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盛宴宴宴

53、第五十三章 缓释 ……怎么能

　　柏杨从周楚那接过来资料时候，是战战兢兢的。谁料本以为会斤斤计较的周楚反而道:“你不回来，加班费给我两倍，我还挺乐呵。你们班字帖别停，我飙了两个月的成果，你看吧。”

　　“谢谢楚姐。”柏杨让她一说，是真不好意思了，“我看他们期中小分了，作文都高了。怪我以前没想到。”

　　“你得看着、滴了着嗓子让他们写，写不好一本撕了重写，你看哪有狗爬的字？以往那给我我判都判不下去。你们班学生就是懒，一问都会，一做都不对。”周楚很满意柏杨的态度，接着说道，“你下次再请假的话，交到我手里要是字回去了，我不给你调教了。”

　　“不能，不能。”柏杨连忙道，“我也不能再请了。”

　　“真假的？”周楚抬下巴指指文化布告栏，“上周刚贴的，说你是优秀青年教师，写书，带动咱们学校文化建设了。往后还能教学生吗？”

　　“我这肯定把这届带完。”柏杨不轻易说大话，看着布告栏，心生惭愧，催着他吐露，“本职工作。”

　　“两个月，中考完就解放了。”周楚不置可否，“你跟我们家那个，怎么样了？”

　　“……挺好的。”骤然被问起，柏杨挑安全的方面说，“他生意好点了。”

　　“让你俩赶上了。”周楚听到周正事事都顺就不痛快，但想到周衡快没话说了，还有杨红艳这座大山压着呢，有些幸灾乐祸在，顺着说一句，“给买辆大奔？”

　　“周正借给我钱，还他的。”

　　想来周正开着回去，周家上下也肯定全知道了吧。

　　像省城的医生读者、始料未及的布告栏上的宣传，柏杨习惯了在县城是面目模糊的某人，在人头数不过百的弘安里也仅现身于流言。

　　但是一切都在渐渐浮出水面，变得面目清晰。

　　“还得好。”周楚想到周正面色沉静地宣布“柏杨给我买的”惊呆了一桌碗筷，说不上是想踢他还是担心他被踢。谁料周衡和郑秀姝谁都不看谁，似乎跟周正斗智斗勇这四个月里，真被“柏杨”这个认名烧麻了，“一方家长都被这一还拿下了。”

　　“真的？”

　　“差不多吧。”周楚说，“你真得知道周正是怎么发疯的，现在我们爸已经觉他不给自己搞一身艾滋就可以接受了。”

　　柏杨眉头微皱:“他这么说的？”

　　“别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也真这么干的。”周楚其实觉得挺合理，周正钱打水漂、偷跑不回家都是自小给惯出的毛病，前二十年周衡开玩笑说“我都怕你小子哪天给谁搞大了肚子领回家来”，那时候就对他闯祸程度有所预判了。

　　——虽然跟这个预判比起来，周正一直都不怎么出格，最多是打人，打小学同学、打班主任、打放高利贷的、打亲姐夫……

　　“不会。”柏杨冷声道，“他不是那样的。”

　　“随便吧。”周楚自认确实不够了解这个二十出头岁的幺蛾子，比如她就没想到过下面这个点，“我是没想到过，反正你不吃亏。”

　　柏杨自然联想不到这句话的源头是，周正说如果不是柏杨他也要找其他男人来睡他。

　　也是这个把周衡彻底搞麻了——尤其在知道周晋也藏人之后——周晋他妈甚至都是上面那个——你们这帮犊子是不是都有什么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可周正和周晋不是一个妈。周衡不敢再多怀疑下去，只能坐家里觉得家门不幸。

　　周晋被撵出去后，他也关注着，没再和佳木斯的小情儿联系，也没敢回来撞枪口，在县城租了个房子住；赵晓日日以泪洗面，树林子刚会说话，天天问他“爷爷我爸爸呢？”

