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90章 ...

  •   贡级云在自己办公室撞见辛兆池,是一件稀罕事,尤其还是单独前来的辛兆池,就好像是单一处理程序运行出了bug,对面正色端坐的男人,看起来竟然是那么魔幻。

      贡级云手中的工作,有十分钟没动笔了,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对方也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人相顾无言,看起来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
      “……”

      察觉对方真的大脑空空无一物后,尊贵的贡部郑重合上手中的文件,忍无可忍道:“我没诱拐玄司尘吧?”

      辛兆池身上两分清澈,八分自作轻松:“没有啊,我坐会。”

      “……”

      贡级云久久沉默,随后肃然后仰,窄窄的镜片中全是洞悉的嘲弄:“你又把人惹毛了?”

      一腔落井下石即将破土而出,就等辛兆池点头称是。

      辛兆池却脸色一沉,久久没有说话。

      他双手交叠在前,抵着人中道:“反了,他把我惹毛了。”

      贡级云眉头一跳,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心说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辛兆池失智了?

      要他以为辛兆池终于治好了自己的恋爱脑,他是万万不信的,更大的可能恐怕是这小子得寸进尺,被玄司尘拒绝了什么特殊要求……

      贡级云顿觉自己被浪费了大好时间,没想到他听完了玄司尘的骚话,还要来听辛兆池的xp讲演,这两人真他妈缺德!

      他赶人道:“你何德何能?我告诉你不要没事找事!要么跟他分手!要么滚!”

      辛兆池大惊,没想到一来就是王炸开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急道:“喂!只是吵架而已!”还没好上呢就让分手,这像话吗?

      贡级云冷笑,一句都不想多吐:“你不会要等玄司尘给你道歉吧?你不想舔了直说,干什么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辛兆池被说得竟委屈起来,明明玄司尘待他也很照顾,也很温柔,从来没觉得自己就该做他的附庸,为什么就不愿意和他终成眷属?

      昨晚到今天的所有苦水,开闸泄洪般倾倒出来:“什么理由?我们都这样了,我想听他说一声喜欢我,怎么了?我犯法吗?”

      他越说越委屈,竟要哭出声来:“我不能要个名分吗?你们新世界这个也革新?喜欢的恋人是一个,上床的情人是一个,一起工作的暧昧对象又是一个,这——这是不是也太多了一点!”

      贡级云一愣,好久没反应过来。

      最后才堪堪接受,原来让对方愤而冷落玄司尘玻璃少男心大破防的,竟然是这样一件小事?!

      再一消化对方这塌天地抓狂,贡级云直接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辛兆池要杀人了:“……”

      这么严重的事,竟然让这人看了乐子,有什么好笑的?他没有同清心吗?

      贡级云笑完,扶了把眼镜,冒犯道:“原来你连被人表白都没有过吗?我小学还有收过几封情书呢。”

      “……”

      辛兆池欻一下蹿起来,立刻高血压要犯了,两只眼睛怒而冒火!写着几个大字——他凭什么!

      还情书!玄司尘的情书真是想都不敢想!可——他也好想要!

      辛兆池真是没想到,自己还有嫉妒贡级云的一天。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清朗的男音温笑而来:“贡部啊,我在你这躲会儿,我怕被辛兆池追杀——”

      门被推了一半,室内的情景收入眼帘。

      来人整个顿住,笑僵挂在脸上。

      风一动,他胡言乱语:“啊,这么巧?你也是来躲玄司尘的?”

      两人:……

      来都来了,在退回去就更欲盖弥彰了,玄司尘只好在两人灼灼目光下,硬着头皮走入室内,在辛兆池对面坐下。

      东西对峙,正堂坐北,贡级云总觉得自己这个位置不太吉利。

      他敲了敲桌子,把那黏黏糊糊的气氛驱散开:“两位,我这不是婚介所,一向劝分不劝和,如果你们想缓和关系,那我的建议是先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两人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各异转过头去,好像有种想打一架却顾及面子打不起来的尴尬感。

      贡级云真是无语这种场面,他处理无能,摆手道:“都不说是吧?行,不伺候了,开会去了。”

      文件一合,他潇洒离席,走到门口提醒道:“还有一句,敢迟到,罚两百,你俩就墨迹吧。”

