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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折腾 村头村尾几 ...

  •   夏忠在第二天凌晨才回了家。

      楼道铁皮板那快凹陷还在,他进门之前伸手摸了摸。昨天打进了楼道里,他也没完全喝醉,事实上酒也醒了,嫌丢人,把妻子攮进单元门里摔门就走了,到宾馆住了一白天。

      凹陷很深,这次真不知道该怎么消解。

      宿醉风流一夜也非本意,回家仍要应付吵闹不休,要不是周湘说要去他家洗浴城闹,他能动手?

      他妈的让她下了崽赶紧回娘家待着,不见不烦。夏忠开门,把灯开关打着。不好使,好像停电了。

      “老婆?”他试探着喊了一句。

      “别惦记了。”客厅里传来一句,夏忠吓了一跳。天都要亮了,透蓝的阳台映出来在沙发上坐着的人影,夏忠又拍了拍开关:“你他妈是谁?”

      “我是周湘她弟。”周正把电闸关了,他给周湘送到周楚租处,既然他大姐下定了决心要离婚,他就负责把这事办成,“周湘上医院了。”

      “医院?”夏忠吓了一跳,拍不开开关,快步摸索过来坐下,“小舅子,你大姐咋样?孩子呢?”

      “她咋样你他妈不最清楚吗?”周正躲开夏忠的手,噌地一下站起来,高个直戳棚顶,“你是人吗?”

      “我们两口子的事!你个当老弟的充什么大尾巴狼?”夏忠让小一轮的多的周正指鼻子骂,急了,又担心,“哪个医院,我过去看她看孩子。”

      “甭看了,孩子没了。”周正冷笑一声,“我大姐要跟你离婚,你真以为还是我大姐夫?”他拍拍茶几上的纸,“签字,领你去看。”

      “干什么?周湘要跟我离婚?周湘呢?周湘!”夏忠也站起来,拎着周正的领子,凶神恶煞地盖着心里最害怕的事,“她人呢?你说孩子没了?你再说一遍?”

      “害怕吗。”周正拽开他的手,一巴掌推过去,夏忠趔趄着扶着茶几,慌张敲打着他的耳膜,“你昨天这时候想啥了?你昨天怎么不知道害怕?孕妇你也敢打?我大姐你也敢打?你他妈真有能耐,在外面偷吃回来打老婆,你可真牛逼。”

      夏忠窜起来卡着他:“周湘在哪?你说不说?”

      “周湘离婚协议书签字儿了。”周正看着他,似乎在笑,“不说能怎么着?急了?你要是不签字吧,你就看不见你前妻和你家俩孩子。”

      “你骗我?小孩没事儿?”夏忠被周正当猴耍,彻底怒了,挥着拳头抡过来,“我签你妈了个——”

      他横惯了,但周正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周湘。周正比他动作还快,把人死死按在沙发上,两人踢蹬得茶几直接翻了过去,咣当摔在大理石地砖上,碎裂声里一张协议书轻飘飘落地。

      早晨六点楼下报的警,原本叮咣半小时他们是不会管的,昨天也没管。

      处理完来龙去脉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登记的小警员把周正手机抽回来:“攥着没完了?让你发信息不错了。解锁,我检查。”

      “哥,给对象发短信你还检查啊。”周正不干,“夏忠不是送医院去了吗?我还在这儿呆多长时间呐。”

      “等保证人来接你,给你老子打电话了。小年轻的,不学好。”对方也长一张娃娃脸,知道这事具体情况,心里叫他打得好,嘴上总想多教育两句。

      “行吧。”周正往椅子背上一靠,手铐还没解开,在心里骂周衡来得太晚。

      “我问一下,这来报案的妇女多吗?”周正没有手机可玩,又问,“你们接到过几起?”

      “我没碰着过。”娃娃脸瞄他一眼,嫌他话多,“都揍一遍?你赔得起吗?”

      “我把他打得,都没我姐遭的罪重。”周正道,“他为什么不被抓起来?你们不管?”

