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盛宴宴宴

39、第三十九章 打人 不上不下之

　　周正把杨红艳和柏松放在头道街步行街，马不停蹄赶到周湘家。

　　周湘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周正没法推测。他三步并作两步闯上三楼，用力拍单元门。

　　敏锐地注意到楼道里封装各家电闸的铁皮门凹进去一大块儿。

　　门开了。

　　周湘抓着他的胳膊:“妮妮，你过来的时候看着没有？”

　　周正光顾着开车根本没看周围:“没有！妮妮又怎么了？”

　　“她没怎么。”周湘也稳了稳心思，“昨天就让她去她爷爷奶奶家了，这孩子待不住，想回来。”

　　她苦笑了一下，抓着周正胳膊说:“我这样不能让孩子看见呐，你快下去迎迎她，别让她上来。”

　　还好不是孩子也出了什么事。周正在打开门的时候就倒吸了口凉气，周湘月份大了行动不方便，来开门都慢悠悠的，头发胡乱拢了一把，脸上有青斑和擦伤，眼睛红红的。

　　周正沉着脸:“姐夫他人呢？”

　　“躲着去了。”周湘推他，“你先下去拦一下妮妮，不能给她看见我这样……”

　　周正说:“我让她上哪儿？爷爷奶奶家不呆，我再给她送回去？我不放心你搁家，万一姐夫回来了，再他妈犯病呢。”

　　周湘听到最后一句，难受得心里一窒，也不知所措起来:“那她不愿去也得去，过两天我脸好了去接她。半个点儿前她奶奶就给我打电话往过走了，你快下去。”

　　“这样。”周正按亮电话，“我给她找个地方呆，杨红艳和她闺女柏松你知道吗？我刚给她们拉过来，在县城。让妮妮去找柏松玩，我陪你在家呆着，等姐夫回来。”

　　“那行那行。”只要别让女儿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别吓到她，就都行。天知道从接到她奶奶电话开始周湘有多恐慌，慌得快超过了今早上没处躲在楼道里扭那一下，甚至就想挺着肚子去迎一迎女儿。

　　周正站玄关这给杨红艳的手机打电话，一边环视着这个屋子:厨房立着的扫帚簸箕里有茶杯的碎片、原来架上的花瓶没了，花在垃圾桶里。茶几碎了个角、沙发垫子不配套。“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挂在门脸儿上，此刻有点讽刺。他把手机捏得咯咯响，直到柏松在那头接起:“正哥？到了吗？湘姐没事儿吧？”

　　“没啥大事。小松，你们今晚住哪定下来了吗？”周正到阳台去往楼下看，“想让湘姐家孩子今晚过去跟你们住，我在这处理点事。妮妮你认识吗？比你大一岁，跟你同一年级。”

　　“认识。”柏松应下来。她捂住话筒问杨红艳，“妈，要不别去小叔那了。周湘姐家孩子今天没地儿住，要不咱们住一宿宾馆吧，带上她。”

　　“没地儿住？为啥？”杨红艳也不情愿借住柏从心那，柏杨自己租的房子还偏连着钥匙一起拿哈尔滨去了，正不爽呢，“周正跟你说的？”

　　柏松急着应下来，说:“是他说的，周湘姐家出了点事儿！”

　　“啥事儿？”

　　“好像她跟妮妮爸干起来了。”柏松捂紧了点儿，“家里不方便呆。”

　　出乎她意料地，杨红艳听到这就很爽快地应下来了:“那就来吧。让那孩子过来火车站站前这个。别用咱们去接吧？”

　　柏松舒了口气:“正哥，我过去接妮妮呀？她在哪里？我们今天住站前宾馆。”

　　周正这时从阳台看见了人影，他跑下楼，边说:“站前宾馆是吧，离这可近，你不用过来，我给她送过去。麻烦你们娘俩了。”

　　“不说这个。”柏松叮嘱他，“正哥你自己小心。”

　　安顿好了孩子，周湘才算彻底放松下来。周正忍了忍，终于没忍住:“他人呢？他是不是要疯？他老婆怀八个月了他不知道？”

　　“他能不知道么……”周湘也有点恍惚。

　　昨儿去同学会，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孩子去了爷爷奶奶家，家里就周湘一个人。联系不上丈夫，她有些焦虑，心神不宁地躺下。

　　她爱胡思乱想，就想起怀着妮妮那一年。一晃儿十二年过去了。也是有一天夏忠去酒局，凌晨回来的时候酒气熏天，口红印都擦不干净，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里还装着丝袜，像是谁故意留下的什么。

　　然后就吵了起来。夫妻吵架还不是很正常的事？

　　记忆太遥远，周湘也不清楚了。
　　是吵架？打架？似乎加上“夫妻”两个字可以淡化动词的严重性到各五十大板，她没往“殴打”想去。

　　问题严重，又动了手。夏忠酒醒之后给她跪着认错，往后十来年也没再犯过，就当酒不是好东西，外面的女人也不是好东西，但她丈夫只是“犯了次错”。

　　直到这一切在今天凌晨重演。

　　周湘被抓着头发的时候跑不开，死死护着自己的肚子，一瞬间想当时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相安无事过了十好几年？

