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1章 ...
-
所谓全体研究会的召开，并非一日结束，而是伴随着接连几天的群会，包括各项事宜的周转，与新规的表决指定，对时空所上上下下都是极大的挑战。
不过有人从始至终置身事外，还要在别人忙碌的时候，指手画脚两句。
“辛随说，你们这会场的安保跟闹着玩一样的，这是谁安排的？”
虽然也是一身正装，玄司尘闲庭信步的模样，却和庄严肃穆的礼堂极为违和。幸好他没有参加会议的打算，不然以贡级云的操心劲，真得一天24小时盯着他才放心。
贡级云像是这几日工作赶得紧，整个人处于极度紧绷状态，任何话都激不起他的波澜。
“我，”他一抬眼皮，冷道，“怎么了？”
玄司尘一噎：“……”这倒是没想到。
见对方这么怨气四溢的样子，他生出几分同情，竟罕见地没有在给对方添堵：“你自有你的道理……”
“没有道理，”贡级云不领他的情，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解释道，“再厉害的安保，如果最后成为别人利用来对付我的利器，那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设。”
玄司尘正色了一下。他知道贡级云一直最担心的就是昆役真要和“时空所”硬碰硬，论虚拟网络战争，他们恐怕并不是昆役的对手，恐怕还会因为被攻破造成信息泄露等一系列不可挽回的危机。
但他又能有什么选择？背水一战，“明知不可而为之”不是贡级云的风格。
他不会强求做成自己有心无力的事，他会保留实力，将所有资源投入到自己的优势与长处，这时候随机应变，以长处济短处，有时会有意外地收获。更何况昆役敢不敢和时空所硬碰硬还未可知。
用不确定发生的危机，给自己造成恐慌，这是下等策谋。
而这场豪赌必然将胜负拉向两个极端，贡级云这招“无所作为”，正是一个信号，告诉对方要么认输，要么同归于尽。
贡级云轻蔑一笑，眼底红血色像蛛网下捕猎物般，疯狂又漠然：“大不了就是陪他一起玩完，你觉得我会心疼时空所？别开玩笑了，在其位谋其职，这些就是我们应该承担的。”
玄司尘冷不丁问道：“死亡也是？”
贡级云沉默了一下，很快给出答案：“如果结果非要人来献祭，那我的答案是：是。”
玄司尘愣了愣神，很快恢复常态，笑道：“太严肃了，贡部，你怎么可能真让时空所玩完？总有能对付他的一道棋吧？”
贡级云没答话，他转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来了时空所这么长时间，今天这个罪魁祸首交给你，你会如何处置？”
玄司尘看他问的很认真，也郑重其事想了想，诚恳道：“这是一个极度不安定的因素，朕应该会想方设法把他……”说到这他犹豫了一下，扫了眼贡级云，才道，“除掉。”
贡级云眉头轻皱了皱，没有觉得不妥，但也不倾向于此。
玄司尘心中知道他的顾忌，他无所谓耸耸肩：“不过我随便说说，你问我意见，最后还是你做选择，”
他早有预料道：“所以贡部，你还对他心存恻隐，是吗？”
贡级云脸色一凝，不自然躲过玄司尘似笑非笑的视线。
最后承认道：“好吧，我有。”
玄司尘笑道：“谁没有恻隐之心，朕也做过这种傻事，放松点。”
贡级云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昆役是一个很有灵气的人，见他第一面，我觉得他多才干少机遇，也许他一直需要一个长辈为他指明方向，”
他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懊悔，“我轻狂地担当了这个位置，很遗憾，我不是可以成为他导师的人，而我的年少轻狂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打击。”
玄司尘淡淡道：“可那是你那个年龄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贡级云道：“但，昆役知道，我也知道，我们都不会从那节点走出，直到更大的变故顶替它成为新的心结，然后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的重复。”
“……”玄司尘想了想，不做任何反应。
贡级云忽然眸色一焕，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注视着玄司尘。
“你问我，总有能对付局面的一道棋，我想说确实有，那就是你——”
“玄司尘，我突然意识到，当年做选择的人是你，你不会向你说的那样视而不见，你也许会给每个人一个好的结局，”
他定定道：“也许，你会成为昆役的那位导师。”也包括我的——这句他没有说出口。
玄司尘楞在原地久久，不敢相信自己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什么，他一会笑一会嫌，面色变换匪夷所思：“贡级云，你——你，胡说什么……”
