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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2章 ...

  •   全研会如火如荼的召开,天南海北的时空所公务人员聚集于此,在会议礼堂往来不绝,玄司尘却选择了一个相反的方向。来到了时空所的材料室,用贡级云给他的最高权限,打开了尘封的档案室。

      初来时空所,他被告知无权偷看任何人的档案,不过这些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直接调取昆役登记在时空所的档案,一目十行看下去。

      昆役的档案肯定和他们一样是在面试谈话中完善的,这就造成了一个潜在问题,移民的个人履历会有很强的主观特点。

      不单单会表现在对自己的粉饰上,还表现在对重大时间节点的记忆上。

      “果然,”玄司尘很快发现了问题。

      他指尖敲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念出档案中的文字。

      “昆役在15岁在曲江宴时,看到新科进士意气风发,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也要登科及第,这是他档案的开始。”

      “17岁,东林书院圣贤辞世,这是他仕途的转折,从此原作世中尘,不做堂中淤。”

      “最后是21岁,天下大治,感圣贤所召,重修于仕。年末坠湖而重获新生。”

      “……”

      “你有什么看法?”他问道。

      他身边空无一人,只有监控器的红光闪烁。

      “好熟悉,”沉着的男音从耳麦传来。辛兆池将他的每一个字细细琢磨。

      玄司尘挑了挑眉:“你对他有印象?”

      辛兆池否定:“不,我说这几个时间节点……”

      玄司尘勾起唇角,忽然大笑起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当然熟悉,因为——这是朕的足迹啊。”

      对面辛兆池的双眸微微睁大了一瞬。

      确实如此!他心中大震。

      “曲江宴是我名扬十三域的开始,东林书院的丧祭是我拜入前丞相门下的契机,最后的天下大治……”

      “是你当丞相的第一年。”辛兆池接下了玄司尘的话。

      这些他一直如数家珍,曾将玄司尘当做人生目标崇拜了很久,视角转变为昆役,他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很快压下眉眼,冷冷道:“玄光潋,你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有他的影子!”

      真是阴魂不散!

      “……”玄司尘虚假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变成阴沉沉的阴郁。

      辛兆池焦灼地等待着,他越不表态,辛兆池对昆役的敌意越发大,以至于越想证明这个狂热分子对玄司尘图谋不轨,好让玄司尘和他们同仇敌忾。

      “你还觉得他对你不是那种想法吗?”他道。

      玄司尘对这个有些抵触,好像所有人都能看出别人对他什么情感,只有他自己感觉不到,需要别人替自己戳破。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很无能一般。
      不过,他没有出声否定。

      辛兆池沉默了一瞬,敏锐察觉了玄司尘的异样。
      没有追问,他立刻切换状态:“你把他的信息传给我吧,不管他对你什么想法,我都不会让他伤你一毫。”

      那边声息渐悄,却久久没有文件传来。

      辛兆池有些疑惑地确认:“玄光潋?”

      那边没有立刻答话,只听一声倒抽气。

      玄司尘终于开口了:“辛随,你知道我调取信息遇到什么了吗?”

      他的声音很古怪,像是意志错乱,无法理解。

      “系统提示我‘该对象不存在,请不要导入虚拟信息’……”
      玄司尘问:“辛随,它这是什么意思?”

      辛兆池怔在原地,也久久没有反应。立在人群中的他像一颗拔人的松,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显目至极。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像个活靶子,只好边流窜边对玄司尘道:“有人黑入系统抹去了他的信息?”

      既然能提取到档案代表昆役一定是存在的,并且曾经在时空所的数据库留下了痕迹,但在调取时被检测为虚拟信息,要不就是有人删去了源档案的一部分,要不就是……

      玄司尘似乎并不认可这个答案:“等等,我问问你,系统被入侵是有痕迹的吧?”
      “是。”
      “但你之前并没有检测出痕迹。”

      辛兆池想了想:“有可能是研会后被入侵的,他知道你会拿他下手。”

      玄司尘疑惑道:“那为什么不连刚才的档案一起清除呢?却只清除了:行为模型,人格模型,以及形貌模型。”

      辛兆池一愣,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跃上心头:“司尘,这几个模型能组成什么?”