　　毫无还手之力。她松开了手，心想别要这个孩子了，就这样了。

　　却被看出放弃的动作，男人才不傻，借着酒劲撒疯却不是真疯。看她连孩子都不管了被激怒，净往跟肚子远的地方招呼，抓着她头发不让她摔。

　　然后摔门而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周正给周湘找冰袋，又在沙发上靠着她坐下，语气沉静得不像刚才摔手机的人:“周湘，你想怎么解决这个事儿？报警行吗？”

　　“报警没用。”周湘知道楼上的女人去过很多次派出所了，眼球充血那么吓人，也根本就不给立案，“是夫妻俩的事，都再把男的找回来调解。找不回来让你们自己去调解。谁给你抓？好点的写个保证书。”

　　“不管是吗。”周正说，“不是夫妻的管不管？我打死他管不管？”

　　“你又这出。你冷静点。”周湘半边脸都是麻的，眼球也疼，不过没伤到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东西也费劲，可能是在流眼泪，“我找你再把你搭进去，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傻是吧，弟弟是干什么用的。”周正想骂人，“你这时候不给我打电话给谁打电话？”

　　周湘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办。

　　“离婚吗。”周正担心周湘肚子里的孩子，“要不要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检查。皮外伤。”周湘摇了摇头。

　　“离婚吗。”周正又说，“你给我句准话。你要说离，我就能让他离。”

　　“你怎么整他？”周湘下定决心给周正打电话，也是杀死了自己的那点犹豫，此刻又担心起别的，“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把孩子生下来他就能变好吗，他，他都这样了。你要说十几年了有感情了不能离，你想想十几年了有感情了他怎么下得去手。”周正不知道自己怂恿周湘离婚对不对，不知道周湘怎么想的，他现在就想把夏忠打一顿。

　　电话铃响。周湘看了一眼，说:“你二姐。”

　　周正问:“跟她说吗？”

　　周湘摇摇头。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楚的快嘴:“姐？你在哪呢？你没事吧？周正过去了吗？你快跟那个逼玩意离婚，我都听爸说了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你留着他干啥？你还给他怀孩子呢就往死里下手？你赶紧跟他离婚。”

　　周正没想到，插一句说:“我在这呢。我也说周湘要不就离婚解决。”

　　“你在啊？什么要不就离婚，这他妈不离等你七老八十了再打你爬都爬不起来，留着养蛊呢？你在还不赶紧劝姐离婚，你想啥呢？”听周楚气成这个样子，着实出乎周正的预料。他让一骂，也反应过来，看着周湘说:“趁我在这儿，你想怎么解决，你告诉我。姐，不行就离，别有隐忧。妮妮，还是现在这个孩子，咱们家都养的起，不缺夏忠他一个爹。”

　　“我……”

　　“我什么我？你留他给你家孩子什么榜样？周湘我告诉你你别怕事儿……”

　　周楚的愤怒太聒噪，周正给挂了。跟性子火爆的二姐比起来，他反倒像更细腻的小姑娘了，压下一腔怒火:“姐，我估计你对那个王八犊子有感情，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的。但是你想想日子还能这么过下去吗？离婚的人不少，不能再找吗？你缺一份儿感情还是缺夏忠他这个人？”

　　周湘被他俩前后夹击，终于潸然掉下泪来，十几年太长，都融在不敢回想的过去里，不上不下之间，至亲至疏夫妻。

　　最后一句话把她击溃了。

　　柏松上学早，因此妮妮虽然比她大几个月，两人还是同年级。

　　妮妮刚过来拘束得很，柏松指着她书包里那本《金练习》说:“我今天也要写这个。一起写吧。”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在等妮妮过来的时候柏松悄悄问杨红艳:“妈，你今天咋这么爽快。”

　　杨红艳说:“这叫会办事儿。周正给咱们拉过来的，没法拒绝。”

　　哦。柏松又看杨红艳似乎陷入了回忆，说给自己听:“……让我想起你哥小时候，那时候他没地方去，就躲门口大井里，傍黑天儿自己回来。”

　　柏松从来不知道这些。她出生就没见过父亲，有时候觉得不如柏杨幸运。

　　可这时候听起来，似乎她哥真没幸运到哪去。

　　这时妮妮放下笔，心神不宁地瞧她:“柏松，你知道为啥我妈今天没在家吗。我老舅说的。”

　　柏松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想了想，觉得周正应付得太草率，就得她来圆:“你妈妈可能要生小孩了，你在那碍事。”

　　妮妮说还有一个月弟弟才出生。

　　柏松就转移话题，你弟弟要叫什么名？

　　妮妮说:“我想的，夏天。”

　　“啊，听着像小女孩，不好听。”柏松转着笔，心思也不在语文作业上，“你叫啥呀。”

　　“夏暖。”妮妮原本是要叫“夏云”的，还是周楚给选的这个名，“小姨说夏云不如现在这个好听。”

　　“嗯……”柏松想道，“也不一定非要姓夏呀。”

　　“啊？那姓啥，我就是夏，我爸也是，我妈不是。”

　　“可以跟你妈姓啊，反正是你妈生的。”柏松终于想到一个满意的好名字，“一听就很高兴那种，叫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