      “……”两人又神色各异,红的绿的变幻一片。玄司尘要暗杀的目光,追踪了贡级云一路,最后仍是没能摆脱与辛兆池独处的命运。

      玄司尘实在害怕再被追问到底喜不喜欢对方,贡级云前脚刚走,他也假笑着起身:“辛随啊,朕最近买了个公司,还真有点缺这两百……”

      说罢就想追贡级云的后尘。

      辛兆池也不是真不想见他,只是这玄司尘进门直言要躲他,现在又装都不装要开溜,顿时他又反骨泛起。

      逮到人就怪气道:“缺钱直说啊,陛下缺多少啊,日常开销拮据吗,找我要啊?”

      玄司尘笑意牵强,想把自己手收回来,却反被不清不楚扯到怀里。

      看着这幅场面,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牙缝里挤出一句:“朕怕还不起呢。”

      最后肯定还要朕以身抵债!朕还不知道你小子打什么算盘!

      “不要您还,”辛兆池淡淡道,黑瞳深深映着对方的容颜,学玄司尘那样挑起他的下巴,幽幽地问,“早上为什么把我踹下去?”

      一只大手还在他腰间摩挲。玄司尘满脸灰色,似有难言之隐。

      他左右顾盼两下,才忍无可忍吐露实情:“因为后悔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朕弄得纵欲过度了……”

      说这话的样子,好像真把他欺负过分了。

      辛兆池呆呆看着他,不觉有愧,眼底反染着扳回一局的笑意。

      不回玄司尘的抗议,漫不经心哄道:“下次踹我,能不能有售后服务,比如帮我揉揉什么的。”

      玄司尘眉头一跳,意味深长评价了一句:“你花活挺多啊?这次真要走了。”

      说着就要推开人。却当即又被人抓住。

      “等等,”辛兆池不甘心,“凭什么你能说抽身就抽身?为什么不能由我欺负欺负你?”

      一落下风,玄司尘都是惯会开溜,一点让他为不成非做不成歹。这才几个来回,说几句他就又要跑。

      他愤愤不平要索个惩罚的吻,这次说什么也不让这玄光潋开溜!

      虽然玄司尘觉得这种“犯贱”的小事,礼尚往来确实公平公正,但他真的不敢想要真如了辛兆池的愿,自己又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他故意严肃咳了几声,抵住对方蠢蠢欲动的脑袋:“这什么地方?你不是睡都不和朕睡?这又是要做什么?”

      这惹得辛兆池大为不服:“你都不说喜欢我,拿我当情人,连亲都不行吗?”

      玄司尘看出这小子在“被负心汉抛弃”的角色里享受良好,不由得又气又笑:“你又耍赖,朕陪你玩这恶趣味游戏还不满足,你变态吗?”

      辛兆池偏要再三确认:“我是不是你最喜欢亲的人?”

      玄司尘知道不顺着这小子毛说,之后又是一番大闹,可真让这小子得意忘形,他有极不甘心。

      迫于压力,半咬牙半迁就道:“我敢有第二喜欢亲的人吗?”

      辛兆池满意露出森森笑意:“你有,我就把他打跑。”

      说罢,蛮横地吻上玄司尘的唇,把人弄得憋闷地捶人,才停下来。

      待二人姗姗来迟,心虚地边整理仪容仪表,边入座,果然迟到了三分钟,收到了主会议席上的贡级云的“关切”问候,玄司尘惨惨心道:接个吻痛失200,真是……太不值了。

      辛兆池毫不收敛,坐在玄司尘对面,挑衅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逼问:为什么看他不看我?

      玄司尘头疼了。
      决定从会议开始到结束,再不看这讨厌小孩一眼。

      会议桌中心的全息投影一闪,贡级云的声音徐徐覆盖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全研会,这次是全所最后一次全体动员,和分部的会议流程已经核对完毕,希望经过这一次全研会,我们能为时空所今后的发展找到最优答案。”

      “褚组长,你照例做好会议记录。”

      褚组长坐在他右手边,他容光焕发:“好的,贡部。”
      *

      会议的主要内容,围绕着两条线索展开,和玄司尘前几日推测的并无出入,但这次有一点不一样,就是两条线索,最后融合成了一个。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推导结果。

