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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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六号回来，听说周湘也回来了，便没有奔县城去，直接回了弘安。
今年柏杨他们十月一就放三天，人估计在县城，不急。
他不是腻歪性子，跟柏杨之间那点流动的感觉不足以让他天天电话地追过去以示积极或主权。
因此也就一个国庆假期都没联系。
车开进弘安，特别熟悉地停在村口一个不占地方的位置。这时节停不进去车，周正老早就习惯了。
周衡不在家，节假日他必定带着郑秀姝出去游山玩水；兄弟姐妹四个在家一般都是周湘做饭，这次周湘怀着孕，也就随便对付两口，没给周正做一大桌子菜接风。
周湘在别屋辅导妮妮作业，周正进屋，就赶上周楚自己吃饭。他自己拿了碗筷搬着凳子坐下，说:“楚姐，我回来了。”
周楚:“呦，回来了？”
周正摸摸脑袋，板寸长了一些:“对呀。家里有发生啥好玩的事儿吗？”
周楚瞅着他笑:“有好玩的事，但不在咱家。”
周正是个爱看热闹的:“讲讲。收粮的事吧，我看粮车都停村口去了，我找了个泥地停，妈的，去县城又要先刷车。”
“你估计不乐意听。”
“你别卖关子了，爱讲不——”周正筷子突然停下，狐疑地问，“柏杨他家的事儿？”
“我老弟就是聪明。”周楚头一次这么拿捏周正，心里乐得很，“我知道的不多，你去问周晋，他还想给柏杨借钱呢。”
“周晋人呢？”
“不知道啊。不在林场就在县城吧。”
“周楚！”周正猛地把筷子拍下，冷静了一刻，从愤怒换成严肃的语气，“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算他识相。要真是摔筷子的态度，周楚不会告诉他一个字，乐意看他急死:“这还差不多。柏杨他妈终于穷疯了，借了姜家高利贷，说借了四万块，翻了五六番。姜思成要不来债，把柏杨……”
她本能地瞄了一眼周正。周正盯着她，居然没有炸庙，等着下文。
她突然就怕了。一瞬间后悔告诉这个刺头。
“柏杨怎么了。”
“把他腿打断了一条。”周楚心一横，想我怕你干甚。
周正就像没听见。他皱着眉头又问一遍:“什么？”
“有完没别演了，我说柏杨腿断了，在家躺一国庆了。”
周正站起来，凳子咣地翻倒。
他脑子都空了，来不及去村口取车，用腿跑的，几分钟就到了柏杨家门口。
杨红艳不在家，
周正冲进屋子里，险些撞上端碗出来的柏松。柏松惊呼:“诶呦，正哥？”
柏杨听见了妹妹叫周正。他第一个反应是:“小松，你让他先回去。”
说完用力去够毯子的角想把石膏全遮上，一动，额头豆大的汗珠直接落了下来，发出轻哼。
“柏杨！是我！”周正狗耳朵何等好使，直接就猜出了个大概，“我进去了。”
“不用你进来。”柏杨颤声说。从事发到现在他都没有这么不知所措过，就生怕周正要为他犯浑。
“你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周正低头看看听柏杨话拦着他的柏松，急得口不择言，“我给你的刀干嘛用的？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也是实话。柏杨现在太狼狈了。被他知道就够狼狈了。
那每一句话又都让柏松听见了，如何不误会。
柏杨闭上了眼，想逃开这个屋子:“对，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这样。”
周正气急了，就卡着门口吼道:“反正你之前在我这跟腿断了也没什么差别！”
柏松猛地抬头看他，小姑娘的红眼睛里也满是不解:“正哥！”
慌张、委屈、愤怒和羞耻混在一起，柏杨气红了眼:“你给我滚。”
门外剧烈的呼吸声沉下来，周正一声不吭地转头离开了。
柏松进来:“哥……他是来看你的。”
柏杨垂着头:“我知道。”
“别人来都行，你为什么就不让他看？”
“我……”柏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手都气得发抖，不知道气谁。
他说:“差劲透了。”
终于因为这无能的现状和无用的自尊把周正赶跑了。
他唯二拥有的也就是这两样。
周楚不在家，周晋也去了林场。周湘去了秦红那里一趟，再回来天都黑了，也只有妮妮在写作业。
“他们人呢？”周湘奇道，“饭点都不回家的嘛？”
妮妮放下笔，说:“老舅下午气冲冲回来了。”
“谁又惹他了？刚回来就不消停。”周湘抱怨一句，“又去哪生闷气了吧。”
“他……他拎栓门棍出去的。”妮妮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舅，整个人都紧绷着，死死抿着嘴唇，只好像给大舅打了个电话，过来抄了东西就走。
“出去打架了？”周湘大惊失色，她怕弟弟受伤，“几点走的？”
“两三点吧。”妮妮让她妈妈吓到了，“老舅没事吧。”
“谁知道呢！”周湘怀着孕诸多不便，给周晋打电话，周晋也忙线。
可能是直觉，她一下子想到柏杨。
前几天柏杨的事在屯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跟这事有关。
有关就完了！
这可是姜家。周湘竟然急出了一身汗:“妮妮，去看看村口你老舅的车还在不在。”
如果周正去找姜家闹事，那下午应该会听到点风声，但是还是挺平静的。
要是把姜家小子开车整走，那万一周正干了什么傻事，就没法收场了。
姜家收高利贷的，都是他们家儿子自己收，岂能轻易地惹，轻易上门去找！
这是砸□□饭碗的事情。周家正经做生意，从来不牵涉这些。
周湘越想越急，听到妮妮说:“没有车！我去西头杨家看了也没停！”
