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盛宴宴宴

52、第五十二章 同病 北方男人比

　　柏杨回到车厢里，其实也就冷静下来了。他非惹得周正咬破了他的唇角，才算固执地证实达到“清醒存在”这个状态。

　　容易上头就容易后悔，柏杨坐回座位时，已经不想面对刚才了。

　　听周正没事儿人一样:“大爷，通关没呀。”

　　“那你看，早过了。”俩人一去一钟头，车都从长春跑到牡丹江了，大爷边玩边琢磨，终于没忍住问出来，“你哥俩，交流感情去了？”

　　“不好意思啊，我跟我哥就是感情好。”

　　“我信了。”大爷早琢磨不对味儿了，这一句一句，明着显摆，暗着骚包，当谁没见过人家开明的世界长什么样呢，“也挺好，挺好。正心过日子，有的没的，不那么重要。”

　　周正忍不住笑了，不往深说，看柏杨果然投来一个“你又显摆出去”的怪罪眼神，无辜地耸了耸肩。

　　“对了周正。”柏杨被那句“正心过日子”点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事没告诉他，“欠你的钱，你还记得不。”

　　“记得啊。”周正想说二十四万巨款逗逗他，火车人多眼杂，不合适，“咱俩感情好，谈钱伤感情。”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大爷忍不住话，“什么感情都不能把钱掺进去。再少也不行。这是经验。”

　　“二十四块钱。”周正乐他话多，“咋突然想起来了。”

　　“回去到4s店，给你提辆小奔吧。”柏杨早就有这个打算，周正那破长安还是老款，红跑弘安到县城颠得赶上火车；又心心念念大奔许久，柏杨自己不熟悉车型，在网上搜了搜，他喜欢就是好的。

　　大爷一听，什么二十四块钱又小奔的，俩人在这你来我往打情骂俏呢。他帽子一扣，暗暗震惊着，又觉得自己不能被震惊，不住地思考人生。

　　“真的？”周正压低了声音惊呼，“你这太涌泉相报了吧。那玩意可比二十四万贵海了，我不要啊。我又不急着用钱，我又不急着用车。我可赚到钱了，到时候自己挣。”

　　“我信你能赚。只是我也赚了，得还钱，还想送对象个礼物。”柏杨说，“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挑别的了。”

　　“那可是大奔，哥。”周正还是觉得不妥，“你家里还背着债呢，到账这些别嚯嚯，留着。”

　　“傻了不是，现在就剩你一个债主了。”柏杨轻叹一口气，“其实再早点到账就好了，你就不用出去借钱了。现在到了，给你也是锦上添花的心意，你不要推脱。用我第一本书的钱还你，我尚嫌不够。又觉得还钱只是数字，送你车，你不在我身边，也长久地念着我。”

　　说到这份儿上了，周正不说话，只是点头。

　　那可是大奔啊。

　　心里美滋滋的，恨不得把对面大爷叫醒:“我就说他养我吧。”

　　两人也是效率派，说好了之后，次日去医院就是开新车去的。

　　“老师这个职业啊，确实，对腰劳损太大。”大夫说话一股山东味，看着年轻，却是个烟嗓。听语气有点不着调，但是利索地对着片子分析完了问题，又耐心地多交代几句——其实往往这时候说的话才是对日常康复影响最大的话。

　　周一上午的专家号还是周正托人给找的，一进诊室，就看见这个大夫茶杯底下压着一本“中医自学——求医不如求己”。

　　周正寻思，这真是专家吗，一抬头这办公室满满一柜子书，还有《诗三百》《光之子》等书籍。从中医混和到西医，从风雅颂混和到网络玄幻文学，不禁油然起敬。

　　“怎么称呼？”周正小心翼翼地问。

　　“陈叔文，叫我陈大夫就行。”黑头发却显得人更黑也是少见，衬得口罩上一双眼白挺透亮的，“你是家属是吧。”

　　“对对。”周正点头，想读书多的人就是上道，殊不知人家这么称呼是因为懒，“家属平时注意提醒他多走动，这种不是能根治的，这种细毛病，就得细养。”

　　周正心想他大概率管不住柏杨，要借医嘱:“他一天最多坐几个小时？”

　　陈叔文想了想:“几个小时？我建议四十分钟你就起来走动！不是老师吗，学生下课你也得跟着动起来。”

　　“不止啊。”周正添油加醋，“还说要种地薅草呢。”

　　“想都别想了，老师。”陈叔文指指他刚才说没啥大问题的片子，又不知道具体说了哪，总之应了周正的意，“弯腰，一薅草半月十天的，你找我也不好使。”

　　“那他还写书呢。”周正接着说，“一天到晚站都不站起来。”

　　“那你扛也得让他挪窝啊家属。”陈叔文觉得这不是问题，“膏药开了，你们不在哈尔滨长待，推拿自己回去找；这都说了，片子刚给分析过了，他这挺严重的，不上心就是不想好。”

　　“我知道了。”柏杨这时候坐一会儿诊室的凳子就感觉腰不太舒服了，用手按按。

　　“劳损到这程度了，真得注点意啊。”陈叔文福至心灵，嘱咐到边边角角去，“要说性生活什么的，不能太激烈，不能累着腰，这个有分寸吧？”

　　“有。”柏杨嘴角一抽，心想周正你怎么不叭叭了，你也听听医嘱。

　　“哎，家属刚刚说你写书是不是？”陈叔文交代完了，要满足自己好奇心了，“我就说你看着有点眼熟。看你病历卡，名还没对上呢——那个光华的新秀作家，黑绥人，是不是？”

　　柏杨惊讶，倒是周正先道:“陈大夫，你看过？”

　　“我这儿都有！”陈叔文拉开抽屉，一本《中正》赫然其间，“我追连载来着，这一出我就买了。真是你啊！”