什么时候他在贡级云这成了这么靠谱的人了？他下意识以为贡级云在说笑。
可瞄了几眼，发现对方真这么认为，玄司尘彻底蔫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贡级云说的那样，他只是越来越发现生而为人的有限性，这种不确定在任何时期都会灵验。他现在被迫学会了做最坏的打算。
贡级云看了看时间，像是一场重要的会议邻近开场，他猛地抓住玄司尘的手腕，郑重委托道：“玄司尘，我再次赋予你时空所总指挥权，赋予你时空机构的最高权限，恳求你，帮我们改变这一切吧——”
“……”玄司尘愣住，脸上再不见玩世不恭。
贡级云坦诚看着他，一瞬间像是回忆起他们地所有相视，并将最后的筹码一股脑压给这个他最提防也最信任的伙伴。
“我与你们相见的第一面，被偏见裹挟，你嘲笑了我，我轻贱了你，可奇怪你却一点不曾憎恨我，玄司尘，我比你更早意识到，你竟拿我当朋友。”
玄司尘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像对方所说，这段关系的开端竟然是源于他……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没有感知力的人。
玄司尘忽然也伸手握住他，像一个真正的合作伙伴。
力量顺着他传给这个孤立无援的男人，在世界上大大小小的谈判上，或失败或成功，无数个人们互相握手，互相祝愿彼此青云直上，然后无数举世成就诞生在这一个个握手间。
今天他无需多言，也相信，这个男人一定会达成所愿。
“可能因为，朕曾经也是和你一样的怪胎。”玄司尘定定道。
贡级云一愣，忽然释然：“怪胎自有怪胎的路。”
“正是如此。”玄司尘笑道。
*
郭组长啧声不满，他们早就入场，一些高层领导却没有到场意思，眼看会议就要推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烦躁，想到若是某人真的就此停职，难保不会提他做代理指挥。届时，这些人要看脸色等的人，可就是他了。
要是那人一直被这么停着就好了。
他俞是心情抑郁：“贡级云的事不会真不追究了吧？他的说辞漏洞满篇飞，究竟是谁在吃这一套？”
身旁的材料部组长耳朵起茧，这几天这姓郭的，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心道真不服顶上去和人对峙啊，私下里折磨同事做什么。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行了，郭组长，事已至此，还揪着不放做什么？”
郭组长没理他，但也不打算真就此作罢，忽然瞅到一旁立身沉默地熟悉面孔，心中一动，也不探究对方在做什么，大咧咧搭话道：“辛先生，听说这次考核是您要留下来，怎么我看贡级云更青睐玄先生呢？”
辛兆池看着他皱了皱眉，没做声。
郭组长以为他天性木讷，不懂世故，不由有些卖弄：“您二人是好搭档情意深厚，为什么贡级云待他好胜过你？你就不想知道吗？”
谁料，辛兆池毫不捧场：“不想知道。”重新底下了头。
郭组长一窘，没想到辛兆池木讷成这样子：“辛先生，你这么逃避做什么，你以为到时候你留下来，贡级云就接受你了？”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辛兆池一清二楚，他只道：“不需要他接受我。”
郭组长几次碰壁，不由有些恼火：“那你可要小心点，贡级云别的不会，让别人兄弟阋墙的把戏倒是信手拈来。”
辛兆池忍无可忍：“这位……同事，”顿了一下也没想起这位是何方神圣，便含混过去，郭组长脸色一青，辛兆池比了三根手指，枚举道：“你说错了三件事，第一，我和玄先生不是兄弟，第二，我们永远不会猜忌彼此，最后，”
他对上郭组长的眼睛：“贡级云比你想的要名副其实，你若是不服他，就请自己努力打败他，请不要再打扰我工作了。”
郭组长震惊，贡级云人缘差成这样，竟然还有人给他说话，他不可置信：“你以为他很看得起你吗？他一个月写你30份检举信你知道吗？”
辛兆池淡淡看了一眼，满不在乎：“让他写，他写再多，也只能祝我和玄司尘百年好合。”
“？？？”
郭组长CPU烧坏，一时不能处理其中的信息量，石化般目送辛兆池神色自如出会场而去。
辛兆池抬首扶了扶耳麦，道：“司尘，我已到位，你将信息上传云端就好。”
*
会议厅楼上，一场围绕玄司尘本人的听证会正在举行，并且顺利推进，即将进入尾声。
听证席中心，独自坐着最后发言的贡级云，他从容不迫，面对行政科的特派人员的诘问，他都气定神闲，回答挑不出错处，如果不出意外，他能完美收尾听证会的成功。
台上的机关人员互相交流一通，很快统一了观点。
随后一人领头提问道：“贡级云同志，您一直竭力向我们证明玄司尘先生的才华及品行，现在我们大致了解了玄司尘作为合格新世界公民的初步资格已经具备，”
“但——他与搭档两次没有通过考核仍是事实，这点我们要慎重决定，您能理解吗？”