      玄司尘也反应过来,变了脸色:“啊,是昆役本人呐。”

      这几个模型包括了昆役网络虚拟身份的方方面面,三个维度重合就能模拟出一个完整的人物模型,而这些维度上的显化信息,又是一个人在网络虚拟世界的通行证明,类似于身份证,以证明存在这么一个人。

      但若是这些信息被判定为虚拟信息,那网络世界里便不存在这个人。

      而作为现实世界的镜像,网络世界查无此人,现实世界还会有他的存在的痕迹吗?

      玄司尘干笑两声,扶额又转为不可抑制的诡笑。
      好么好么,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昆役还能凭一己之力,让整个时空所做了一场南柯旧梦?

      很快他又敛了笑,因为他发现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莫非他真死了?”辛兆池不可置信。
      有些判定的出错率几乎为零,比如存在与消亡,这种绝对断言的答案,不会有似是而非的可能。

      一个人不可能被判定为“可能存在”或“可能灭亡”。

      这个信息为“虚拟”的判决,让整个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玄司尘喃喃道:“可他死了系统怎么会知道?”

      他死了又是谁帮他清除的档案?这根本说不通。总不会是系统自己删的吧?

      再者说,清除档案容易,可这同时也代表清除后,昆役无法再进入网络世界,除非他借用别的身份……

      难道就因为他要删去档案,所以另创了一套黑门系统,带领整个偷渡客游走于明网之下,可他这么大动干戈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若真冲着玄司尘来,那也应该从一开始就断掉玄司尘的后路,而不是让玄司尘在时空所待了这么长时间,他却在搞什么黑门系统……

      莫非他之前有什么顾虑?所以,究竟是什么顾虑呢……

      玄司尘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心累,你说他图谋不轨,目前看来他最感兴趣的只是一个了无所依的落魄帝王,要下手拿捏简直轻轻松松;可你要说他心思单纯,又搞出这么庞大复杂的计划线,伏脉千里的架势,让人一度怀疑他想针对全人类。

      现在他倒希望这人直白点,想从他身上拿点什么,就尽管来拿。

      辛兆池忽然想到了什么:“司尘,你记不记得那个偷渡客前总领说,他被袭击前还看到了昆役。”

      玄司尘神色有些古怪:“辛随,你为什么说那个偷渡客昏迷前看到的人是昆役?”

      “烧伤和动机。他不是被沥青烫伤的,他是被自己放的火烧伤的;最后是他的动机,对你的执念,让他必须拿到整个偷渡客的掌控权。”

      玄司尘认可:“是啊,那是昆役最后一次出现……”

      可为什么就此再没有他的任何踪迹?

      忽然他眼角一瞥,看到了一串日期,骤然大骇。
      这串日期他好像有印象!
      他猛然起身掀开面前的所有文件,将档案库重新调了出来,这次他要提取的不是档案,而是一份早就批复的遣返名单。

      他没有看名单具体内容,而是跳过直接看最下角的日期,他顿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竟有些颤声:“我好像知道了!得联系贡级云!问题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辛兆池心中一紧,能让玄司尘这么如临大敌,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昆役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不,不是他!他确实不存在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后来的任何事件!不是他抹去了这些信息!”

      “司尘,你再说清楚一点。”

      玄司尘深吸一口气:“为什么系统会知道他的“死亡”?因为他的档案就是系统自己抹去的!”
      “早在“万神殿”之夜的走秀上,他就被逮捕遣返了!”

      从那之后,这个世界上,确实再也没有昆役这个人了!

      而后面的一切!都是顶着他名头的幌子!

      “幽灵ID”“游戏失控”这些有可能是出于他手,但他哪还有机会亲自操控!

      辛兆池狠狠愣住。玄司尘面如惨色。他们都意识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那现在和他们作对的人是谁?!让许律给他带话的是谁?!在深夜中一遍遍呢喃玄司尘名字的又是谁?!

      一股恶寒从玄司尘后脊爬上!他们几乎掌握了昆役的一切,临到决战却发现对方是一个实力远超想象,而他们对他一无所知的怪物!

