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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二天于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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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于逢初李槐庭知道他们俩打架了,了解前因后果后李槐庭道:“你们不应该当面打起来,赵谦在孝期,按理说该在家中守制,不得宴饮游乐。虽说他们没喝酒,但去酒楼吃饭、与人斗殴,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会影响他秋闱。出了酒楼麻袋一套,打的更畅快。”李槐庭一向低调做人做事,就是那种卖了你你还帮他数钱的人,要是昨晚他在,保证这两人挨打了知道是谁干的也不敢说出口。
赵谦无所畏。打了就打了,反正他打完后心情好很多,大概把这段时间一股邪气发了出来。
苏景玄觉得李槐庭说得对,白麓书院重礼法,讲规矩。学子不遵孝道,不守礼法,按院规,当予严惩,他和赵谦都不能被抓住小辫子,但做了就做了,也不怕,反正是斗殴,晾王贤他们也不敢去告状。
但他想错了,王雁王贤还真去告状了。
书院的监院彭夫子让他们去明伦堂。彭夫子坐在椅子上,王贤、王雁垂手立在堂下,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一见苏景玄和赵谦进来,立刻露出愤懑之色。
彭夫子道:“昨夜悦香楼之事,我已听闻。书院乃读书明理之地,尔等却在外斗殴生事,辱没斯文,成何体统?”
王贤抢道:“山长明鉴!是苏景玄、赵谦先行动手,学生不过是自卫!”
“你胡说……”
“噤声!”彭夫子冷声道,“孰是孰非,自有公断。尔等且将昨夜经过,如实道来。”
王雁便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只说他们兄弟在雅间闲谈,苏景玄等人无故踢翻屏风,赵谦率先动手云云,对辱及赵家先人的话只字不提。
待他说完,彭夫子看向赵谦:“你有何话说?”
赵谦抬头,眼眶微红,却挺直脊背:“学生确然动手,甘愿受罚。然则王贤、王雁当众辱我赵氏先祖,咒我新丧祖母。学生若充耳不闻,何以为人子孙?”
“你血口喷人!”王贤急道,“我们何曾说过那些话?可有凭证?”
苏景玄忍不住道:“我和张田都听见了!张田可以作证!”
“张田是你的人,自然帮你说话。”王雁嗤笑。
堂上一时陷入僵局。彭夫子捋须沉吟。
王贤眼神一闪,脱口道:“明经楼的谢池、独孤疏风也在!他们可以作证!”他可打听清楚了,鄞州来的谢池和苏景玄可不对付,而且昨晚那鄞州学子的态度也表明他们不想多管闲事。再说他们说话声音又不大,也只有苏景玄和赵谦耳朵灵,听到了,就算悦香楼的小厮都不一定能说得清。反正他就是觉得苏景玄和赵谦太霸道。
这两个纨绔整天横行霸道,耀武扬威,凭什么打了人还跟没事人一样,而且赵谦还在孝期,闹出来也是他倒霉。更重要的是赵家的事情要闹大一点,因为赵家的出版生意做得很大,他王家也想分一杯羹,在曲水郡开了书斋,被打压的不行。
王雁王贤一合计,不如趁机搓搓赵家锐气,他们还喝家里通了信,找到了被赵家卖掉的仆人,内宅隐私可不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捕风捉影一番,难免有损赵家名声。
再说王家在曲阳也是有头有脸的,凭什么被几个纨绔压一头,他们和赵谦同窗几年,不对付很,何不趁此将其压服。所以兄弟俩来告状,但是还有一个他们的同窗,两人就把他剔除了,不让他出面。
彭夫子吩咐外面的人,“去请谢池、独孤疏风两位学子来。”
苏景玄心头一紧。谢池?他会帮谁说话?作壁上观还是添油加醋?
不多时,两人被带到堂上。谢池今日穿一袭月白长衫,立在堂中如竹如松。他神色平静地向山长及诸位夫子行礼,目光扫过苏景玄时,略顿了顿,随即移开。独孤疏风则有些局促。
“谢池,独孤疏风,”彭夫子温声道,“昨夜悦香楼之事,你可曾目睹?”
