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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一百六十八章 惴惴不安 ...


  •   城门仅仅关了半日只是例行盘查后便重新开启。

      白言霈精通土木又擅水,既然有心潜逃,必然走的不是寻常路。

      这个时候封锁城门根本无济于事。

      皇帝凌晖因影卫看守失利,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发雷霆:“为东刕王庭专门锻造兵器的狄部不堪压迫永世为锻奴,已经秘密遣使入岍和朕商议如何联手脱离东刕政权,另外栗特族三国城邦不堪东刕贡赋也有意助我大岍制约东刕,这个时候怎么能让白言霈轻而易举潜逃?”

      “一国使臣如在此时逃回东刕各方各部游说,说和一旦达成,原本他们东刕指向内部的矛,就会指向我们大岍,到那时,我们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皇帝凌晖怒不可遏,将杯盏狠狠掷摔在地,可惜,木质杯盏只落了个声,并没四分五裂。

      影卫一排跪着听训,他们这些唯命是从的影子唯一知道的后果是只有一条性命可赎罪。

      东刕大汗命不久矣,想要拨乱东刕内政,加木风瘫这一招原比加木直接身死更为有效,因为会给东刕时间,将所有人的精力转移到大汗的那个位置,为自身筹谋,那些依附加木的臣僚为了重新寻找出路,不得不开始抛除加木这个废物,重新选择依附。

      仸沙没成气候,可东刕可敦一心想要仸沙上位,左贤王没了加木和右贤王的掣肘,根本不会把仸沙放在眼里,只需专心对付东刕可敦。

      大岍不必费上一兵一卒,等到左贤王和东刕可敦两败俱伤之时,再协助狄部趁乱起兵脱离东刕的压制,这样可以大大削弱东刕。

      最后,把留在京都的右贤王和白言霈放归东刕,东刕又是一轮新的权利较量。

      右贤王被扣在京都还是自愿留在京都,对于远在东刕的左贤王来说无关紧要,左贤王甚至想借大岍之手除掉右贤王。

      在这个节骨眼,怎可让白言霈潜逃,还是在凌晖的一众影卫的看守之下潜逃。

      紧要的是白言霈潜逃的太早。

      凌承佐、凌先觉和凌文袤在皇帝的危怒下噤若寒蝉,等皇帝训够影卫怒气稍平,凌承佐才出声,道:“父皇息怒,儿臣已遣多支商旅埋伏在啸门关各关卡,一面紧盯东刕动态,一面注意可疑人员,白言霈带着其妹始终不太便捷。”

      守卡这是下下策,可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真如所想白言霈返回东刕说服各部一致将矛头转向大岍,那……

      凌承佐看向自己的父亲定定地说:“以防东刕作乱,需要父皇调拨少许兵士前往边境据守待命,统兵的将军要性格温和,能言善辩,极力说服东刕人不受白言霈之辈的蛊惑,但不可逞口舌之能先挑起争端,毕竟大岍和东刕面上的盟誓还在,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兵戎相向。”

      要能说会道,还要有一定的威信。

      凌晖思忖再三,接受凌承佐的建议,抬眼扫视三位儿子,问向他们:“你们之中,谁能担起此等委曲求全的重任?”

      凌先觉垂手不语,凌文袤首当其冲,拱手一送:“父皇,儿臣愿意分忧。”

      “你不行。”凌晖料到凌文袤会接这差事,直截了当否决,“刚从东刕回来,先好生歇歇罢,你这性子披上战甲不逞口舌之能,还要委曲求全,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

      西浑那一战,凌文袤压上一条性命和全部的气性搏来的军功,也算一举成名了。

      为雪前耻,岍人言传齐王凶猛的很,这样的固有印象自然也会传去东刕,齐王凌文袤自然也担不得此行的将军,一旦凌文袤出现在东刕人面前,东刕人都会以为他是来约战的。

      凌文袤闻言眉间一缩,却并不再接话。

      凌先觉习惯性耷拉着脸,从入京以来都在默默听话却从不发言,仿佛当下的事一如既往与他无关。

      可实在与他有关,他又不想接话。

      耳边骤然响起凌承佐的声音,使他掀起眼皮看向皇太子,听见皇太子建议皇帝说:“儿臣以为,楚王温雅平和,可担起此等重任。”

      凌先觉心房噗通噗通多跳了两下,而后又很快趋于平静。

      这建议,皇帝凌晖闻言倒是称心一笑,言语蔼蔼问道:“先觉,你可担的起如此重任?”

      凌先觉默然,须臾过后他不言其他,低声简短道:“儿臣愿意替父皇分忧。”

      凌先觉小心谨慎的样子令皇帝不悦的同时,皇帝也在极力说服自己,他的儿子和他不亲近,敬畏他,都情有可原。

      “朕命你为抚边将军,即刻领兵秘密前往啸门关,朕再让贺兰融前去凉州请刺史裴山恭协助于你,贺兰融待命在凉州,也听命于你,如何?”

