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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齿轮 还娶什么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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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是强势,但是永远拗不过柏杨。柏杨恢复得奇快,六个月能不扶拐杖,走得一瘸一拐。
周正就让他柱单拐,他同意,但坚持要回县城去上课。
条件又绕回来了:“除非让我住进你租处,要不然你不能拄拐就去上班了。一个人,谁照顾你?”
柏杨让他胡搅蛮缠到无奈:“你说了,拄拐是为走路方便。我在租处就自己走了,什么都能干。你弘安这边都打点好了,管理人员迟迟没定,安心忙你的。”
杨红艳不在屋,周正就什么都敢说:“你就是在家修养这阵子有省城工作机会,还有出版机会,腿还没好就不要我了。”
“你胡说什么!”柏杨受不住这种打趣,话都没说穿,什么要不要的,他听一耳朵都要脸通红,“小松还在屋外。”
周正也不是抱着狼要入室的心思,他真心实意地为柏杨的倔劲儿犯愁:“这样,小松在二中住宿,让她办两天走读跟你住,直到你不用拐走顺当了,再说。”
柏杨除了上面那些,还烦周正护他像护小姑娘:“真没事,磨叽鬼子。”
“我磨……行。”周正不饶,“这不是原则性问题,你就当给我省心。那边有约稿,你这边还有一堆没完结的小说,写起来废寝忘食的,有人帮你做顿饭也好,听我的。”
但周正不提让杨红艳去。一方面杨红艳还得在家晾过冬的菜,一方面,万一杨红艳去了县城,柏杨又好个差不多,他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太撞枪口。
柏杨盘算着:小松要上学忙,妈走不开,小叔家不方便住,周正要留弘安一阵子。
看周正恨不得当场有丝分裂出个周歪来照顾他,他只得妥协:“那我问问小松的意愿。”
柏松当然同意,亲哥在家躺了将近俩月,她看着也心疼。
真实行起来才发现周正的坚持是对的。
十一月份早都下雪了,路面结冰溜光锃亮,别说拐杖戳上去不稳,好人也走得一颠一倒。兄妹俩早上一起上学,回来柏杨做饭,晚上一个写作业一个批作业,好不温馨。
忽而一场大雪,小城皆白。十一月份这场一下,就要到明年开春再化开了。雪花都是又大又绵密的,落手上,还能停几秒钟,能清晰地看见六向细枝末节的纹彩。
柏杨揣着热宝,把手背贴上捂了捂,坐电脑前抬头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坐下时刚中午两点,雪季下午,晴也是浓重的白。四点半,天黑透了,就余偶尔车灯闪过的光刺穿风声。
也不知道周正的人找得怎么样了。
柏杨摘下眼镜,停下打字的手,发觉才一周没见面就开始想这人。
真是松懈啊。
柏杨揉着太阳穴,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自己一向不勇敢没主意,长到这么大,方法论就是“硬挺”二字罢了。
结果让周正无微不至地捧了几个月,连坚强这个优点都快没了。
但是周正好像把他当女的看。柏杨有点烦,揉着腰发呆。
可能他真争气的地方就只在纸上的江湖吧。
王力勇那边虽然给拒了,但是二十万的买断版权给了他不小的鼓励。
柏杨没说理由,王力勇也体谅,还宽慰他,说省城那边的编辑特别吃你这种风格。这个二十万的出版商想一次买断多本,相当于签下你这个人,你有才,这样亏了。
要不就去省城,跟那边编辑啥的见个面,吃个饭研究研究,出版或者连载,逐步地签下来,也算走上正轨了。
如果柏杨想,他就去给联系。一把成了的话,明年二月的新锐作家研讨会说不定也能得到邀请函,往后的路就更好走了。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王力勇对柏杨也是真心着想。他惜才、同病相怜,柏杨也格外争气,所以柏杨从来没后悔过因为他选了如今的专业。
但柏杨心里周正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一瞬间想起初秋的野外,周正跟他说,每两个人之间都有自己的江湖。
周正从来不介意他怎么选。周正比他成熟多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一想到周正就会心神颤动了。
闭上眼睛就是那张晃来晃去的俊脸,让人心烦意乱的,仿佛一切乐章未曾奏响,但看不见的指尖却扣紧了心上一弦。
叮咚——
门铃响。柏松从前屋跑去开门。
“写作业呢?”周正拎着一兜子零食出现在门口,大包小包递给她,“给你们哥俩的。”
柏松心里是真喜欢这个家人一般的大哥:“嗯,快进来吧。”
柏杨心里早有期待。但他这人别扭,这时候立刻就迎出去岂不显得太主动?何况还得拄着拐。
蔡邕倒履相迎的是一个毛孩子,周正也的确比他小。
周正居然比他还小?柏杨还真不知道具体小几岁,相处快半年了也没问过一次。倒觉得他看着鲁莽犯虎,真遇见事情一举一动都比自己还要成熟。
这个柏松真是的,怎么还不叫自己出去。
柏杨听见柏松回屋去写作业,周正就在外面忙活,也不说进来看一眼。
难道想的就我一个人?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柏杨拄着拐出来,发现周正把“靠边站”搬到了客厅中间,把双耳朵锅和电磁炉连上电源,正蹲在茶几背靠沙发捅咕插排。
见他出来,周正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写完啦?小松说你在写小说,我没敢进去打扰你。”
他头发长得真快,已经不是直愣愣的板寸,四五厘米长,显出点柔和的意思来。
这虎头虎脑的,跟人家做生意,能让人信服吗?