她告诉女儿:“你在家里乖乖的，哪里都不去。妈妈去一趟西头，如果老舅回来了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周湘赶到柏杨家，院里只有他家小妹在。
周湘问:“柏杨在家吗？”
柏松点点头:“他在里屋，姐你找他？”
“我有点事想问他可以吗？”
柏松就朝屋里喊了一声:“哥！周湘姐来找你。”
周湘就进屋，看着柏杨倚在炕上，也顾不得客套两句:“柏杨老弟，你看见我们家周正没有？”
“没有。”柏杨越到天黑也越心慌，“他没回家？”
“他没有！车也不在，我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周湘大着肚子行动受累，柏杨挪了身子让她坐下:“他中午来过我这里一趟。”
“我就知道是因为这个。”周湘捏着手机，想给周衡打电话，“他跟你好，那傻小子八成是给你出头去了。打架不怕，我怕他找上姜家那兄弟两个，那个打不得啊。”
柏杨呼吸一窒。
周湘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跟周衡说，就都和柏杨交代了出来:“姜家两个小子都是自己收债的，打了他们，就相当于告诉这边儿被惹过的苦主，说这家人完蛋了，能被寻仇了。干高利贷这个不能去，周正就是找上门不动手，也是在砸他们的招牌。周家是正经做生意的，跟他们不是一个路子，不一定会被咋报复……”
柏杨发现自己声音不稳:“你们家也没法护着他吗？”
“这是姜家吃饭的事，护不了啊！”周湘电话拨了过去。
柏杨感觉腿疼得更强烈了。他心跳得慌乱，就在这时，听见柏松的惊叫:“正哥！你怎么了？”
周湘立即从炕上下来，刚要迎出去，就听见这个腿刚断才几天的人忍着疼说:“劳驾扶我一下。”
刚拄着拐站起来，周正就满脸伤地闯进了屋里。
脸上还有血，胳膊转着，肿起好大一块。
周湘吓坏了，还不等她上前关心，柏杨就拄着拐扑了过去，担忧地握着他的胳膊:“你有事没有？你哪儿伤到了？”
周正连忙拦住他，横着抱起来放到他老家的土炕上。柏杨情绪激动，周正把他抱在怀里，按住他的头慢慢抚着头发:“没事了，我没事，我没事。”
柏杨再抬起头来，眼睛里是愤怒，发了狠想去推他却不舍得用力，咬牙道:“你是不是傻逼？你去找他们干什么？是不是给你自己找麻烦？”
“不会有麻烦，你轻一点，我没去直接找姜思成，真的。”周正被按到了胸口，低声道，“下午是我犯浑，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我气。”
周湘完全被这旁若无人的两人吓到了。
这样的温言软语别说她没见周正说过，她自己甚至都没听丈夫讲过这样的话。
周正将那青年紧紧抱在怀里，不住说着话，皱着眉头，眼睛里尽是疼惜。
直到柏杨松开怀抱，推他说，跟大姐交代一下，他眼睛还紧紧盯着，一松神这白净孱弱的青年就会被狗叼走似的。
直到从柏杨家出来，她才如梦初醒:“你跟柏家的小子这是……”
“我打断了那人两条腿。”
身边高到她必须仰头看的青年沉声说。
“周晋说，对村里这些人下手，打手都是小飞，县城人。我把小飞拉到东大岗上，他承认了，他抡的棍子，我差点就打死他。”
“我给姜思成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取小飞，不取就让他死在那。”
“如果是姜思成动的手，我就拎刀去姜家。”
“不能砸姜家的饭碗，我就得比他们更疯，疯到让他们不敢报复。”
“他们伤他，我就疯了。”
周正走着，声音低沉，让她忍不住都害怕:“你……”
“我跟他就是这样的关系。湘姐，谁让他不好过，我死了也要为他出这口气。我巴着他，我爱慕他，人家不领我的情我也乐意一直招惹他。”周正的眼睛在夜里像火，“跟爸妈我也这么说。”
“那你不娶妻、不生子？”周湘想骂他一句荒唐，看着那样的眼神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怕周正，她怕极了周正这样一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
“他要是要我，我就结婚。他要是不要我，我就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叫他要。”
“那人家就是不跟你呢？谁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周正你是撞大运了找小飞就完了，否则你就什么也干不了，为他你图什么。”
“实在不愿意的话，我就一直守着他吧。将来给他当伴郎、给他家孩子当便宜叔叔。”周正眼里闪烁了一下，垂下眼睛，“周湘，你别劝我，我以后就是他了，再不改了。”
“你就是贱！…………先别跟爸妈说，少往这跑两趟。”周湘狠骂了一句，“今天妮妮都知道你为他出头去了，谁傻？谁不知道你周正为这么个男的掏心掏肺？你可真有出息！”
周正五味杂陈，心里一热:“姐。”
周湘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少嘘乎我，我不同意。”
周正一直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揽住了周湘的肩膀，又叫:“姐。”
“滚滚滚！等你爹知道打死你就算完了。”她有点接受无能，但是看着周正额角还没擦干净的血，她只能说，“你就是贱。”
不是。
他只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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