      凌先觉震惊皇帝凌晖委派裴山恭和贺兰融这二人为他所用,只因这二人曾为皇太子的佐将,他只能再一次静默,眼风飘在凌承佐的衣摆,思前想后回了半句:“多谢父皇体恤儿臣,有裴公和贺兰将军协助,儿臣定肝脑涂地安抚东刕,不过……不过……”

      “你尽管直抒胸臆,在父皇面前不必拘谨,”凌晖见不得吞吐的样子,很快道,“如有不妥,父皇自会斟酌。”

      凌先觉默后,仔细道:“万一安抚事宜并不顺利,儿臣怕……怕就此起冲突,东刕势大,我们守关的兵士不足,会像从前一样,让他们东刕长驱直入进犯,肆意掳掠边地。”

      若东刕存心入关抢掠,他们不走啸门关,择险路绕行入岍地,那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铁骑,凌先觉的担忧不无道理,只有增派援军在各关隘方可抵御。

      从前国内兵力确实不足,但抑佛抑道之后,使得紧缺的兵源得到扩充,再历练历练便可成大事。

      “你确实想的周全,”凌晖赞同后紧接道,“时候未到,为免打草惊蛇现在不适合大举调兵,朕会下谕边地的屯营时刻待命,一切听你的吩咐,任你调遣,裴公熟知军务也对边地了解颇深,你如今虽贵为楚王,但万事和要和裴公商量,多多揣摩他的见解,必会事半功倍。”

      凌先觉终于安下心来,左右相顾了齐王和皇太子一番才说:“父皇委以重任,儿臣凡事定与裴公仔细商议,不辱使命。”

      皇帝朝凌先觉颔首,匆匆任命后便让他们退下,自己也去后殿更衣接见入宫觐见的朝臣。

      盘根错节的国事令凌晖分身乏术,一顿发火过后,都无暇惩罚跪着等罚的一排影卫。

      凌文袤得了德妃赫连萨朵的召见,前往崇德宫。

      宫道上的凌先觉看着凌文袤远去的背影,给凌承佐作揖:“多谢太子殿下向父皇举荐臣弟。”

      凌先觉虽为长兄,可在储君嫡子面前还是会自称臣弟。

      凌承佐视线扫过那个远去的背影,扶起作揖的凌先觉含笑道:“方才我只是顺着父皇的意思,将他的话说出来,你不必如此客气。”

      凌晖问殿内三人,又直接拒绝凌文袤的自荐,那这差事自然落到凌先觉和皇太子身上,凌承佐贵为一国储君太子,不适合去做低声下气的安抚事宜,这重任自然落在凌先觉头上。

      低声下气的差事落在从前消隐在竼城的凌先觉头上,那也是一个为母族翻身的契机。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只是皇帝凌晖没挑明的话,留给了凌承佐。

      凌先觉客气依旧:“若无太子殿下适时举荐臣弟,臣弟不敢贸然接父皇的话。”

      凌承佐面颊裹着淡淡的敬意,拉近二人关系:“父皇既然招你入京,便是要用你,日后你我共事,还需相互扶持共创大岍基业,楚王不可妄自菲薄。”

      两人疏疏寒暄,凌先觉因要务在身匆忙出宫去,凌承佐返回东宫。

      京都沉寂两日,骆天在公主府内沉静两日后收拾行囊前往悬恩寺,在半路却遇见来向她禀报消息的葛七,葛七说,若她能猜测到白言霈踪迹,不惜动用一切也要将人先拿住,拘上半载再放人,因此刻白言霈回东刕的言辞关乎日后吞并圻国的进程。

      骆苕面色未显,内心却大为震撼,并让葛七回去复命,她实在难以猜测白言霈的行踪。

      凌晖让葛七来说,其中的原因骆苕再明白不过。

      在白言霈潜逃的那一日,骆苕是最后和他见面的人,纵使那么多兵卫在侧听见了他们的谈话,白言霈一定会留下一点只有他们二人才可意会,潜逃的蛛丝马迹。

      他们之间的约定只建立在,东刕盟国放任大岍吞并圻国之后。

      东刕是否真心放任大岍吞并圻国,随着加木风瘫,右贤王和白言霈被拘京都都无关紧要了。

      因为主动权好像已经到了大岍手中。

      一切的事情在骆苕脑中横冲直撞,烦乱无序,踏入悬恩寺她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她换上笑颜,将猫笼提溜在慕容瑾身前有点雀跃:“音奴在府内生下两只小崽,丢给昭昭照顾后,它又去做它的小野猫了,昭昭也不想照顾,所以只能送来悬恩寺让阿母替昭昭看顾。”

      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在公主府这两只小崽都是阿石照看着,昭昭没尽到什么家主的责任。”

      几个月都在皇陵的骆苕,连音奴生产都不曾瞧见,更遑论看顾两只小猫。

      骆炎下葬之后,变得寡言的子晴向骆苕辞行回骆夫人身边,骆苕没有挽留。

      如今前朝皇帝的掣肘烟消云散,骆苕想搬来悬恩寺陪着母亲,这次有意先把两只小猫送来悬恩寺安家。

      慕容瑾打量着笼中两只小猫心生欢喜,脸上不由攀上宠溺的笑靥:“昭昭不想照顾,阿母自然愿意代为照顾。”接过猫笼蹲下轻轻打开,朝猫崽们的毛发上吹了口气,“可真好看,不过两只长得都不像音奴。”