柏杨心动着,一开口就破坏气氛:“你管理人才找到了吗?”
“找到了呀。所以找你俩来庆祝一顿,我小小的成功。”周正自然地指使他,“去洗个手帮我把午餐肉切了呗,你家插排线有点老化,我拿胶带缠缠。”
说是庆祝,还不是怕这学业繁重的一大一小天天在家吃泡面。周正不会做饭,但是火锅烤肉这种不费灶台功夫的花样他能整。
“找的谁?”
“郑树。”周正说,“我同学,下次介绍给你认识。”
“你怎么长这么好的?”
猝不及防的一句。周正有点懵,摸摸脑袋:“可能是我妈长得好看……”
柏杨说完就跑,去厨房切午餐肉了。
周正平白挨了句夸,正好胶带缠完,他跟着进小厨房,结果一只脚麻了,边跛着边反应:“你要是说我人好,那就因为我爸了。他给我营造的环境单纯,现在我要做生意,没人找麻烦啥的,都得益于这个。”
“我曾经觉得你会是嘴上特别推崇独立,要把一切关系撇清的……人。”
看他脚麻的样子,柏杨把定语要修饰的“青年企业家”换成“人”。
“他惠泽我,没理由不要。”周正说,“独立是手段,还得看结果。”
还没等柏杨发自内心再夸一句,周正就揉着自己的腿,笑着说:“你看咱们两个,你是右腿不好使,我是左腿不好使,多配啊。”
这“配”在朋友间也能说,他最近总在嘴上占这个便宜。
但老实人不干了。
“你不要老撩我。”柏杨认真地说。
“那能抱你吗。”周正心神一动,嘴比脑子快太多。
“周正。”柏杨无奈地叫他。
这一叫,他不知该解释成默认还是允准。周正想伸手,没胆量。
“我不是小姑娘。”柏杨不知道怎么说,“你别……这么对我。”
两层意思。
但是周正一愣,轻松地笑了,转过身去放水洗菠菜,低低地说:“我没把你当小姑娘。我也不喜欢小姑娘。”
“什么?”水声太大,柏杨没听清。是要听的答案,他却好像因为紧张就聋了。
“我说,谁把你当小姑娘?”周正关了水龙头,声音也大了,“谁家小姑娘一米八,非要给家里人单独抗债,断了条腿六个周就能恢复好,又能种地又能下田,小姑娘不该都被护着长大的吗?你知道我跟你商量还钱的时候为啥一点主都不替你做,怕啥呀,还不是怕你一拐杖给我抡出去,我可打不过你。”
“我……”柏杨枉为研究文字的,反驳不了他,只能挑话说,“我要是个没主意的,你还上天了么。你不怕将来娶个凶一点的老婆。”
他的话音一再妥协,周正被激起了藏了好久的混劲儿,把菠菜最靠近根的地方掐断,像掐断了顾虑:
“还娶什么老婆?”
“柏杨,你要不是现在的你,再没主意一点,再多说句刚才那种不像话的东西,”厨房太小了,离得怎么那么近,衣服上皂荚都互相沾染了,柏杨第二次注意到他的手背,上面凸起的血管显得性感又隐忍。
就怎么样?就不在这里陪你过家家?就不喜欢你了?
周正望着青年开始慌乱的神色,青年回头看去,像知道他下一句话是不能被妹妹听见的混账话。
他们早就彼此心知肚明,太久了。
那些太过分的心思从六月份藏了又藏,到深冬,说出来仍然烫口。
“那我早就把你摁这儿强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