　　“是我。”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被其他的人认同，柏杨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你喜欢这本书吗？”

　　“你寻思呢！你给我签个名，签这儿。”陈叔文兴奋道，“我就说哎呀，这个脸眼熟，光华文艺那论坛主页上有你！我是华粉！我也喜欢这本书。柏中正太苦了，你可对他好点儿吧。让我感慨呀，你这么年轻，我寻思那首页图是给你图片合成作假，请个不红的歌星影星来拍的呢！”

　　柏杨刷刷签完了名，陈叔文抬头看周正:“家属也是作家？”

　　“没。我是坐家里的。”周正笑道，“我比你幸运，我看过《中正》的初稿。”

　　他又补了一句:“结局还是我催出来的呢。”

　　“催催催，催啥！”陈叔文显得很激动，“让人家作者再打磨打磨！主角最后连个姑娘都没遇着！”全然忘了追连载时在论坛留下的催更。

　　就诊突然变成了书友见面会，好在陈叔文还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周正原本觉得他像狂粉，但转念又觉得他似乎光是沉浸上头情节，对作者本人没多狂热，只能算爱屋及乌，比如说:“还是必须劳逸结合。行了，下一个时间到了，网上见啊作家！”

　　周正单手开车，摸着下巴，沉思:“他不像你粉丝哎。”

　　柏杨哑然失笑:“什么粉丝？我又不是歌星影星。”

　　“但你们这个项目不就是推人出来吗？造星，有文化的星。”周正指出，“我记得当时那个沙老画大饼是这么一回事。”

　　“也挺好的。”柏杨说，“还好是我的读者，不是我的粉丝。不然我会不自在的，我也就通过文字和他们交流。”

　　“所以我感觉你们那个饼未必能成功，这玩意还是看你产出的这个文字有没有质量，不在你这个人的质量。哪能隔着网线就了解谁、成为谁的粉丝呢？”周正思索道，“但好在你写的东西够好。”

　　“谢谢你的高度评价啊。”柏杨弯了弯眼睛，“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有点怕这个炒热人的劲儿过去。”周正杞人忧天地考虑风险，“但是吧……”

　　“不想那么多了。”柏杨摁开车载音响，“大不了回家种地。”

　　“反正你写的好，就算没了光华文艺，你也能投稿。是我想太多了，你至少还是签约作者。”周正嘿嘿笑道，“你倒成了洒脱这个。”

　　“有前路，有退路。”柏杨指尖在音量按钮上打转，《盛夏光年》却没有变大声变小声，“我……不害怕别的。真的。”

　　周正想起他昨天失控，那么问出一句“吓死我了”，这人说话不能细品，细品了，就陷进去了。

　　“那打算，怎么跟咱妈说啊。”周正就接着往下想，“要期中考了不是？你要先回县城上课，难道电话说？不过也安全。”

　　见柏杨不说话，他立刻追加:“说真的，宝贝，我们就这样不也很好吗。”

　　“到现在为止你都单方面承担着家庭的压力。”柏杨叹了口气，没法让这个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极细的大男孩子放下顾虑，想了想说，“而且，其实我还挺想明年跟你一起过年的。”

　　什么事儿都好像来到了一个改变的结点，这是直觉，也是世界的倾向。

　　音乐暗香浮动。

　　“而现在——放弃规则”

　　“放纵去爱”

　　车内久久没有话音，柏杨找话题道:“这是五月天的歌。”

　　“那天听你唱的，我很喜欢。”周正说，“原来五月天那一首不是五月天唱的，我找了很长时间呢，倒先存了不少他们的歌。”

　　他的小心思。不问，才能给人惊喜。他个叛逆期也不听mp3的，因为柏杨偶尔透露那些，逛哈尔滨的影音店都逛遍了。

　　“反正都是你喜欢的。”

　　“我说我喜欢的是主唱欸。”

　　“不行。”周正要把虚空情敌比下去，但不知道人长相，比不了人才华，小男朋友又有意气他，一时还真没啥优势可言，“……北方男的比较靠谱。”

　　柏杨笑倒:“好好好。”

　　电话铃声打破了盛夏光年的尾奏，周正接起来，柏杨看他的脸色由诧异转向无语转向哭笑不得。

　　“怎么了？”

　　“你刚才说我单方面承担家庭压力，真的是嘴开光了。”周正无奈地摇摇头，觉得事情往混乱的方向去，“我哥，藏的对象，被我爸知道了。”

　　他顺便补充一嘴:“也是男的。”

　　“啊……”柏杨联想起周晋，这个人对他有点遥远了，想到当时还要把自己介绍给别的男的，“果然他也是……”

　　周正心道，不光是，他找那个你猜像谁？

　　也不知道柏杨清不清楚周晋对他有意，周正总感觉柏杨有时候又聪明又笨的。

　　算了，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他们俩自己的感情，答案也不是很重要。

　　“那……咋办了？”柏杨好奇这个结果。

　　“我哥让撵出来了。”周正苦笑，“之前在哈尔滨的时候，我俩电话里吵过一次，基本就掰了。他现在倒给我打电话。人在县城呢，楼钥匙还在他那个对象那，没有地儿呆。这事整的。”

　　柏杨说:“你爸扣留你，却把他撵出去……你爸是不是让你哥俩搞疯了。”

　　“唉……”周正头疼道，“老周这样，我俩倒成同病相怜了。”

　　“没地住的话，嘶，有点严重，找你的话你就帮帮他吧。”

　　周正担心这个让柏杨对“出柜与被出柜”多点恐惧，不住地瞟他，却听他无厘头地说:

　　“你哥怎么就在这个关头被发现了呢。北方男的也不都是完全靠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