      这才是最大的戏耍!玄司尘心中的憎恨杀戮,翻江倒海地沸腾。

      研会前,他戏谑着吓唬范长安,说这是一网打尽时空所的好机会,范长安说幸亏你不是偷渡客的决策人,不然他们还真要败在偷渡客手里……

      现在看来,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

      贡级云被电话轰炸,他迫不得已一出听证会就接通听训。

      “喂?这么着急做什么?等不了我下楼?”他神色看不出紧迫,对玄司尘的发现一无所知,只以为对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只看在情面上,向他请示一下。

      他一时半会没抓到重点,只蹙眉道:“什么没时间了?你去了那么久就要告诉我这个?”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贡级云的脚步忽然僵住。良久没有说话。

      “……”

      忽然电梯叮了一声,对他敞开了门。

      贡级云又猛然惊醒,反应迟钝迈入。电梯合上,仍是一片寂静。

      寂静中贡级云僵得像一座石像,竟忘记按下楼层。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他忽然冰冷道。

      电梯门上倒影出他濒临崩溃的神色,真是恶心至极——
      他看着一阵作呕,负面情绪陡然失控。

      沉默中爆发,他忽然将耳机狠狠摔在地上,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电梯壁上。

      他恶狠狠瞪着前方,好像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他仍在怒骂:“闭嘴!谁准你这么玷污他的?!”

      电梯的楼层开始变换,像是对方轻蔑地回应。

      时至此刻,贡级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愚蠢的决定。
      电梯在他的眼中改为红光闪烁,一切显示都被替换为停滞状态,像放空警报拉响,在这个逃无可逃的封闭空间,倒计时死亡的烟花绽放。

      贡级云忽然想到时空光缆中的高能光量子,也是这样一股一股的对撞。

      中子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像烟花一般碰撞出来,最后击打出时空的裂隙,将一条条冤孽泄出,最后成为链接两个世界的宿仇。
      *

      会场大噪。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喧闹声像是将无尽的焦躁翻炒起来。这是群体失控的第一阶段。

      辛兆池赶来时,一眼看出人们躯壳下,灵魂歇斯底里地抓狂。

      他无可控制地心悸起来。
      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已经发生。而无人能承受这件事的后果。

      他好像已经晚了一步!

      他艰难地迈动一步,心中却在呐喊——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辛先生!”他被人一眼捕捉,失去了最后的逃避机会。

      辛兆池脸色惨白,那人以为辛兆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临在崩溃边缘的他,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般,催促欲哭:“你可算来了!你赶紧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人们一个个让开,被围的中心逐渐拨开云雾见月明。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不会出手的吗?不是说研会期间没问题的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早说不要逼他,他这是自己自作自受吧?!我可没有害过昆役!”

      “谁没害过?当初是谁冷处理他的诉求的?谁都有份吧?这下好了,谁也跑不掉,咱们都要完了!”

      “辞职!我要辞职!这活我不干了!”

      辛兆池这时候发现自己的视觉应是退化了,要不怎么看不清局势,只能听到周遭嘁嘁喳喳的推卸声。

      终于最后一圈人让开来,辛兆池被推到了最前面。

      双眸被迫对焦回神,然后像被针刺了般,猛地缩成最小的点。

      饶是他见过最惨烈的战场,也无法接受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以这样的方式紧闭双眼,在他面前一派死气。

      不是这样的!辛兆池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可无论如何他都挪不动脚步。

      只能死死盯着那沾着血的脸庞,磕裂的眼镜被人收好放在了一旁。

      有人在擦他额头上的伤,辛兆池看到了失去灵魂的范长安。

      一个可怕的毒素已经悄然注入每个人的心头——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又会是谁?!

      “这要怎么交代!全他妈完了!这么多委员会成员!问谁的责?是谁叫他坐电梯的?他在楼上开会好端端为什么要下楼!他这是要害死我们吗?!”

      “都别看我!我刚才可没给他打电话,他的死跟我可没关系!”

      “代理部呢?!你们部长出事怎么每一个人出来说话?!”

      代理部正有一个人在现场,那就是唯一守在身旁的范长安,不过所有人都默认他和一个废物没什么两样。

      人们怕这时候站出来,背上贡级云的命案,一个个都畏头畏尾赶紧抖清自己的干系。

      这些声音像压胜术的小鬼,一刻不停歇地剥削精元。

      辛兆池忍无可忍吼道:“都别吵了!人还活着!他妈去叫急救啊!”