谢池垂眸:“学生在隔壁雅间用饭,听到争执,但并未亲眼看见起因。”
谢池淡淡道,“看见六人扭打在一处,桌椅倾覆,杯盘狼藉。”
“是谁先动手?”彭夫子追问。
谢池道:“学生不知,但听到有人说了一句,你赵家祖上不干净。”
独孤疏风也跟着点头,“学生也听到了这句话。”
堂上一静。
王贤脸色煞白,王雁也慌了神。苏景玄猛地看向谢池,这人还真的没有落井下石。
彭夫子面色沉了下来:“王贤,可有此话?”
“我、我……”王贤语塞,额上冒出冷汗。
彭夫子厉声道:“学规第三条,言忠信,行笃敬。尔等出言不逊,辱人先祖,已犯‘言不忠信’之过!更兼欺瞒师长,罪加一等!”
王贤、王雁扑通跪下,连连叩首:“学生知错!学生一时失言,求师长宽恕!”
彭夫子又转向谢池和独孤疏风,神色稍霁:“你俩既在现场,为何不劝阻?”
独孤疏风拱手:“当时战况已难劝阻。且当时学生正和家人吃饭,不变多生事端。况且此乃私怨,学生不便插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彭夫子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苏景玄和赵谦:“你二人维护家声,其情可原。然则‘惩忿窒欲’乃修身之要。遇事当以理服人,而非以力相搏。在孝期外出斗殴,更是不该。”
他顿了顿,徐徐道:“书院揭示有云: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教之目,尔等当谨记。赵谦,你祖母新丧,当守孝思亲,岂可逞一时之忿?”
赵谦伏地:“学生知错。”
彭夫子又云: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此修身之要。”彭夫子目光扫过四人,“尔等今日之过,在于不忠不信,不敬不惩。王贤、王雁出言无状,诬蔑同窗;苏景玄、赵谦逞凶斗狠,不遵孝礼。皆当严惩。”
他沉吟片刻,宣判道:“王贤、王雁,罚抄《白鹭书院揭示》百遍,戒尺二十,清扫书院东厕半月,每日晨昏各一次。苏景玄、赵谦,罚抄揭示五十遍,罚扫书楼三日。另赵谦孝期不当,戒尺五十。尔等可有异议?”
四人皆叩首:“学生领罚。”
“去吧。”彭夫子挥袖,“望尔等谨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退下。”
出了明伦堂,日头已高。王贤、王雁狠狠瞪了苏景玄一眼,匆匆走了。
苏景玄和赵谦看着谢池,心情复杂。苏景玄原以为谢池会落井下石,没想到竟如实作证,他一时间神色复杂。
赵谦犹豫半晌,他低声道:“方才……多谢你们了。”
谢池神色淡淡:“不必。我不过实话实说。”
独孤疏风笑道:“不必客气,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反正什么也没说,鄞州来的这批人大多以谢池为首。他家大伯上任走的还是谢都督的门路。
罚抄五十遍《白麓书院揭示》,对苏景玄来说不算什么。他虽学问不济,抄书却是抄惯了的。从小到大,被夫子罚、被老爹罚,抄过的书摞起来怕是比他人还高。他打定主意,回去把于逢初、张田、李槐庭都拉上,一人分几遍,一晚上就搞定了。
可是赵谦的戒尺五十下,不是闹着玩的。
苏景玄陪着赵谦去了勤思阁领罚。彭夫子亲自执尺,赵谦跪在堂下,手掌摊开,一下一下地挨。打了二十下后,夫子说让他们回去上课,明日再罚。赵谦的手都肿了,这回抄书院规矩恐怕也要落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了。
五十遍《白麓书院揭示》倒还罢了,他最愁的是罚扫书楼三日。书院藏书楼共三层,木梯回旋,书架林立,平日光是擦拭浮灰便要半日功夫,更别说还要扫地、整理散落的书册。偏生彭夫子特意吩咐,需他一人完成,不得假手他人。
“这叫什么事儿。”苏景玄拎着水桶抹布站在藏书楼前,仰头望着高耸的楼阁,长长叹了口气。想叫,该死的王贤。
“现在知道愁了?”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苏景玄回头,见谢池抱着几卷书站在石阶下,晨光里眉眼分明。苏景玄第一反应,“来笑话我?”