　　如果他周衡想要的是子孙满堂，现在树林子也在身边了，这问题却难以回答。

　　他想要周正干嘛？想要周正给他生孩子，最好是个孙子；周正跟漂漂亮亮的媳妇过完一辈子，稳当地、不惹事地过一辈子。

　　但万一周正讨不到老婆呢？照样没有孩子——周衡努力忽略周正的条件在十里八乡肯定能推销出去——或者跟媳妇感情不顺，或者娶个有病的不能生孩子的媳妇，那不还是孤独终老？

　　说到底，希望他顺当地过完这一辈子。

　　可是他要一个男人来陪。

　　周衡悲哀地发现自己转不开这个牛角尖。他才发现自己偏心，对树林子也是喜爱，但他就想要周正的孩子。

　　那万一周正有孩子也不幸福呢？

　　周衡晚上不睡觉也在想这个问题。看看身旁熟睡的郑秀姝，他觉得，假如郑秀姝不能生，他也会跟她结婚的。

　　因为他爱她。

　　也因为他已经有孩子了。

　　……怎么能不生儿育女？！周正的到来让他那么欣喜若狂……

　　结果养出来还是个上赶着让其他男人干的货！周衡气不过，想，还不如他妈的不生了。

　　得，又转回来。

　　他在弘安长大变老，五十几年的观念里，讲不开爱与性、责任与冲动、取向与道德。

　　只是困惑不解。

　　让他儿子神魂颠倒的那个柏杨这次没跟着一起回来，给买的车先回来了。

　　这么说起来还是不错的，柏杨家穷成那个样，好像在县城写了书。刚有点小钱，就给他儿子买大奔，不像是拿他儿子玩玩那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比周正真出去花钱找男人强。

　　这车难道是柏杨给下的聘礼？

　　周衡感慨万千，看看周晋一家子的空座，又听妮妮说想去找柏松玩，万般迷惘之下，看着周正眼里的藏不住的满足和那一点讨他认同的胆怯，张了张口，说:“就光给你买一台车，乐成这个德行？”

　　郑秀姝用胳膊肘拐他。上次父子俩见面是一个月前，但凡见面就是一顿打、话都没有好好说。

　　“爸，这可是大奔啊。”周正眯着眼笑，“幸福。”

　　“我之前说，你要是娶媳妇我就给你买。”周衡不死心，追一句，“不要你爹这台了？”

　　“房子、车子、家人。猫就算了，我还想要一只狗。”周正看着周衡，这阵子，周衡老了，他自己也瘦了，“我挺贪的，想把生意做大，想有钱，想能跟我的爱人出去环游中国，不，环游世界。我这一辈子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但说到底，也不多，图这些，我能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周正放下碗筷，郑重地说:“爸，妈。你们都在我想要的这里面。你们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你们给的担心和期盼，我也都担着。剩下那些，”他顿了顿，眼神里没有闪躲，连忐忑也一并消失了，“已经找到的，我不会放开。还没达成的，这一辈子说长不短的，有他陪我，我都能做到。”

　　周衡匆匆下桌了。郑秀姝追出去，又回来，用眼神埋怨他，最终还是抱了抱他的头，叹气道:“你呀。你就不跟他说那些不行吗。”

　　周正心里钝痛，回抱着:“我想让他认同我。”

　　因为他对我也很重要。谁都重要。周正早认定了自己是个什么都放不下的人。

　　那就一个个扛。

　　树林子到下午仓房找冰柜，看到周衡坐仓房门口的摇椅上。他走过去，要上摇椅。周衡抱他上来，树林子用袖子蹭蹭他的脸。

　　“爷脸埋汰，别蹭衣服。”

　　“不埋汰。是水。”树林子这两天习惯大家都在哭了，“爷，我要吃冰糕。”

　　“大晚上吃什么……”周衡顿了顿，清清嗓子，把他举到肩膀上，“不吃冰柜冻的了，爷领你去买。”

　　“我妈、爷、奶、我爸、大姑、小姐、弟弟、二姑、小叔，”树林子掰着指头数，“买这么多个。”

　　“不给你小叔买。”

　　“行！”树林子一下乐开了，他也不喜欢这个见不到面的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