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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一百六十九章 有去无回 ...
风很急雨却仍然没有落下,张狂的妖风往口鼻内灌,朝领口袖口撺。
骆苕翻滚而下,将马匹丢弃在山脚,竭尽全力往上跑。
这条由她亲自差工匠翻修的宽广石阶在此时显得格外平坦。
漫天狂风和电光下一簇鸦青身影亟速在石道移动,几丈远的后方跟着一纵护卫。
申怡落在最后方心急如焚,她懊恼自己的脚伐太沉始终追不上前方的人,她懊恼当初为何建议骆苕将山路修得如此平坦,何不任由它陡一点,若少些曲折,便会快些抵达山腰。
抬头望向隐约映亮的悬恩寺方位,申怡咬着牙再盯向肆虐的天际。
无眼的苍天,为何不让大雨落下来?
明明还不知道悬恩寺的详实状况,却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申怡另外一个恩人,昔日皇太后慕容瑾,仿佛已经困在悬恩寺的大火里,挣扎不出来。
悬恩寺内有十二鼎铁海,三十六位僧尼,怎会让火势蔓延至此?
不会的,不会的,皇太后一定会平安无事,她默念再默念。
天幕被电光撕裂。
“轰隆——”
震动大地的闷雷钻入大地,雨束打在眼睑,骆苕蓦然抬起头,望向浮在青山上的火光。
火光在眼眸跳动,气流在喉间极速吞咽,她埋下头奋力追赶。
大雨倾盆,悬恩寺高墙深院,左右无相门和无作门紧闭,中间空门大敞,旁边石砖上躺着一根粗壮木干,两扇门面新漆上有新撞出来的多处坑坑洼洼。
这门被粗壮木干从外强行破开,好像有人比骆苕率先抵达悬恩寺。
风雨雷电声太大,根本听不到里面传出的任何声音,骆苕往内穿行,里面的殿门以同样的方式被破开。
一道又一道,在火光前,骆苕看到了许多人,目光急遽搜寻,她始终没看到她想看的人。
没有母亲,没有住寺僧尼。
她又将目光盯在打开的殿门,雨水冲刷着她的眉眼,眼睁睁看着火舌在向殿外舔舐,沾染过雨水的大殿,浓烟四起,热浪直扑人面。
从山下上来的巡卫和东宫亲卫正在纷纷舀水灭火,也有人在向内呼喊荣国夫人。
殿口烧得猩红,无人敢往前靠近一步。
来不及迟疑,骆苕抓起沉重的衣摆,拔腿向着敞开的殿门冲去,耳边隐约响起喊她的声音。
“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
就近殿门前的东宫亲卫机敏,听到有人穿过雨幕的高喊,立马回身拦住从暗处现身的骆苕,丢桶大惊失色,“太子殿下已经带人绕行后方寻找进殿的法子,太子殿下知道您会来,特意叮嘱卑职在这拦着您!”
骆苕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她不能如他们这样在外面看着燃烧的大火吞噬后殿,她最清楚寮房该如何走,只要穿过殿门,绕过佛堂和禅室,她一定能把母亲带出来。
把母亲带出来。
亲卫依旧不放行,骆苕放弃推搡,异常冷静地从亲卫腰间抽出佩刀,割下亲卫的一缕衣袍,双眼一边盯住惊魂未定的亲卫,一边用割下的衣袍布料绑向脑后,掩住口鼻。
她在警示东宫亲卫,她一定要入殿。
大雨下的烈火,似有熄灭的趋势,但滚起的浓烟和摇摇欲坠的屋檐殿梁更危险,亲卫根本不可能让骆苕涉险。
申怡还没上来,没有侍女在侧拉住人,公主府的侍卫赶到加入阻拦的队伍,以身躯将骆苕屏蔽隔离,在反复推搡中,骆苕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脑袋“轰”地一声炸开。
她突然想起骆炎面对这群乱臣贼子时的无力,弓身一把捡起丢在地上的长刀,挥刀砍向人墙,一众侍卫虽有退避,但依旧有人中刀。
混乱的场面中,骆苕再次挥刀时,握刀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力气很大,霎时长刀从掌中被夺走。
骆苕扭头看见凌承佐直冲她双目的脸面,雨水罩下来,骆苕在自己眼里看到凌承佐折射的冷厉。
“几座偏房已经坍塌,你现在冲进去,可知道后果?!”雨水顺势钻进凌承佐张启的唇角。
这场人为蓄意大火,各尽职守的僧尼早被毒杀在各自卧房,现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入殿的突破口,此时入殿,即便能躲开被大火吞噬,也逃不过滚滚浓烟。
她根本没想过后果。
电光映亮骆苕的眼眸,眼眸里淬着厌恶,她失智般扯掉掩着口鼻的衣料,冲他叫嚣连连质问:“你为什么会在悬恩寺?!这火是不是你点的?!你是不是想毁了我!?”
“毁不掉我,你就毁掉我所牵挂的一切!”
骆苕的质问令大雨中的凌承佐浑然一僵。
她说他想毁了她。
平宁宫的那场不可言说的大火,她归咎于他想毁了她,亦或者说毁了她的意志。
不论平宁宫还是悬恩寺,都会是他的——错,他回答不了,也无力回答,只是不容人挣脱,将人死死扣向身前。
他无法直视她那双比质问还要犀利的眼睛,将曾经他说会护她周全的几个字碾碎在喉底。
自从前朝小皇帝骆炎龙驭宾天,看护悬恩寺的护卫便陆续开始撤离,只留几位得力僧尼长住寺庙,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转移在如何应付东刕上,这算得上是他的疏忽。
谁又能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有人向曾经不理世事,毫无威胁的皇太后痛下毒手?
