举荐了玉清公主,说是公主心思细腻,颇有胆识,能胜任这活儿,洒家想了想你上次的表现,确是如此,便让长福请了公主过来。”
代玉清整个人的温度都冷了下来,唯有摁在她脖后的手传来烫人的热度。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办,她摸不清覃千响的想法,她只能将脸埋在自己胸前,试图隐藏自己的慌乱,但早已软掉的腿却很好地出卖了她。
跪下吧,只能求饶了,当牛做马只求他放过钟粹宫。
代玉清在心里叹气,就要缓缓跪下,长福端了一盆沾着血的肉块过来。
那肉块虽没肉丁那么小,但喂这样的猛兽却是不够它们塞牙缝。
覃千响拿起一块肉,塞到代玉清手里,“玉清公主这几日帮洒家照看着些如何?它们很乖的,吃的也不是太多。”
虽是询问,但语气不容置喙。
覃千响抓起她拿着肉块那只手的手腕,伸向铁笼的缝隙。
就在代玉清的手伸向铁笼时,那条金黄蟒也慢慢向铁笼挪动,它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肉块,张开血盆大口。
代玉清也是这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不知哪里来的劲儿竟挣脱了覃千响的束缚,狠狠将手撤回来,黄金蟒咬了个空,愤愤地吐着信子。
原来不是没有脾气啊,覃千响摩挲着自己被甩开那只手的指尖。
“宫监,像这种有毒的猛兽,还是不要……”
“喂肉还是喂你,公主快些决定,洒家没这么多耐心,洒家的宝贝也是。”
虽知不太可能,但代玉清还是想试着与他谈条件,果然没等自己说完,覃千响就已经冷冷打断了。
她再次将手伸向铁笼,这次她只捏了肉块的末端,全身上下都紧绷着。
就在黄金蟒再次离近对着她张嘴时,她又一次退缩了,可还没等自己的手伸回来,便被覃千响的大掌直拍到铁笼上。
代玉清被这变故吓得浑身一抖,嘴微微张着,手里的肉块也掉了下来。
金黄蟒迅速将肉块吞入腹中,后又吐出信子,像条忠犬一样舔了舔代玉清的指缝。
被舔过的指缝冰凉且麻木,代玉清脸上也不再冷静。
覃千响看着她的脸不免有些失望,独自喃喃道,“还以为你这面无表情的样子能撑多久,原也不过如此,也是,那样真正冷血无情的人这世上又能有几个,无趣。”
随后毫无留恋地转身往回走,“喂完就回吧,明天和你弟弟一起过来,来之前,多吃点。”
长福将肉盆放在地上,也跟着覃千响走了。
只留代玉清一人在原地发呆,他最后的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代淑宁带着二人走到暮阁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阿依努尔走到代淑宁身旁,她不识汉字,只会说些汉语,不过瞧着这牌匾上的“暮阁”和“冷宫”都是两个字,也没多想。
“嘘,小点声。”代淑宁给她做了个手势,又对哲巴尔指了指暮阁的宫墙道,“你能带我上去吗?”
哲巴尔傲娇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掌朝上弯了弯。
代淑宁皱着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掌,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心,“我就这点儿钱了!”
哲巴尔一脸不解,将银子又抛给她,“我是让你把手给我,不是要上去吗?给我钱干什么?”
说完没等她反应,拽着她便飞身稳稳落在宫墙上。
“欸!还有我呢!”阿依努尔用气声在底下喊道,双手用力挥着。
“你先在下面待着,我俩先给你探探路!”代淑宁说着猫着腰朝前又走了走。
“哇,这冷宫的后院怎么还养了这么多猛兽?”哲巴尔显然被那整整一院的铁笼子吸引了。
而代淑宁则是一眼便看到了站着给金黄蟒喂食的代玉清。
还没看仔细,两人不知被从哪里来的东西袭击了腹部,双双掉下宫墙。
主屋内正给主子煮茶的长福只见自己的主子从盛有青枣的玉盏里挑了两颗色泽不是太好的青枣,看似随意地将其弹了出去,青枣穿过窗子,而后自己的主子便起身出去了。
听到一声沉闷坠地的声响从宫墙边传来,阿依努尔心下一惊,以为两人没站稳摔进了冷宫中,焦急地在宫门外跺了跺脚,一狠心一咬牙推开门跑了进去。
没跑几步,身穿臧蓝色大氅的覃千响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看到对方,覃千响和阿依努尔皆是一愣。
“宫监,你怎么会在冷宫里?”
