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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春末 你等我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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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
我从前有没告诉过你,很喜欢你的名字?
喜欢到不愿意在前面冠以“亲爱的”,怕混淆这两个方块字足以给我的眩晕。
这种感觉恐怕早得你不知道,你总问我,你爱我吗?我很少回答你,那时候我很顽固地爱你,却怕你怕我的接近。
也有过逃开的的时候,想,我爱你也不需要你的宽容。
最后什么都不想了,却还是什么都害怕着,我在动乱的心情里笃定地爱着你。
我猜你看不懂我的心思,所以我直白地写了好多个“爱你”,写到我要不认识这两个字了,横不平竖不直。
我只是今天听说别人都写情书,也想试着给你写一封,却文不对题,词不达意,不想给你。这封信永远不会给你看到,被你看到,我就输了。我用来留下因为想你而很幸福的这一刻。
请你毫无保留地爱我吧,我会温柔地爱你。
偏偏是这样的一封信。一封他矫情到不行写来只夹在废稿的信。当杨红艳把存折和那张稿纸扔在冰柜上时,柏杨感觉浑身发冷。
“柏杨,你给我解释一下。”杨红艳又拿回了存折,“这是你的吗?你下来!”
柏杨从凳子上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泛酸的腿弯,机械地应答:“是我的。”
“你有什么瞒着我,有什么瞒着你妈?”杨红艳颤抖着手,不捡又掉在农药粒子上的情书,指着存折最新开支记录的一条,“你给谁花钱了。你跟我说,你跟妈说。”
“我给周正买了台车。”柏杨深呼吸一口气,低头去捡那张纸,肩头一阵剧痛,杨红艳疯了一样把他踢倒,颧骨砸在硌人的颗粒上,水泥地凉得发湿。
“妈!妈......”柏松冲出来,拉住杨红艳,“你干什么?这是当院!你好好听他......”
“你给我把门关上。”杨红艳甩开女儿的手,“你都知道是不是?你再说一句我就打死你。”
“关小松什么事,妈!”柏杨摔这一下腰疼得腿在抽搐,他站起来,恐惧在痛觉里一点点褪去,“让她出去,我跟你好好说这个事。”
“你先告诉我柏杨,柏杨,你别骗我,你是不是跟周正搞一起去了?”
柏杨低下头,手上是惹了祸要把他的劫难和解脱都提前的情书,承认时居然还有浓烈的被抓包的羞耻感——然而他站直了,攥紧了,又叫了一声:“妈。”
仓库里一时没人说话。关了门,黑洞洞的,杨红艳感觉自己瞎了,看不清了,也聋了,听不见柏杨说话。柏杨只是叫了她一声,她却疯了,扑上去不知是在拉扯他还是抽他,这样的崩溃如同发生过无数次:“......你跟男的扯上关系,你让我怎么办,你妹妹怎么办,你自己......”
柏杨始终没再说话,等着她冷静下来。耳光抽得他耳鸣,才慢慢听见柏松在哭,被打的时候觉得是应该的,这时终于有一点失语的委屈,一颗泪掉下来,杨红艳也松开他,呼吸不畅地瘫坐在地上。
他也坐下来,拿着存折,慢慢说:“这是他借给我们的钱,还他的钱。”
“还的是车,我喜欢他,想送他东西。”
“剩下的钱想在省城买个房子,想让你和小松年底就搬过去住。”
“我跟他好一段时间了。妈,我喜欢男的。”
“要是没有他,我撑不到现在。”柏杨苦笑着,不敢去碰杨红艳,“你都看到了,我写的,就是这么回事儿。”
杨红艳只感觉心口不畅,问:“周正是不是还在村里?”
“他爸妈都知道了。”柏杨站起来说,“我知道你嫌丢人,你去他们家也......就是更多人知道。”
“你不嫌丢人你哭什么?”杨红艳感觉胸口发紧,她不能再在东仓待下去了,她要去吃去痛片。
“你能不能同意我跟他在一起?”柏杨也站起来,“我难受的是你。”
“你等我死吧。”杨红艳撂下一句,“你等我死就行。”
柏杨愣坐在冰柜上,柏松过来靠着他,趴在他身上哭。柏杨无奈地摸摸她的头:“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哭了,去看看她。”
“我不想去。”柏松抓着他的衬衫,“她不同意怎么办?”
“能怎么办。”柏杨抓抓她的头发,“我今天下午回县城了,你在家别跟她吵这个,也不可以去找周正,行不行?”
“我不找,我也找不着。”柏松说,“那怎么处理?”
“先把生活过下去吧。”柏杨苦笑着,“我之前怎么也想中考之后说的。”
“你都这样了,怎么去上课。你怎么回去?你腰疼不疼?”
“行了,别惦记了。”柏杨拍她的脑袋,从冰柜上按着腰下来,逗她笑,“我有人心疼。”
“我觉得你......”柏松说,“你不难受?”
“没时间难受,得上课,写东西赚钱。”柏杨说,“你要不去学习,要不去看看妈,她......”
柏松也轻轻地搂了搂他的腰:“反正不是你的错。”
谁的错不好追究,反正被锁起来的是柏杨。柏松学习那屋的台灯最亮,柏杨看着惹了祸的行李箱,无奈地叫:“妈。我要回去上课。”
“我知道周正在县城。”杨红艳在外面说,“我管不了你,你也别想出去丢人现眼。”
“你把我锁到什么时候?”柏杨压着怒火,“我不上课吗?不赚钱吗?”
门外没说话。
“你锁我有什么用?”柏杨破罐子破摔道,“你也不能一辈子锁着我。”
“你能赚钱,你能耐,我管不了你。”杨红艳说,“我宁可咱们家穷成一年之前那德行,不可能当时让周正去找你。”
“跟那没关系。”柏杨摩挲着手中的纸张,“他不找我,我迟早也找他。”
“你他妈的就出去找啊!”杨红艳凄然地笑了,“我当时也没拦着柏志远。”
柏杨如遭雷击,再一句顶嘴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说:“你把电话给我,我跟学校请个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