谢池径自走到他身侧,淡淡道:“张夫子让我转告,这三日你虽受罚,但每日的课业照旧。晚间歇了,需将前日所讲《孟子》章节的疏义写完。”
苏景玄瞪大眼睛:“我还得扫书楼呢!哪有工夫写课业?”
“那是你的事。”谢池神色平静,“午间我会来查验进度。若未完成,加罚十遍《揭示》。”
“谢池!”苏景玄咬牙,“你故意的是不是?”
谢池抬眸看他,目光沉静,“苏景玄,我帮你,是因为你占理。但罚你,也是因为你确实有错。这两桩事,本就该分开看。”
这话说得不偏不倚,苏景玄竟无法反驳。他攥着抹布,闷声道:“知道了。”
谢池不再多言,抱着书进了藏书楼。苏景玄对着他的背影瞪了片刻,终究还是拎着水桶跟了上去。
藏书楼内幽静阴凉,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气息。晨光从高高的花窗漏进来,在青石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苏景玄找了处角落,放下水桶,挽起袖子开始擦拭书架。
起初他心不在焉,抹布胡乱抹着,灰尘扬起,呛得他咳嗽连连。擦了约莫一刻钟,手臂便开始发酸。他直起身,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书架,心里那点逆反心思又冒了上来。
凭什么?他苏景玄在家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再说昨日打架,明明是王贤他们先出言不逊……
正烦躁间,楼梯处传来脚步声。谢池抱着一摞书从二楼下来,见他杵在那儿不动,微微蹙眉:“发什么呆?”
苏景玄没好气道:“累了,歇会儿不行?”
“行。”谢池将书放在桌上,随手抽出一本,“那便背《大学》首章。背完了再歇。”
“谢池!”苏景玄火气上涌,“你别太过分!”
谢池抬眼看他,神色依旧平淡:“《白麓书院揭示》有云:‘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你这急躁易怒的性子,合该磨一磨。”他翻开书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苏景玄气得胸口发闷,可看着谢池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还是压下火气,跟着背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十二分不情愿。
背完一章,谢池点头:“尚可。继续打扫。”
这人来监工的?苏景玄瞪他半响,但谢池与他对视,不为所动,一张面容俊美是俊美,但寒意冷峻。苏景玄认输了,转过头认命地拿起抹布。这一回,他擦得格外用力,仿佛那书架是谢池的脸,恨不得擦掉一层皮。
谢池也不理会,只坐在窗边桌案前,安静地看书。偶尔抬眼,见苏景玄动作笨拙,便淡淡提醒一句:“书架高处用长柄掸子,莫要攀爬,当心摔着。”
苏景玄不吭声。
如此过了半日。午时将近,苏景玄已累得腰酸背痛,额上沁出细汗。他瘫坐在楼梯上,看着才擦完的一层书架,想着还有两层,眼前发黑,瘫在地上了。
有脚步声传来,苏景玄抬头,谢池还没离开?这人上午没课?苏景玄懒得问,哀叹自己明天明明是沐休也要过来打扫书阁,心里就很烦。想偷懒呢,外面还有夫子要检查,偏偏这书阁荣墨等书童们也没法子进来,书阁只允许本院学子进入借阅,其他人进来违纪。他想找几个学子给银子让他们打扫,但又怕被夫子们知道。偷懒耍滑是要看时机的。
谢池瞥了他一眼,开口道:“苏景玄,你……”他话还没说出口,李槐庭出现了,喊着苏景玄的名字,过来把他拉起来,“去吃饭。”
苏景玄懒懒的说自己走不动了,伸出双手。这是他们惯常动作,李槐庭弯腰背着他出了书阁,中途还对谢池颔首。谢池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看了很多酒,最后冷哼一声,心情不怎么美妙了。
下午李槐庭和于逢初翘了课来帮他打扫,终于把整个书阁给扫了一遍,傍晚夫子来检查,勉强过关了。第二天沐休日可以不来,还有两日打扫可以延后。苏景玄的问题好解决,可赵谦五十戒尺打完后,手肿了,夜里还发起热来,被赵谦大哥接回家去了。
苏景玄去赵府问,得知赵谦已经吃药睡下了,沐休日结束后赵谦请假了。苏景玄这才想到还有请假一个技能可以逃避惩罚,然而李槐庭告诉他,赵谦的惩罚顺延到他来上课。李槐庭心知肚明,赵谦不来上课不是因为惩罚,而是他已经决心要处理赵家的事情。
而苏景玄因为谢池作证的事情对谢池改观了,想通了一些事情,也不故意和谢池对着干了,加上还有三天就到端午节,他还剩下三个时辰的做小厮时间,所以就格外宽容。谢池要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安排他写什么,他就怎么写,反正听话的很,弄得谢池侧目好几眼。
苏景玄道:“谢池,我仔细想过了。从前是我不懂事,总疑心你要害我、折腾我。可你替我补课、整理笔记、在彭夫子面前作证,桩桩件件,皆是真心。”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谢池,“我虽顽劣,却也分得清好歹。”
谢池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所以呢?”