覃千响好笑地看看自己身后的院子,转过头来深吸口气,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宫殿,“这是洒家的居所,冷宫在那边儿。”
他看着阿依努尔眼里的茫然开口道,“看来是有人骗了公主,不过公主为何要去冷宫?”
阿依努尔想了想道,“听说冷宫里有女鬼,我在大燕宫待了许久很是无聊,便想来看看。”
她一直记得这个大燕朝的宫监在中秋家宴当晚的震慑,他从来不在意那些燕国的人,对她们倒是有所忌惮,自己不能随随便便供出代淑宁,若这宫监又一个发疯罚她可怎么办?她算是唯一一个在大燕宫里能陪自己玩的人了。
谁知那覃千响倒是没继续这个话题,“公主叫什么名字?排行第几?”
“我叫阿依努尔,是家中老小。”
“阿依努尔,汉语的意思是……月亮,很美的名字,公主能待在大燕宫真是让大燕宫熠熠生辉。”
阿依努尔看着覃千响笑着的样子心里发毛,虽然他的话里全是夸赞的意思,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还是跟他道了句谢。
“公主,洒家还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碎嘴的奴才告诉公主这些传言的,毕竟洒家是一宫之监,有整顿大燕宫的职责在身。”
覃千响不笑了,身上的威压也慢慢显出来,小姑娘还是得吓吓才能说实话。
阿依努尔果然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宫监,这雕不知怎么脱了笼子,应还是饿,但肉却喂完了。”
代玉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覃千响扭头,只见她又成了那副淡淡的模样,左手里捏着一个空盆子,右肩上站着一头金雕。
她的肩膀很窄,金雕身形大,却就要缩在代玉清的肩膀上似的,翅膀紧紧贴着她的鬓边。
代玉清另一边的耳朵早已红透,她的耳朵敏感,那雕的羽毛时不时扫过她的耳朵,很痒。
很奇怪,明明自己已经见过她惊吓的样子,可覃千响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和淡淡的脸,突然觉得不够,他还想再看看这个人更多的表情。
“喜欢喂它们?”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宫监给的任务,我照做便是。”
覃千响笑了,是发自肺腑的那种,就像乐趣失去了,却又在不经意间回来的那种兴奋。
“你是那个玉清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么大的金雕你也敢让它站自己肩上?”阿依努尔倒是跟两人想不到一块,只一味地担心她身上的那头雕。
“宫监跟玉清说,这些牲畜很是听话,玉清信他。”代玉清看着阿依努尔,语气淡淡的,却很肯定,“公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传言什么的少听少看,公主还请回吧。”
“洒家这个主人翁还没开口赶人,玉清公主倒是先替洒家开口了。”站在一旁的覃千响抱臂悠悠道。
代玉清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直看到他的眼里,“宫监,玉清,是公主。”
她话里的意思对于覃千响来说不言而喻,她是公主,而他只是个没了把的奴才。
她不确定自己这么说到底是会惹怒他,还是会挑起他的兴趣。
刚刚在后院,代玉清将他那两句反复琢磨了许久。
最后一句不难理解,无非是要让自己和弟弟吃一顿送行饭好上黄泉路,以他不拖泥带水的性子看,该今日送走的人绝不会留到第二日,前几次都没有杀她,而今却突然要杀她,一定是自己于他而言已没了存在在他面前的必要了。
可之前她存在着的意义,对于他来说又是什么呢?
面无表情?冷血无情?
代玉清从思绪中拉出来,再次紧紧盯着覃千响的眉眼,毫不露怯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覃千响笑着的嘴角压了压,随即又扬起,“玉清公主说的是,小公主,咱们大燕的公主发话了,还请回吧。”
“嗯。”阿依努尔乖乖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她倒是没胆再看暮阁一眼了,但她哥和那个代淑宁到底怎么样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