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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一百六十七章 独断专行 ...


  •   次日入夜,凌承佐再次入府会见右贤王。

      可供右贤王活动的深宅大院满地狼藉,府内所有的舞姬被杀尽,曾经灵动香软的肌体如今流干鲜血废弃在必经的长廊上,开始糜朽的浊气引来青蝇萦绕。

      凌承佐扫去一眼:“收拾干净。”掠尸而过,又问看守的影卫,“你们可曾和他的随从交手?”

      东刕右贤王的六位随从身手不凡,还有一众彪悍役从,昨夜为保和气,没有收缴他们的兵器,若要动起手来,影卫自然不会纵容他们。

      “不曾。”影卫跟在身侧回话,“东刕右贤王亲手杀了舞姬之后,只问过卑职白言霈在哪,卑职并未回答,他也便没再追问一字。”

      前厅内灯火通明,右贤王听见兵甲摩擦声由远及近头都没抬,安然坐在座内将一杯一杯琼浆倾倒在地上,他已经等候凌承佐多时。

      一夜过后,右贤王披头散发仿佛在祭奠着谁,又好像把所有的事情想通理顺,并不急于应对。

      亦可以说暂时无力全面应对。

      谁能料到威武英勇的加木会风瘫,留在东刕大汗身边的左贤王本就迫于加木的威势才不得不臣服,如此一来东刕危乱再起,东刕几近夯实的基业难道就此分崩离析?

      甘愿辅佐加木制衡左贤王的右贤王,被向来卑躬屈膝的岍国人反将一军,软禁在岍国都城,一夜白头。

      从前都是东刕扣留他国使臣作为筹码,迫使他国向东刕纳贡或退兵,也不曾料想岍国如此胆大包天。

      现在只能将计就计。

      凌承佐谦和问候:“右贤王何必大动干戈,置气于舞姬?如若舞姬不合您意,我为您再挑选称心的便是。”

      “免了。”右贤王见不得凌承佐虚伪的模样,“你们把白先生怎么了?他可是我们东刕的使臣,就算加木大王子风瘫令东刕暂时乱了秩序,白先生也该回东刕平息事态。昨夜你说,让我写信安抚我的部众,本王粗鲁不知道怎么委婉写这样一封信,倒不如让白先生回去,替我转达我的意思更加合适。”

      凌承佐说:“我自然知道白星使是你们东刕的使臣,不敢有任何怠慢,他只是和您一样暂居在别院,等东刕风波过去,我们会亲自送他们返回东刕,如此,更安全。听闻仸沙小王子和左贤王并不待见白星使兄妹二人,这时候回去恐怕不是好时机。你不愿写信告知其部众,我可代您秉笔,您盖上右贤王私印即可。”

      在得知白言霈只是移居别院,暂无性命之危,右贤王起身睨着凌承佐,狠狠嘲笑:“你们岍国真会替本王分忧。”

      又说,“加木如今风瘫,连做奴隶的资格都没有,本王答应你昨夜的提议,写信安抚部众,让他们见机行事,按兵不动,本王一时贪享岍国美酒美姬,等东刕左贤王和可敦较出高下,本王再回东刕。”

      东刕王庭风云诡谲,并不比中原朝廷简单。

      凌承佐思忖后道:“右贤王英明。”

      “本王还有个条件,不知你们可答应?”
      右贤王盯着凌承佐双眼,仿佛凌承佐不答应他就不会写下这封信。

      岍国倘若拒绝,他宁愿和他的一众随从拼命杀出府邸,就算死也要杀出条血路。

      凌承佐坦然承接目光:“您请说。”

      右贤王铿锵道: “这信必须由我的两位随从,秘密亲自送到我的部众手中。”

      闻听此言凌承佐略略迟疑,犹豫着拂去迟疑,笑了笑:“右贤王说的是,这信必须由您的两位随从亲自交到您的部众手中,才真正令人信服。”

      右贤王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得计后的轻蔑,这丝轻蔑又很真实地浮现出来,毫不避讳地让凌承佐看见,右贤王语气更加轻蔑:“岍国的皇太子可以代表你们的皇帝,应下这事独断专行?皇太子用不用向你们的皇帝先禀报再来回答本王?”

