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盛宴宴宴

23、第二十三章 麦琪 我最喜欢的

　　周正说他没惹事，也不能让柏杨放下心来。还没等他托柏松去找周正过来，周正就自己来了。

　　今天有杨红艳在家，周正便拿出预先想好的说辞，即他哥周晋之前腿断过，他会伺候人。

　　至于怎么断的呢——骑摩托车摔东大岗去了。

　　周晋天天骑摩托车在林场和弘安之间跑，周家在弘安最东——刚下东大岗就能看见的二层小白楼，林场则在西山之外，在杨红艳这也很有说服力。

　　于是杨红艳就拜托他照顾柏杨，毕竟杨红艳得去外头张罗把今年苞米卖了；这么个大小伙子，不是周正那种高度还真架不动。

　　等杨红艳出去了，周正就在柏杨身边坐下，给他端水，摸他温度。

　　柏杨以为周正是有话说，没想到真是来伺候他的，一时不自在起来:“我自己来。”

　　周正直接把他按住了:“腿断了要三个月才好，你老实躺着。”

　　没等柏杨反驳，他又用眼神制止下去:“别说怕麻烦我，我把小飞揍了，咱俩现在一条绳蚂蚱了，不要内讧。”

　　柏杨闭了眼睛，任由他忙活。说来也奇怪，他回来，就心安了。

　　尽管那二十四万达摩克利斯剑仍然高悬头顶。

　　柏杨又睁开眼睛，看着周正低头的发旋儿，捏紧了小灵通。

　　他不能接受王力勇的帮助。

　　这时却听周正轻描淡写地提起:“对了，我昨天问了姜思成，差二十四万。我给你还了。”

　　“你说什么？”柏杨倏尔抬起头。

　　“不然你自己打算怎么办？今天七号，月末就要下一番，你上哪来这笔钱？”

　　周正非常犀利，并不给他留余地。

　　柏杨想，自己一直够懦弱的，不能连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

　　王力勇也确实提供了一个理想的解决办法。他之前给王力勇看的小说，被推荐给一位编辑。几本长篇一起买断，靠着王力勇的关系，能在这月之前结算。

　　无疑是救命的二十万。

　　从未想过的收入，出现在十万火急的关口，柏杨却犹豫了整整十天。

　　此刻听到周正不分由说给自己还了钱，柏杨一股火起直窜喉咙:“我有办法。你别给我做主，你留着你的钱做生意用！”

　　“你有办法？”周正一改昨天的温柔，冷声说，“你的办法就是，先拒绝周晋给你借钱，然后呢？接受王力勇给你的机会？”

　　柏杨受不了这个局面，周正不知为何对他知根知底，他没必要被这样逼问:“对！王力勇恶心你又不是恶心我，他给的机会也是我自己写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逞英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拿回你的钱当你的少爷去。”

　　这话太难听了，柏杨冲口而出就后悔。

　　他每次都把最难看的一面暴露给周正，这算狗屁的解决问题。

　　要么周正，要么周晋，要么王力勇。

　　他都不要的话，还是无能。

　　杨红艳的难题能过继给儿子，他柏杨的难题。

　　要给谁。

　　周正一手毛巾一手水杯，站着看他，不说话。

　　柏杨即使愤怒，也害怕周正会生气，说不定要摔门而去。他张了张口，想补救，却也被那股气闷顶着，不知道该服软还是强硬。

　　没想到周正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就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你看我们两个，都是为了对方着想，给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

　　这话太过温柔，柏杨被打了个懵，只是看他。

　　周正说:“你告诉我，如果你从来没认识我这人，你要怎么解决？”

　　那想必就是接受王力勇这边了。但周正就好好地站在这儿，王力勇对少年周正影响那么大，他怎能安心接受？

　　柏杨不说话。

　　周正就当听见了:“那王力勇这边你又给拒绝了，你怎么办。”

　　柏杨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有办法，却一个也选不出来。

　　每一个选择都是把自己放在道德的碳火上烤。

　　周正蹲下身来，就蹲在炕边儿，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有替你还钱。你别生气。柏杨，我让你自己选，咱们现在的困境就是这二十四万块钱。”

　　他说“咱们”说得那样自然。

　　“我打了小飞，惹了姜思成，是我找了个由子，都不是这个钱的名义，否则他们家就有理由报复了。咱们得赶紧还上，以免再生事端。”

　　见柏杨要坐直身子，他忙站起来，给他后背垫个枕头，口里还在说:“要在这个月之前还上，否则翻第六番了；

　　“最好的办法是我这里有自己的存款，跟周家没关系的，我个人卡里总共有三十一万七千，直接就能还上；

　　“次之是王力勇给你联系的那家出版社买断版权，正好二十万利息，月末前也能到账，就是本金要拖一阵子；

　　“再差一点，我们去县城找柏从心。但是我昨天问过他了，他家大额存款刚存了定期，又是女方管钱，也要麻烦一些。

　　“如果这三个你都不要，我替你去向我爸借，能借来，但是麻烦。”

　　周正一条一条给他数，声音不疾不徐，给他擦汗，把消炎药放在水边上。

　　你连柏从心都问过了？柏杨声音颤抖。

　　“我就是问我要借钱，我没说你这回事儿，因为我要让你自己选。”

　　院里有喜鹊在菜园子里跳着脚走。院子里很静，要把人都晒化的太阳把灰水泥地晃得发白，几缕云耐不住热烤，迅速就飘散消失了。

　　不知道杨红艳的教会活动完事儿没有，不知道当街柏松去买草稿本走回来能不能看见，周正就抓着他的手，表情那么真挚，比屋外的野阳还要烫人，晃得柏杨眼酸。

　　周正终于握着他的手，给他塞药片儿，却不松开：“如果没有我，你至少就选了第二条路。你借我的钱，我绝不会用这个来要挟你什么，借了就是借了，你别承我的情，到时候用银行最高利一分不差地还我，成吗？”

　　柏杨没能流泪，但他真想哭。

　　他眼睛湿了，周正就用手去擦他的眼角。

　　喜欢一个自尊太强的人，怎么这么难。周正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好的耐心：“别因为我，让你无路可走。”

　　柏杨久久不说话，周正也不说，就等着。

　　柏杨靠得腰疼了，周正就坐在他身边，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分一点力。

　　这就是一个依偎的姿势，他个子高，靠着舒服，柏杨叫他环着，不敢给太多力气。

　　最后柏杨低声说：“我刚才一直想跟你说，怕你生气。我已经拒绝了王力勇那边的。”

　　周正就猜到是这样的情况。他真忍不住拍他一下：“你就倔吧。”

　　“他伤害过你。”

　　“他没害过我，柏杨。”周正说，“能伤着我的就你一个。你答应我，什么时候都以你最方便来考虑。”

　　柏杨不说话。

　　周正的呼吸轻了，紧张无比地说：“就像今天这回事一样，你记住，什么时候你都拥有选择权。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这个人也能成为你的选项。”

　　不可避免地牵扯到钱，他不是趁人之危，反倒要把话说明白了，连同他那份不知道该怎么好的心意。

　　“那我希望你不是因为任何原因妥协，钱，人情，可怜我，都不要，只是因为你觉得你想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