      众人整理了这五年的时间线,发现代号“晴”的出现与活动,都与昆役的行为模型性格取向,极为相似,这晴先生恐怕就是昆役这么多年披的皮。得到大多数人赞成后,这两条线索被合并为一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并不是没有和昆役本人交过手。

      这算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但一个坏消息就是——很不幸时空所的安防系统没能打过昆役的工科天赋,现在他们整个行动决策都有可能在敌人的监视之中,几个狡诈性人才无法发挥才干,现在只能和对方硬碰硬。

      而前几次的交手也传达出了对方一个很重要的态度——不要反抗,不要追查,不要触及最核心的那个人,不然他会让时空所全面崩盘。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却有此疯意,时空所上下都有一个共识,全研会前还是先不要冒险。等这会开完,他们有得是手段收拾这个乱局。

      当然,受邀狡诈天团首席玄司尘的倾情推荐,时空所也不得不考虑敌人在全研会中发难得可能。

      有人不相信,他还会炸了会场不成?

      玄司尘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人匪夷所思:“他们杀人就没想过后果?和委员会作对,可比给时空所捣乱后果严重得多。”昆役能潜藏这么多年,也是深谙此道。

      玄司尘却笑,说了一句初核所有人意料的话:“谁说杀人就要承担后果了?”

      那人正是技术部的郭组长,他面容扭曲了一下,有些被驳了面子地轻恼:“你杀过人吗?杀人不承担后果当新世界法律是吃干饭的?”

      玄司尘呵呵轻笑,爽朗如银铃:“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是情难自抑嘛,若是被人惹了不痛快,面上总要过得去,背后可就不一样,所以有时候,越亲近地接近,反而越想致人于死地。”

      会场一静,在坐成员齐齐从后背冒出一阵凉意。

      玄司尘仍躺在椅子上,懒洋洋倚着脸,嬉笑道:“若是我,定然引诱他孜孜不倦地追查,顺着我给的绳索,一步一步爬上自以为是真相的方向,他急功近利深陷其中,难以发现周遭有什么不对,直到最高点,咔,断了他的依仗,这样,他自己掉下去,可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察觉到许久没有人接话,玄司尘有些真挚地请教:“怎么了,各位,小故事不放松吗?”

      “……”时空所众人强颜欢笑。你自己听听好笑吗?啊哈哈……

      “皇帝陛下,”贡级云淡淡道,扶了把眼镜,“您若真为我们着想,最好还是闭上嘴,还有最后这段日子,想吃什么吃什么,千万不要苦了自己,这就是我们对您唯一的要求了。”

      玄司尘知道他这是让他有点做人饵的自觉性,毕竟时空所还要靠他引昆役现身。

      玄司尘嘴角抽搐。
      但有必要说得和大限将至一般吗!

      他阴□□:“朕想吃人了,解决一下。”

      贡级云啪合上手册:“不利于您的健康发展,驳回。”

      “……”

      玄司尘一气,再不听他满是废话的发言,转过头去,在人眼皮子底下假寐。人人知道贡级云的作风与淫威,不由为他捏一把汗,贡级云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语速都没放慢一点,直接像没看见般放过了他。

      散会后,褚组长找上玄司尘,将最后的会议内容转告。

      “玄先生,这是行动手环,有助于我们定位检测您的生理状态,遇到危险了千万不要逞能,一定要及时呼叫我们支援。”

      玄司尘似懂非懂,由褚组长为他施紧环扣。手环一触碰到他的皮肤,立刻开始监制心跳等一切生命参数。

      玄司尘有些稀奇,原来这贡级云还挺怕他挂的。

      褚组长面带喜色,迫不及待道:“哦对了,您这次可是帮了代理部大忙,一个好消息告诉您,考核的事有着落了!”

      玄司尘一愣,从自己不久远的记忆中,翻出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没想到他都放弃的事,现在又莫名其妙柳暗花明了。

      他知道褚组长谢的是他帮贡级云解除停职令的事,如果不是辛兆池捣掉了昆役的老窝,找到了诸多证据,贡级云也不会这么快洗清嫌疑,代理部也不会这么快从千夫所指的排挤中走出来,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这对褚组长当然是乐见其成的好事。

      玄司尘以为贡级云也是给他另找一个生计,谁料褚组长却道:“您的档案有机会提出来了!”