      凌承佐微微蹙眉,坚定将话抬升高度:“我是大岍的储君,右贤王将来是东刕的大汗,你我二人议事断事,怎会独断专行?”

      右贤王暗嗤,他没有想做东刕大汗的雄心,他只想东刕昌盛,将东刕来之不易的安定昌盛维持下去。

      若不然他也不会听从加木随白言霈来大岍。

      加木猝然风瘫始料不及,东刕问鼎中原之路没有成于加木之手,但也不能毁在他右贤王之手。

      只能先用缓兵之计骗过岍人,让他们觉得自己目光短浅见利忘义,在加木风瘫之后确实觊觎大汗之位,愿意与岍人合谋。

      右贤王还说:“等我的随从送走书信,我要见一见我们的白先生,你们既然敢把本王和白先生软禁,还怕本王和白先生在一起商议出妙计,在你们岍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和白言霈会面,这也不容他们岍人拒绝。

      凌承佐思定后答应他们会面,然后客气说:“右贤王言重,白星使毕竟身份特殊,我们不敢疏忽只会好好礼待。”

      右贤王目的达到,不耐多话。

      书信很快写完,凌承佐望着一手漂亮的东刕独有的文字虚虚赞叹。

      他只要这一手不能开口的漂亮字。

      右贤王将信盖好私印交与随从亲信,凌承佐把两位亲信带走,安排马匹亲自送出城,并有专人一路护送。

      看着远去的背影,暗夜下的瞳仁燃起星火,他仔细吩咐影卫:“盯紧点,别让他们毁掉书信,下手要干净利落。”

      影卫领命,随后带着两位确定投靠大岍的东刕人紧随其后。

      投靠大岍的两位东刕人会替代右贤王的随从,前去右贤王部族送信。

      信是死的,该如何传达想要的准确内容,全凭这两位悄然前去的信使口才。

      常年滞留在京都的东刕求学使者终于派上用场。

      六月,天地万物犹浸洪炉。

      清晨,见过东刕右贤王的白言霈闲坐庭中,漠然吃茶,望着遥遥清正天穹淡淡失神。

      凌晖岂会答应右贤王的随从返回东刕送信?

      右贤王被扣留京都,只能委派两位亲信返回东刕,企图亲口道出实情,以此下策先以试探凌晖。

      两位亲信半月后回大岍京都复命才有实论,反之,两位亲信杳无音信,便是中了凌晖狗贼的奸计。

      白言霈握杯的五指一寸一寸收紧,他还未从加木猝然风瘫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那样一位正值巅峰的人,如何能在此时风瘫?

      东刕大汗一生酗酒都不曾风瘫,怎会先轮到大汗的儿子先风瘫?

      朗朗苍天为何屡次愚弄白氏?

      他失笑,缓缓将视线从苍穹收回,投向重重檐阙重重官兵。

      这些根本困不住他。

      白幼黎在听闻加木风瘫之后,突然安静了,对于加木,白幼黎有所感激,更多的是利用。

      为利而合,为利而散,这一天不曾想会到来的如此之快。

      她坐去兄长的树荫下问她的兄长:“阿兄还在等嫂嫂吗?”

      白言霈褪去满心思虑,含笑道:“她会来的。”

      听闻骆炎的棺椁已落葬,前几日送往公主府的拜帖在今日只能变为邀帖。

      旁人不可接触,独独骆苕可以,骆苕不遗余力地为凌氏伟业添砖加瓦,看来凌晖真是拿骆苕当“女儿”来信任。

      白幼黎将心事藏好,说:“我信阿兄。”遂轻声问,“嫂嫂会跟阿兄离开岍国吗?”

