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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一百七十章 火熄烟灭 ...
火熄烟灭,悬恩寺后殿只剩黑洞洞的废墟。
凌文袤肺腑内难以承接太多尘烟,不住呛咳,向来接应的赤眉沉道:“你去告诉申宫官实情,再让申宫官想办法先将公主带离悬恩寺,公主若问起,就说……”声音顺着雨水滴进尘埃,“荣国夫人不知所踪,不在寮房。”
“是。”赤眉没有迟疑,应命,他未敢凝视凌文袤臂弯上蒙面已经裹好衣袍的人,抬起头看向烧穿的偏房屋顶,再视察一遍有无危险,确认后说,“郎主当心。”
话音未落便踏步而去。
凌文袤正身站立等待,眼皮垂落,灰烬附在他的脸上,显现不出一丝表情。
他可以把慕容瑾的尸身带离寮房,但无法承受骆苕面对慕容瑾的尸身,他真希望如他先前想的那样,寮房内的慕容瑾被人挟持,不在悬恩寺。
可事实与他所想背道而驰。
慕容瑾吸入大量浓烟,死前却没有任何挣扎迹象,就那样安静地躺着,等待死去,等人来领尸。
案几上留下一碗掺了麻沸散的浊酒和一枚鱼纹符佩。
凌文袤入内时那碗浊酒几近被炙热的温度烘干,而鱼纹符佩是凌文袤在风亭丢弃给白言霈兄妹二人的那枚。
白言霈兄妹并未逃离京都返回东刕,现在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这场他们亲手酿造的大火。
雷电消退,风也停了,大雨变得异常温和,细细冲刷昂着的脸面。
站在齐王身边的齐王亲卫们静默伫立不敢发出声响,他们又难以压制本能的驱使,脚下因身躯抖动,响起踩碎瓦砾的阵阵摩擦声。
齐王黑沉沉的背影融进废墟,在一息沉叹后再次呛咳,并对他的亲卫说:“你们也先出去。”
亲卫们领命,在焦木瓦砾中间辟开一条安全过道,留给凌文袤通行,此起彼伏的呛咳声穿荡在废墟之内。
方才他们在齐王面前,不忍发出呛咳。
一清回身看一眼自己的主人,狠狠抹一把脸,咬着寒牙离开。
慕容瑾罹难的实情终究骗不过骆苕,母女连心,在公主府惴惴不安的时候,她便知道母亲一定在寺内。
她难以面对母亲遭遇不测。
没人放她进去,连慕容霆彦都在扣着她,骆苕一遍一遍呼喊着凌文袤的名字让他出来,容她见母亲最后一面。
回应她的只有沥沥小雨。
最终,骆苕被慕容霆彦和申怡二人架下山送回公主府。
从下山到安静喝完姜汤,骆苕什么都没再问没再说,直到慕容霆彦起身辞别,骆苕才出声唤住人:“舅父……”
沙哑的嗓音没有一点力气。
慕容霆彦浆洗发白的衣袍还是湿的,掩盖住浮白似新衣,他转回身,像今晚二人都没去过悬恩寺:“好生歇息,明日,舅父再来看你。”
昔日皇太后慕容瑾遭难,由内廷郁人殓尸完毕,按规矩骆苕需守丧,可慕容霆彦怕骆苕难以承受,并不想骆苕前去。
在悬恩寺,当慕容霆彦进入废墟揭开白绢,看到自己的妹妹那一刻,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纵然心有所备,还是五神俱散。
骆苕心知舅父着急走是为了母亲安排后事,她清清嗓,让喉咙变得舒服一些:“雨夜寒凉,舅父淋过雨,当心身体。”
府内只有凌文袤留下来的衣物,也不好让自己的舅父换上。
慕容霆彦沉默点头,却听见骆苕如叮嘱般续道:“舅父忙于政务难免疏漏自身安危,春官府以及舅父身边务必增添侍卫,无双时下人在凉州,舅父去信招他回来时一定要告诉他,路上当心。”
“舅父明白。”
骆苕又说:“悬恩寺焚毁不好再停灵,母亲……母亲的棺椁按礼制停放在静空寺三日,择吉日出殡。我无碍,稍晚等换身衣服,去给母亲守灵。”
慕容霆彦看着骆苕坚定的目光没有劝阻,出去时唤走了申怡。
走出老远他才小声叮嘱申怡:“齐王没来之前,公主不可离开府邸半步。”
“使女谨记大宗伯吩咐。”
今晚关于悬恩寺的这场大火,自骆苕质问皇太子凌承佐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没再多提一句起火的异常,申怡一直未推断出悬恩寺大火何人所为,但知道其他人已经有所眉目,这个时候她不敢多问,只需小心谨慎唯命是从。
慕容霆彦自行出府,申怡折返回去伺候骆苕沐浴更衣,骆苕涣散的身躯在沐浴之后筋疲力竭。
守灵需要体力,她没有逞能,漠然躺进床榻阖上眼:“申宫官去歇息,让婢女守在这,一个时辰后让婢女叫醒我。”
“是。”申怡放下床帐,望一眼明灯悄然退离,唤来婢女守在内殿,自己则守在寝殿大门口。
远处的阿石刚从中庭荷池那面过来,怀里抱着一捧新折的荷花,全身湿乎乎地望着申怡,犹豫着想要近前。
申怡以为音奴有恙,前去相问,阿石交代音奴一切安好,雨天没去西面林地,只是在府内藏了起来。
申怡收过阿石怀里的荷花,明白他关心骆苕:“公主没事,旁的不可多问。”停顿半晌,低低似对自己说,“皇太后罹难,薨逝了。”
皇城已经没有钟声为前朝皇太后报丧,消息虽未封锁,但没有蔓延,城内看见悬恩寺大火的人只是知道悬恩寺走水,火势很大。
所以,阿石也不知道真实情况,以为骆苕返回公主府安然就寝,便以为皇太后平安无事。
阿石听得真切,头皮却在听闻消息后骤然发紧,再想起府内外加派的玄雀卫,各个神情肃穆严正以待,立马意识到悬恩寺这场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他向申怡打揖做礼告退,再次回到荷池边。
今日大雨,东岸河水上涨,连通府内两方花池的暗渠堵满泥沙石块,阿石独自拿上工具,要去把杂物清理干净。
他原本就睡不着,听完消息便越发难受得想找点事做。
那么好的皇太后,怎么就薨了?