      玄司尘略一疑惑,跟着连连点头,附和而笑。

      当初还说解锁档案才是最难得一个选择,现在怎么轻而易举就做成了。

      褚组长看起来比玄司尘还高兴:
      “我们先前都忘了,这次全研会可是会有大领导驾到的,从这里入手可比求人找岗位容易多了!一想到这点,我们立刻出了份听证会方案,贡部虽不甚乐意,最后我们一提,也答应了出面做担保人。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一定能解锁档案!您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玄司尘更怔,没想到这一切还是代理部谋划的,这份人情可就大了,他忙道:“那麻烦了,多谢您关照,研会后我请客,代理部的各位同志一定要赏脸?”

      褚组长挥手:“哪里哪里……”倒也没回绝,二人唏嘘一番,分道扬镳。

      玄司尘径直晃悠到贡级云桌前,又是一副欠欠模样:“原来你还舍不得我走啊……”

      贡级云已经可以从善如流地忍耐了:“如果不是来感谢我的,就请出门右拐。”

      玄司尘拆台:“右拐是露台,你让朕跳楼吗?”

      “……”

      贡级云只好停下手里的工作求他行行好:“看在我也废了不少心的份上,皇帝陛下,能不拿我寻开心了吗?”

      “谁说朕要拿你寻开心?”玄司尘冷笑道,一副“不识好人心”的模样,“贡级云,朕只是突然想起来,朕还从来没跟你说过一句话……”

      贡级云一个头赛两个大:“不必说了,快走罢……”

      “谢谢。”玄司尘道。

      “……”

      他的声音艰涩,像是鲜少开口说这两个字,乍一听,像是机械程序的自动回复。

      贡级云却一脸见了鬼,想咧开嘴角讥笑,又想起自己身份威严,怎能泄露所思所想。一时不上不下,违和非常。

      “你说什么?”贡级云仍是惊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司尘白眼要翻到天上去,极不情愿道:“谢谢你,贡部,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

      贡级云心中不免惋惜,幽幽道:“一句话说好好两遍是会让你少块肉吗?”

      玄司尘撇撇嘴,嗤之以鼻。

      贡级云脸色稍缓,又像照了光的糖纸,一派五光十色。

      他咳了一声,扶了把没有滑下来的眼镜,也低声回了一句:“……不客气,应该做的。”

      玄司尘莞尔,没拆穿他,如释重负恢复往常模样,嗤笑道:“真走了。”

      “等等,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也有话说……”贡级云像是沉思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

      玄司尘只得顿住,等他下言。

      贡级云清癯的面容闪过一丝不自然,窄边镜片下的目光有些躲闪,这些纠结的神情在他身上是极难见到。

      玄司尘总把他当范长安的搭子,以为这二人身上都各有各的老气横秋,但想来其实他们也不过三十出头,在旧世界,正是挑大梁的时候。

      玄司尘换一种角度再去看他,顿觉自己的不对来。

      把贡级云当做朝堂上只会吵架的小老头,实在不合适,今后也确实得对着“有几分皮囊,却没几分脾气”的古怪部长有所改观了。

      终于,把自己憋得涨红了脸,贡级云才咬牙道:“其实我之前……”

      谁知不巧,忽然终端骤闪,有人来电。

      “啊,稍等……”这时候打断人说话,真有点不厚道。玄司尘心中懊恼,想先挂断,看到来电人却犹豫了。

      贡级云何等精明,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收起目光沉沉隐藏好情绪,没有阻止:“你接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又若无其事止住话头。

      玄司尘急事缠身,知道贡级云有心让步,便承了情:“下次再叙。”

      *

      他出了会议室,脚步轻松。
      “喂,怎么不找朕,却要打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人沉闷的呼吸声,却没有回音。

      玄司尘有些奇怪,确认了一下来电人,确实没错。
      又道:“喂?辛随?”