骆苕的身躯被扣得太紧,在凌承佐身前挣脱不出来,雨水扭曲着她的五官鬓发,嚎啕声响彻在火光前。
这一幕引得在场所有人侧目,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葬身在火海,却无能为力。
倾盆大雨已经熄灭五六成火势,东宫几位亲卫已经试图舍身冒着浓烟闯进去,即便只是尸体,或许因这场大雨也还是完整的。
他们或许能将完整的尸体带出来。
凌承佐死死扣住人,木然的躯体被骆苕摇晃着,他看着自己的亲卫钻入有去无回的殿门。
在石道跌倒的申怡这才赶到,一眼就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殿的浓烟和被大火烤起的水汽,若换做是她,她也不会让骆苕进去白白送死。
申怡唯一能做的只有上前扶过骆苕,凌承佐晓得她的意图,冷静平声道:“申宫官控不住她。”
言下之意申怡明白,望着几近癫狂的骆苕她迟疑,终是收回手去。
申怡蠕动唇齿想要安慰骆苕,可……这个时候拿什么来安慰?咬牙将视线挪开,也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现场的反常,除了看不到慕容瑾,连其他僧尼都没看到,一个都没有。
院内又踏入一位冒雨前来的人,骆苕背朝火光被凌承佐扣着,视线越过肩侧一眼看清来人,大声出声呼唤,犹如寻到救星。
“文袤!”
她在呼唤凌文袤,可她不知道呼唤他为了什么。
申怡和众人回身齐齐看向齐王。
禁锢住骆苕的凌承佐听到名字手掌一松,下一瞬反而钳制得更紧,他没回头。
凌文袤大步朝骆苕走去,双眼却盯着殿门判断情形,在骆苕面前脚下一顿,才看向她,眸光缓缓,像是给予安定,伸手将她散乱的额发一指一指理顺,低声说道:“荣国夫人,她不在里面。”
他不知情况匆匆赶来,看到的一切似乎跟申怡一样知道骆苕先前一定想要入火殿,旁人已经给慕容瑾判下死刑,但他却只能先骗她。
骆苕神情游弋,问他:“荣国夫人是谁?”
时间空置停顿,任由大雨填补。
凌文袤愕然的同时开始惊惧,他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回答问话。
申怡望着骆苕的双眼哑然失色,透过眼眸,她判断不了眼前骆苕脑中的记忆停留在哪里,屏蔽了什么,总之骆苕的记忆正极度错乱着,半晌申怡才开得了口,轻徐骗问:“殿下,咱们回公主府,可好?”
骆苕只是一味看着凌文袤,并无回音。
凌承佐内心同样受到冲击,缓缓松开骆苕,却见凌文袤已经擦身而过,朝殿门而去。
骆苕见机想要挣脱,凌承佐再次扣住人。
臂膀上的骆苕突然再次大力想要挣脱,急急自语:“裴公何在?裴山恭在哪?可是裴公将母后带离京都,却不想让我知道?”
“裴公何在?!”
凌承佐狭眸紧盯凌文袤远去的项背,向亲卫下达命令:“拦住齐王。”
此刻,他没忘记他皇太子的身份,齐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涉险,他理应阻拦。
没人拦得住齐王,连上前劝阻的申怡都没能拦下齐王。
那便可以由着齐王去。
凌承佐唤回亲卫。
汲水的梁木哔啵作响。
赤眉、一清和一众齐王亲卫以及慕容霆彦先后赶到。
一场大雨,将原本藏在心底的疑问冲刷出来,浮现在太子妃糜知韵眼前。
她站得远却不想再靠近一步,雨幕如泄,殿前的火光明明灭灭,将皇太子凌承佐颀长的背影照得虚虚晃晃,若不仔细瞧,仔细听,竟发现不了凌承佐身前怀里还有他人。
糜知韵身旁执伞的嬷嬷还是称呼主人旧时尊称:“女郎君,老奴瞧太子殿下对宁华公主非比寻常,您得当心。”
东宫亲卫初见悬恩寺火光,急忙向已经就榻安寝的皇太子凌承佐禀报,皇太子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便丢下糜知韵前往悬恩寺。
糜知韵携几位嬷嬷随后前来。
太子妃糜知韵掌心抚靠在微微隆起,还未显形的腹部,告诫嬷嬷:“不可胡言,”并说,“你去给他们撑把伞。”
嬷嬷还想辩驳自己没有胡言,却被糜知韵一言制止,嬷嬷收声遵命前去打伞。
殿前的场景在糜知韵眼中透着苍凉,同样也透着愚蠢。
齐王不顾将要坍塌的殿宇,执意入殿是为蠢,不过于东宫而言,这是好事。
皇太子凌承佐命人阻拦齐王涉险,也已尽到东宫之责,至于齐王私心何等强烈,那不是东宫能一手掌控的。
很好。
一位前朝皇太后,一位当今宁华公主,一场大火,造成眼下这一局面,糜知韵完全可以接受。
她的皇太子夫君,只要顾全大局没有为了私情而去涉险,他便还是合格的皇太子。
糜知韵不屑与疯癫的宁华公主,在此时争夺一个男人无用且强烈的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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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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