苏景玄点头:“所以我给你赔不是,“从前那些事,推你落水、借明月公子构陷、在书院处处与你为难……皆是我不对。今特向你致歉,万望海涵。你胸怀宽广,不计前嫌,这份情我记下了。大考若侥幸得中,我定在悦香楼设宴,亲执壶觞,向你赔罪。”
“难得。”
“什么难得?”
“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致歉二字。”
苏景玄瞪了他一眼,想怼回去,想起自己刚说了不与他对着干,又硬生生憋住了,闷声道:“反正我说完了。信不信由你。”
谢池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苏景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苏景玄浑身不自在,才回答:“好。”
“那就成了。”苏景玄拍手,“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谢池抿着唇,脸色阴沉起来,“还没过河就要拆桥。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他起身,“今天作业加倍。”
苏景玄满头雾水,不知道这人怎么又变脸了,他跳起来,“谢池,你可真有意思。”他还要争论,谢池已经将课业扔给他,将他推出自己的宿舍,把门一关,留他在外面干瞪眼。
苏景玄恨恨地走了。
谢池眉眼冷峻,本来补课也不是他故意策划的,只不过和张夫子交谈中顺势而为,给苏景玄一点苦头吃,然而给苏景玄这段时间补课本来是要给苏景玄找点茬给他点教训的,但是后来看苏景玄苦痛撒娇的模样觉得有意思,就不打算报复了,教授中也觉得这人有点聪明,只不过不用心,这还有一个原因是谢韵在曲阳女子书院过得不错,说认识了以为姓苏的姐姐,相处的很愉快,不想过来了,也不闹着要读白鹭书院了。谢池打听过那位姓苏的姐姐是苏景玄的五姐苏玉妍,他就歇了整治苏景玄的心思。
加上谢池散学后也不用回宅子,沐休也不用来回跑,就有点时间了,所以花在苏景玄身上也没关系。
他本来都打算端午后就找个借口取消补习,但听到苏景玄先和他撇清关系,冷笑起来,这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谢池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他叫来谢全,把几封信递给他,让他寄出去。一封是给大哥,一封给谢韵,一封给谢青林。
谢青林让他参加明年的秋闱,中举后回京城。谢池回绝了,他不想参加秋闱,至少要再等三年,他才更有把握。谢青林现在是在京城述职,谢夫人娘家都在京城,可是谢青林才任皖南都指挥使司一年,正二品大员,整个皖南两省的军务大权都在他手里,可不能长久待在京城,他一旦离开回到皖南,谢夫人可不会回皖南,说不定也会把谢韵弄回去,让她嫁人,嫁的还是谢夫人选的人,而他的婚事说不定也被谢夫人握在手里。
谢池自小没娘,内宅的苦没少吃,他爹不管内宅事,大姐远嫁了,大哥大嫂当不了家,谢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还有两个混世魔王的双生弟弟也让人头疼。兄妹俩还是躲在外面好。惹不起还是躲得起,在外还自在些。
他计划在庐江白鹭书院待上几年,中举加冠后再入京城参加春闱。而谢韵,他也有打算,等谢青林回了皖南,如果谢夫人留在京城,他就让谢韵的舅舅舅母帮着相看,把婚事定下来。谢韵的母舅家在皖南衣食无忧,虽然称不上多有权势和富贵,但也不算小门小户,由他们帮着把关,还有谢青林在,谢韵不会受委屈在,就算后来谢青林退了,还有他和大哥能够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