      两只毛团团的幼崽让阿石照顾的很好,一只通体黝黑,一只四爪点墨,身体毛色黄黑云状斑纹相间。

      可爱至极。

      “确实一点也不像,若不是音奴偶尔入府来瞧瞧它们,昭昭万万不敢认它们的。”骆苕也蹲身在猫笼前,轻柔取出猫崽,声色懒懒,目光坚定难为道,“烦请阿母为它们起个名,黑小崽为雌,花小崽为雄。”

      慕容瑾瞧一眼耍赖似的骆苕,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起名这项任务,指尖在小猫的脑门上捋了捋,笑着说:“容阿母替昭昭仔细想想,下回昭昭来,它们便有好听的名字了。”

      骆苕目光闪亮,笑意盈面,唇角和眼尾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多谢阿母。”

      慕容瑾察觉骆苕这次来,又变了不少,变得在她面前更能掩藏好自己的心事,不同她说朝政和那些人,仿佛女儿的心理承接能力已经能看透万事,对一切都可应对自如。

      那,她这个做母亲的,便也要跟着笑对一切,不给女儿添乱。

      二人用完朝食,骆苕才将骆炎留给慕容瑾的那方装满芦苇叶流萤的琉璃净瓶交给慕容瑾。

      慕容瑾抚着琉璃净瓶,伤神呢喃:“竟不知炎儿的手这般巧。”

      骆苕轻松接话,把颓败的气息扫去:“我这个做阿姊的连炎儿十分之一的手艺都没有,等昭昭百年之后,一定要去泉下向炎儿问个清楚,他为何有如此好的手艺。”

      轻轻的年纪就说自己百年,没有一丝伤感,慕容瑾收敛神情,伸手摸摸骆苕的脸颊,笑着怪道:“说话也不知忌讳。”

      “忌讳什么呢?”骆苕狡辩,“百年还很长呢,昭昭和阿母都要活到百年。”

      伏夏天热得紧,骆苕赖在悬恩寺好像不想下山去了,将将呆上两日,阿石便上山来催人,神色焦灼:“公主殿下,自打您来了悬恩寺之后,音奴这两日都未见影,您快回府拿个主意让音奴现身。”

      这倒是奇了。

      音奴的两只小崽被掳来悬恩寺,音奴虽不是个十分称职的母亲,但寻常这个时候也会四处寻找自己的崽,怎么反而不见了呢。

      瞧阿石焦急的模样,骆苕料定平日里细心的阿石觉得音奴此次消失非同寻常,于是骆苕和慕容瑾辞行,当即下山回府。

      回府搜寻呼唤几番仍不见踪迹,便从琴室取出瑶琴安置在庭院,奏曲引音奴。

      若音奴听到熟悉的琴曲声,它一定会现身。

      天边压着几片乌云纹丝不动,像要落雨又好像一时落不下来。

      一曲几近奏完仍不见音奴,骆苕望着天际,内心渐渐生出忧意,正待曲子接近尾声之时,眼风下的灌木丛浮动,骆苕立马将视线移去灌木丛,看个仔细。

      阿石眼睛都亮了好几分,兴奋地不敢动不敢出声。

      “喵呜——”
      音奴一声长音夹在琴曲的音色中,看着它奏曲的主人。

      骆苕沉陷在旧日熟悉的场景中,轻柔召唤她的音奴过来:“音奴,来我身边。”

      音奴今日似乎异常乖巧,再喵呜一声穿过海棠树朝它的主人靠近。

      骆苕奏完琴,摊手把音奴抱起,触及的那一瞬却是眉头一皱,抚摸音奴身上湿漉漉的毛发,低问:“你去河里抓鱼了吗?为何惹得一身水?”

      摸到音奴瘪瘪肚腩,“怎么在外面挨饿也不愿意回家?”

      音奴面对质问无力睐睬,蹭在骆苕怀里不愿意动弹,好像很累的样子。

      万幸没有受伤。

      随后音奴吃饱喝足,歇在府内猫舍一直酣睡。

      戌时初,天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空气里飘来从遥远乌云下雨水打湿散发的泥腥味。

      骆苕在荷花翻飞的荷池游廊由申怡搀扶慢慢挪步,她似乎没那么恐水了,虽然只是表象,也好过见不得水。

      这样天气,让骆苕惴惴不安。

      登上楼阁,心脏还是砰——砰——直跳。

      迎面的风吹眯她的双眼,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也不知何时才能落下。

      电光前赴后继打照在骆苕颜面。

      心脏猛然抽搐,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不安,备马直往悬恩寺奔驰,连随行的随从和申怡都赶不上她所策的马匹。

      光兴门为骆苕而开,因为城墙上的守卫看到了悬恩寺方向映亮的火光。

      悬恩寺燃起大火,有山风煽动的火势,恐怕已经来不及灭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一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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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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