贡级云点点头，中规中矩再次解释：“他们并非有意，而是事出有因……”
听证台上的决策人抬了抬手：“这点我们已经知道了，其实刚才说了这么多，我们对你们所这两个个性十足的同事非常感兴趣，想问问你，经这么多曲折的道路，他们现在的关系如何了？”
贡级云一愣，倒是没想到，最后一阶段的提问竟然是一个和中心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不过这批决策官的来历，贡级云也有所耳闻，这些人能问出这样细致的问题，并不奇怪。
他知道自己的态度，不仅会影响玄司尘的档案提取，还会影响辛兆池的前途。
这时候他公报私仇，都不会有人知道，最后恐怕辛兆池入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领导。想想就让人心中快意。
贡级云心中冷笑，沉着开口，却说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意外的回答：
“很好，灵魂一般的契合，这里那里总有彼此的缺陷，但我想说，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彼此。”
啊，他们真是天作之合。贡级云不甘心地想。
决策人们惊诧道：“好高的评价，听你先前的叙述，还以为你会拿他们很头疼呢。”
贡级云顿了一下，忽然忍俊不禁笑了出来。玄辛二人在场，恐怕要一副见了鬼了的神情。
“痛并快乐着吧，有这样的队友，总要承受他的吵闹，而我恰好是个很能忍耐的人。”贡级云撒谎道。
不过，决策人信了，他们赞许道：“你的品行一直挑不出毛病，贡先生。”
贡级云勾了勾嘴角，没接话。
“听证会也到尾声了，我们总结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但却不是关于申请人玄司尘先生的，”
“而是玄先生的搭档——辛兆池先生。”
贡级云有些意外，但颔了颔首，以示理解。
“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是，离开了玄先生的指导，留下来的辛先生是否会一如既往地积极进取？这是在与你的谈话中，我们观察到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希望你能如实陈述你的看法，听证会的所有听证人将做出‘是否解锁档案’的最终决定。”
“……”
贡级云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忍不住喃道，“这个问题，辛兆池自己恐怕都没有答案……”
会场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他的态度。
贡级云的身体从椅背上做起，沉着地抵了抵下巴：“好吧，我会如实作答。先说结论，我认为，他会。”
无人插话。
贡级云继续道：“我说会，不是我想讨好诸位，也不是可以拉高我那位队友的形象，也不是自己主观臆断地唯心论。我说会，是因为辛兆池这个人，他会尽自己最大可能不让任何人失望。”
“当一头狼被驯服，他不是失去了征服的本能，应对危机的机警仍然刻在骨子里，如果时机归位，他还会回到原来风驰电掣的模样。”
“我知道，各位最担心的是他心态的转变。”
“是的，他很依赖自己的队友，也很满足于当下的分配，他适合所有工作，却明显更喜欢现在的角色。我知道，人这一辈子其实很少能萌生出“很喜欢”这个情绪，所以，我很抱歉对他来说会有这么残忍的一天。”
也很抱歉没有给他圆满的结局——
贡级云定定注视着每一个人，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和他想看两相厌的蠢小子。
贡级云深吸了一口气：“可他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他的可靠让他总是燃烧自己，成全别人。玄先生和我一样看到了他灵魂施加给自己的重压，我们不约而同地对他寄予厚望——”
希望他永远无忧无虑，得愿所偿。
会场的人们聚精会神，鸦雀无声。
“我知道有人在传，我私下与辛兆池性情不合。”
贡级云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可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四个走在了一起，我们的故事何曾需要别人置喙。”
“如果让我给他留下一句评价，我会说，辛兆池，他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忠诚伙伴。”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9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