骆苕沉沉睡着,一个时辰过去,婢女没有叫醒她,因为婢女得到申怡的指令只需安静职守。
黎明前的暗夜格外安静,婢女许久不曾值夜,有点犯困,长长吸进一口凉气,又拿指尖掐入肘心。
猛然眨眨眼皮保持清醒,好让自己更为称职。
光影浮动,烛光打过来的人影迫使婢女起身,她抬头看到影子朝她扬手示意,看清来人后匆忙福礼轻悄退出寝殿。
来人撩开紫金床帐坐向床边,凝视脸朝内趴卧在软枕蜷缩睡姿的女人,呼吸很均匀,只是看不到她的眉眼。
一头如瀑长发铺张着还是入睡前的模样,不知睡前可有烘干?
攥过一缕长发握入掌心。
凌文袤闭上眼,残留的清肺药苦牢牢粘在喉间,反复吞咽,都没吞下去。
他无暇遵照医嘱,好好修养。
骆苕醒转没有前奏,整个人弹跳而起,察觉到颅侧微弱的拉扯感很快消失,扭身看见凌文袤正看着她。
视线交接时,骆苕的目光还是恍惚的。
面对千呼万唤没有回应她的人此刻冠发齐整,脸面清洁地出现在眼前,骆苕没有说话,她的嗓子好像也不允许她说话。
转眼看向洇了晨光的绫窗,伸腿便往外挪身,紫金床帐掀风而起,几番觳觫归于安静,想挪身下床的人终是没下去,坐在床边的人反而带人迫了进来。
“你……你干什么……”
骆苕现在的嗓音连破锣嗓都不如,漏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她还带着一腔明明白白的愤怒。
她的母亲还在等着她。
凌文袤将人框在身下,在说着她听不懂的言语,很认真:“骆苕,齐王已经没有时间了,为了齐王,暂且把你母亲忘记,留在公主府陪齐王。”
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
骆苕虽听不懂里面的意思,但伦理不允许她不守灵不守孝道。
她直愣愣盯住凌文袤,坚决摇头。
“你舅父……已经答应我,可以留你不必守灵。”凌文袤被大火熏过的声线很不稳,“今早,六位修葺悬恩寺的匠人例行入寺巡查,下山时遇见过一位上山的僧尼,这两日你留宿悬恩寺,我询问过你的侍卫,除了六位匠人,并无旁人入寺,那上山的僧尼应当是白幼黎。”
一日新始,他们的叙事时间还停留在昨日。
骆苕耳内嗡嗡,唇齿翕动,入悬恩寺时的那些反常之处,这才从脑海中翻涌上来,堵在胸口。
“音奴……”骆苕没缘由地呼唤她的音奴,阿石说自打她去了悬恩寺之后,音奴便不见踪迹,音奴为何反常失踪,白言霈的身影从她脑中划过。
那时,白言霈应该就在公主府附近,音奴认得白言霈。
白言霈藏匿音奴,利用音奴把骆苕从悬恩寺引回公主府,而白幼黎却去了悬恩寺,燃起大火。
骆苕因自己的推断,心绪久久无法平息,她扪心自问,他们为何会残忍至此?
骆苕偏头过去,泪如断珠:“白言霈和白幼黎他们二人还在京都,或许会在公主府。”
凌文袤指腹沿着她的颌线擦拭:“这就是你舅父为何答应我留你在公主府不必守灵的真正原因。不过,他们此时不会躲在公主府坐以待毙。”
这是一场耐性和心智的较量。
白言霈最终的目的还是离开京都,用他们疯狂残忍异于常人的方式离开大岍。
如果当年骆苕不搭救白氏兄妹二人,如今又会是什么境况?
世间万事没有如果。
亲吻贴着泪痕落下,骆苕惊觉推人:“你我可以留在公主府,但我……绝不能逾矩……违反礼制……”
“不,”凌文袤抬身撩帐,离开床榻去燃香,自言自语,“齐王没有时间再陪公主搓磨时光了。”
礼制因人而起,也因时而破。
一柱寻常的春水香,助二人冲出礼制交代在紫金床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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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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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