      “我们接不到报案,上哪管?”娃娃脸说,“这跟你性质一样吗?人家两口子的事,自己就解决了,你这叫寻衅滋事、打架斗殴!”

      “自己咋解决?”周正说,“就因为是两口子,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就不做数了?验伤不都一样吗?”

      “听说好些真闹到警局,都是女的自己就不要求验伤了。男的态度好了,这事就结了。她们自己都不再追究,我们怎么办?”

      临近过年人少,娃娃脸看着也像个新人,一边烦他一边还真开始唠了起来,同时还警惕着有没有师傅过来给他一腿:“你今天寻思你在这逞风头呢,到时候人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和了,以后怎么跟你姐夫处?”

      “不能。”周正听着想骂人,心里憋屈,“备案了是吧,拿这个去法院告他,也得离。”

      “备的是你的案!”娃娃脸恨铁不成钢,“你要为你大姐着想,就想办法让他俩协议离婚吧。”

      “他要不干呢?”周正阴沉沉的,“还没治了不成?”

      娃娃脸一凛,制止他危险的念头:“胁迫的也不做数,你给我遵纪守法。”

      “有没有保护令啥的?在跟他掰扯离婚这段时间,派人保护我姐和孩子,不让这个狗东西靠近。”周正想到。

      “做梦呢?有那玩意?”娃娃脸觉得他想象力丰富,“你寻思咱这是大城市?大城市也不能给配保镖啊。”

      周正觉得无力。他摆摆手,不再干扰人工作,心里想实在不行再打几顿,非逼着把离婚协议签了再说。

      周衡开车过来取他,周正从派出所走出来,望望天,感觉天快黑了,柏杨一家三口应该等他把妮妮接走之后就回弘安了。他来借钱,说:“你把我放郑树家吧。”

      “得了吧。”周衡摆摆手,“大过年的,别上人家去讨人烦。”

      “我有事。”

      “钱的事?”周衡心知肚明,却不放他,“年后还。”

      “我不用——”

      “你要是跟我犟,那今天太阳下山之前还。”周衡最会用他这股劲儿拿捏他,“好好过完年再说,你爹跟你不是仇人。”

      “债主罢了。”周正无语,翻着眼睛往头枕重重一靠,随他去了。

      “走了,去接你大姐和妮妮,回弘安。”周衡挫完他,又该夸夸他,话一出口又变味儿了,“莽夫。”

      妮妮在柏松和杨红艳那里。周正卡巴卡巴眼睛,不想让周衡跟这家人先接触上。他解开安全带,换种法子:“可不敢劳动你给我开车,你下来,我开,我载着你。”

      这是知道把自己折腾来派出所闯祸了,周衡心里欣慰,下车,嘴上还说:“看你现在都有司机前后的,也是,过年了给你爹当回司机。”

      他美他的,周正直奔站前宾馆开去,把周衡扔车上接妮妮下来,就说刚补完课。

      柏杨在宾馆刚冲了澡,听到门口有声音,叫小松一句:“小松?谁啊?”

      柏松瞄了一眼看卫视台的杨红艳,趴门上回答:“妮妮他舅。”

      “你看好是谁了吗就让接走?”杨红艳果然听见了,也果然没反应过来是哪个,“柏松,来的人你认识是吧?”

      “认识,见过,放心。”柏松不多说,应付着,却听浴室的水声一下子小了,柏杨不像刚才扯嗓子问,低声道:“他走了吗?”

      “早走了,匆匆忙忙的。”柏松听他这样好玩,“你安心洗吧你。”

      复而水声又转大,柏杨不理她了。柏松暗自发笑,走回去把《金练习》装回书包里,深藏功与名。

      晚上拼车回弘安,一个人十五块,时间上正好,也比白天便宜。夏利车颠过东大岗,周家小二楼灯火通明的。柏杨坐副驾,头抵着冰凉的车玻璃,望窗外浓墨的夜色,心底丝丝漫上着回家的喜悦。

      以前回来,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望弘安哪里都是。这次怎么就不一样了?