      辛兆池额上青筋狂跳,他真是没有哪个时刻,这么地想去毁灭去杀戮。

      “在这吵能解决问题吗?他躺在这你们开心吗?要不要我也死给你们看?!”

      人群一静,难以理解地,匪夷所思地,古怪麻木地看着他,像是发现群鬼中混入了一个活人般。
      新奇,旁观又鄙夷。

      辛兆池气得颤抖,他大骂:“滚啊——!”

      终于身边的人哄而做鸟兽散。

      “玄,玄司尘……”他终于想起了他的支柱,念叨着那个人的名字仿佛就有了力量,他哽咽着拨通那个人的电话,他刚还说在往会场赶,这回也快到了吧?

      他焦灼地敲打手指,终端在他手里细细地发颤:“你快接我电话啊……不要有事……不要……”

      “玄先生!”忽然门口有人惊呼。

      “司尘……”辛兆池惊醒,惨然去找玄司尘的影子。

      只要有他在!只要有他在!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一声下令:“逮捕。”

      辛兆池一愣,逮捕谁?

      眼见一支缉查队向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迅速围过去。辛兆池惨笑僵在脸上。

      只见一个人徐徐走来。

      “玄先生,你作为贡部的最后通信人,有重大作案嫌疑,”他手中举着调取文件,上面鲜明地盖着红章!

      这人竟是代理部褚组长!

      “我们有理有据怀疑您是偷渡客组织的卧底,并怀疑您为偷渡客核心成员昆役输送了委员会重要信息。”

      “您被逮捕了,剥夺在任一切职务。”他冰冷地宣布这个结果。

      不仅辛兆池僵住了,全场大部分人都僵住了。

      褚组长继续冷漠地宣布结果:“您的留任考核作废,听证会通过档案解锁无效,列为一级红色通缉人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寒鸦般的寂静。甚至无人敢大声喘息。

      忽然一人愤怒失控道:“你说什么?你瞎吗?他怎么可能害贡级云!”

      范长安突然浑身煞气地站起来,脸上浓郁笼罩着杀意,像是想将褚组长碎尸万段。

      “去你妈的,你不就是想找个人给你们背锅!他留不了任就活该被你们牺牲吗?”

      他的靠近被人拦下,他仍在怒骂:“褚诃荣,你说话啊!”

      褚诃荣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一丝受其干扰的样子。

      最后他背着手,昂头挺胸宣布道。

      “我们也是秉公办事!害没害,也讲事实证据,谁乐意看到贡部躺在这里?代理权的转移也该顺次下接,我们自会为贡部讨回公道。”

      “这个时候,你在说什么?”辛兆池不可置信道。

      贡级云还躺在这生死未明,除了范长安没人在乎他的死活吗?
      这些人还是人吗?!

      “我说我们自会为贡部讨回公道。”

      辛兆池失去理智,忽然动身上前,挥出一拳。

      被一群人蜂拥拦住,这些人哪会是辛兆池的对手,顿时被他一掌掀开。

      如果逮捕玄司尘就是他们讨回公道的方式,那他真要杀了这群人!

      “住手!”一人忍无可忍。

      两拨人正在气头上,闻言竟双双顿住,视作主心骨般看向他。

      玄司尘却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他暖茶般的淡孔,穿过人群,轻轻落在最远处的贡级云脸上。像是蝴蝶点水,那漠色的瞳孔泛起一丝不忍。

      他像是在感同身受地痛苦。

      “我会配合调查!辛先生被个人情绪冲昏头,没有客观事实分辨能力,你们作为他的受理单位,理应对他的价值导向予以纠正。”

      “……”辛兆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想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玄司尘看了他一眼,很轻,却是另一种绵密的依恋。

      “听从您的建议。”褚组长礼貌道。

      玄司尘扫过在场所有人,他冷静地说:“我有权知晓你们逮捕我的充分理由,在正式判决前,我不是罪犯,我相信,判决后我也不会是。”

      褚组长不做评判,只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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