      对面的气息有些不稳。

      音线发颤:“你要离开了……”

      玄司尘一怔,终于想起来辛兆池为什么反常了,原来是会议上提及的“解锁档案”的计划,他不是有心要瞒着辛兆池,只是他也是刚得知今后的安排,甚至来不及考虑他和辛兆池的未来。

      不过这些在他看来都不是阻碍,他故作轻松:“只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朕还和你住一起,每晚都回来。”

      “嗯……”辛兆池的声音闷闷的,玄司尘这样哄他也不见他转喜。

      “你在会上说的,越是亲近越是憎恨,这是真的吗?”辛兆池忽然道。

      玄司尘没想到这句话会引起歧义,他心下一慌,不想因为这个吓得辛兆池心神不宁。

      他忙解释:“我说的是昆役对朕!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对我,真的一句喜欢也说不出来吗?”辛兆池道。这才是他最想问的一句话。这个时候终究是来了。

      “……”玄司尘哑然。

      通话显露中有呼吸的声音,有心跳的声音,有时间流逝的声音。

      却没有那一句应该尾随其后的“喜欢”。

      玄司尘张了张嘴,他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愚蠢的决定。

      风吹,像一张纸轻飘飘地吹落,带着多米诺骨牌一列列地倒下,直到最后一刻的闸门落下,对面终于控制不住,泄露出一声痛苦地呜咽。像是幼狼未认母,便被残忍的狼王遗弃在死亡充斥的戈壁滩上。

      终于,像被捶开了心膜,酸痛正以几乎有形的力量,冲击他的四肢百骸。

      无数诘问毫无预料袭来——

      玄司尘,你为什么要自作聪明?
      玄司尘,你为什么要自私自利?
      玄司尘,你占去了他的感情,你就该永远留在他身边,你给自己找什么理由?

      他恐慌地一遍一遍道:“对不起,辛随,朕错了朕错了……你别哭嘛……”

      辛兆池却刹不住闸般哽咽:“玄司尘,你哄哄我也行啊……”

      玄司尘乱了阵脚,他心如刀绞:“对不起,你在哪,朕来哄你好不好?”

      辛兆池却不答,他抽泣着鼻涕,听起来不是一副体面样,他似乎故意躲着玄司尘,不让他见到现在的自己。

      玄司尘知道这小子看起来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又敏感,衣柜里衣服两三件,却总是穿的得体又整洁,若偶然发现自己睡歪了头发,定然在捯饬回原样前,绝不见人。

      他连睡前,都确保玄司尘看见的是最体面的自己,哭成这种狼狈样子,更是死也不愿让玄司尘见了生厌。

      良久的沉默后,辛兆池开始说话了:“你总是这么固执,也不作假,却喜欢花言巧语转移我的注意力……你说的话那么动听,却也从头到尾那么清醒……”

      “可我知道,你不说出来的,才是你最真实的感受,玄司尘啊,我就想知道你最真实的感受啊……”

      “对不起……”玄司尘感到漫无目的地寻找,让他有些头晕眼花,他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墙上缓缓。这么一停,人又无力地滑了下去。

      “我看着你,好久好久,能站在你身边,成为离你最近的人,我欣喜若狂,可我还会贪心,又想着若是一辈子这样那该多好……玄司尘你懂吗,我一辈子颠沛流离,安定对我来说,比活着更加遥远……”

      “别说了……朕来找你……”玄司尘听不下去了,如果他知道有人这么辜负辛兆池,他一定起念就是杀了这个人,可最后带给对方无尽痛苦的人——却是他自己。

      他一心希望辛兆池可以向外扩张的意志,可以有自己独到的选择,可以有不受任何一个人摆布的胆气。

      可他忘了辛兆池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他不是想多么勇武地活着,不是想东征西讨剑指天下,他的前半辈子,已经带给了他这辈子不愿回想的漂泊孤苦。
      他想要的是安稳,是可以依恋的爱人。

      现在好不容易没有战乱了,不用靠杀戮活着了,他不想再回到对抗中,重新流离失所,他有什么错?
      玄司尘,你是否太残忍了些?

      玄司尘痛苦地阖上双眼,他故作轻快,想打破这压抑的气氛:“你想听的,朕都能说给你听……”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真与真假与假,答案什么的,都不重要,反正他会一直留在辛兆池身边的吧?是这样的吧?

      “别哭了,真的,你的心意朕知道,朕其实也很……”

      话语被打断,辛兆池失魂落魄,甚至没有察觉玄司尘将出于口的是什么。

      他只是陡然平静后,心如死灰般喃喃道:“玄司尘,怎么办?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

      “……”

      啪嗒——

      玄司尘恍然。那是自己耳机滑落手心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90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