      入村道窄得离谱,难怪年年收粮车都有干仗的。夏利师傅骂骂咧咧地降下速度,看了眼侧视镜,奇道:“这灰长安挺讲究,还把后视镜扣回来了。”

      柏杨心里一动,想起行星花园的行车道两侧车都这么停才挤出一条道,嘴角勾起来,知道是为什么不一样了。

      想想就很想他。

      柏杨起来去往灶坑填了火,在暖到发热的被窝躺下的时候,苦恼着回到弘安该怎么和他见面。

      周正也沉不住气。周衡看他像看贼,他白天跑不出去,晚上柏杨家早早灭灯睡觉,村头村尾几里地,比那银河还长。

      两人没有发短信的习惯,周正嘴快,但是落到纸上却是个木的,一让他打字,尽是“想你”、“爱你”,没出息得直冒烟儿,看了几次自己也嫌弃自己了。

      终于还是在腊月二十九这天让俩人等到了一面。

      杨红艳在秦红家跟秦红亲姐们几人搓麻,柏杨在里屋炕上坐着,爱不释手他那本样书。忽而后窗敲响,先是给他吓了一跳,意识到什么,额头贴上,笑得开怀。

      这傻子。周正脑门儿冰凉,示意他把窗户打开。柏杨开窗,说:“我妈不在。”

      “当然不在。”周正毫不奇怪,“穿上厚衣服,跟我走不?”

      “你进来等。”柏杨好笑,“就小松在外屋。”

      “私奔,不叫人知道。”周正脸上喷着屋内的热气,踩着却是后院的瑟瑟冻土,在窗向他伸出手,“我抱你出来。”

      好好的门不走,为了个私奔的浪漫,要翻窗。柏杨穿羽绒服势必挤不出这个小窗了,炕上被褥铺好了,也不方便穿鞋踩踏,柏杨说:“你转过去。”

      周正一头雾水地照做了,冷风里还看见远方小城的探照灯,逡巡在田野边缘,小时候他觉得是UFO。

      背上一沉,却是柏杨拽了一件外套,从窗中出来趴在了他背上。

      “祖宗!”周正低骂了一句,托着他坐稳窗框,转过来,“冻死你得了!”

      柏杨拽了件衣服,不理亏:“羽绒服在外屋,出去拿,小松就知道了。这夹克也厚呀。”

      “不行。”周正有了主意,脱下自己的大羽绒服,抢过那件夹克穿上,说,“快到我背上来,冷。”

      柏杨立刻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叫人背着,两个人像穿在同一件羽绒服里的蠢笨的连体机器人,胸膛贴着背脊,倒不觉得冷。

      “关好窗了?”周正给柏杨颠了颠,“走了啊。”

      “我觉得,我俩这样,好傻。”柏杨憋着笑,双臂搂着周正的脖子,耳后脖领都凉的,“你走过来的?”

      “对啊。怕开车过来太扎眼,万一杨姨在呢。”他坏笑,“你知道为啥今晚她出去打麻将了吗?”

      “跟你有关?”柏杨伸手给他捂耳朵,两个人沿着村边儿的小路走过去,之前沙沙的田野这时也不吓人了,静谧悠远起来。

      “我下午去找秦红打麻将了,故意输她,打两风就跑。”周正得意道,“你猜她没过瘾找谁来。”

      “输多少?”柏杨不夸他聪明,反而关心起这个。

      “二百……多。”

      “二百五。”

      “想不想你二百五?”

      “……”

      “给你扔这儿了,你光脚走回去吧。”

      “……”

      “真扔了啊柏杨。”

      “等着你呢。”柏杨靠在他身上,感觉一个月的思念不知道怎么说才显得不矫情,决定照实说,“天天等着你把我劫走。”

      “劫走之后呢?”周正的声音掺了点笑,揽着他腿的手紧了紧,大步走着就到家了,“周衡带我妈去小姨那打牌了。大黑天的,劫了之后……”

      背上的人领他的意,很是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今天是农历二十九……咱俩看辽宁春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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