      白言霈沉默良久才回:“大抵是不愿意的。”

      白幼黎却笑了,笑得饱含深意,似安抚又似某种隐隐的把握:“我想嫂嫂会愿意的。”

      “为何如此笃定?”

      “嫂嫂答应过阿兄,也答应过幼黎。”白幼黎眸光在夏日的清晨涌现泠冽寒光,“宁华公主辜负过阿兄一次,绝不可再有第二次。”

      两日后骆苕如邀而至,白幼黎回到先从前那样口不择言的状态:“多日不见嫂嫂,嫂嫂清减了不少。东刕大汗病危,加木大王子风瘫,右贤王被你们岍国软禁,实在是风水轮流转,如今终于轮到岍国风生水起,真是可喜可贺。”

      见骆苕不为所动地只顾看着白言霈,白幼黎嗤之以鼻,“阿兄和我呀,从来没有真正依附加木,如此一来,反倒可以呆在你们京都安稳度日了,不过能否安稳度日,还需公主殿下庇佑我们兄妹二人,像从前那样就好。”

      今日为了骆苕安全,在场有许多兵卫,白幼黎毫不避讳地一下称呼骆苕为嫂嫂,一下称呼为公主殿下,更不避讳地说她们兄妹二人从来没有真正依附过加木,确实令兵卫瞠目而视。

      这些话不消片刻便会传回皇帝凌晖耳中,朝局瞬息万变,人的性命也在旦夕之间。

      申怡无奈劝诫疯癫之人:“女郎君,慎言。”顿了顿面向白言霈,“白星使乃东刕使臣,女郎君不可随意妄言。”

      白幼黎越发肆无忌惮,直接命中事实:“说什么难道很重要?申宫官字正腔圆地称我阿兄为白星使,可岍国不仅软禁了东刕右贤王,还扣留了东刕使臣,我阿兄哪有半分使臣的待遇。”

      白言霈终于轻和开口:“幼黎,你先回避。”

      “我听阿兄的。”白幼黎没有心思胡搅蛮缠,看向骆苕话锋却依旧,“是该让阿兄和嫂嫂好好聚聚,几月不见人都生疏了。”

      白幼黎收眼,叩着马鞭转去屋内。

      庭院人很多,树荫下的茶案前却唯有两人,二人默默续茶一时无言。

      东刕如此境况,骆苕没有在白言霈脸上看出一丝忧虑,也没在白幼黎言语中听出一点焦躁,仿佛加木的风瘫没有影响他们丝毫。

      直到现在,骆苕都还不清楚,加木的风瘫究竟是不是骆薇所为,至少没有东刕人怀疑到骆薇身上,因为并无消息传回大岍,道骆薇深陷囹圄。

      这是万幸。

      骆薇在凉州时曾对骆苕说,她儿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骆薇。

      骆薇落微,落于微时。

      骆薇向来不甘落于微时,可如今落于微时的骆薇在毫无根基的东刕,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白言霈和缓的声音掺在渌渌斟茶声中:“原本我和右贤王就是暂居京都,等你们岍国征讨圻国之后才返回东刕,现在加木猝然风瘫,岍国和东刕添了许多不愉快,并不会影响两国日后交好,东刕谁人为大汗,于我而言并无差别,只要岍国能顺利征讨圻国,了结你平生夙愿,于我而言才有意义。”

      骆苕回神,她明白这是白言霈得体的官话,一半说给在场所有人听,一半确实说给她听。

      里面隐去多少实情,骆苕不得而知。

      白言霈见骆苕沉默不言,从她一身墨黑素服上划过,定睛在她低垂的双眼。

      骆苕有感,抬头看他轻声回应:“我知道。”

      “今日,只是想见见你。”白言霈推盏到她身前,稍作沉吟,意有所指道,“我一直记得你我的约定。”

      骆苕指腹触上茶盏,压制住指间轻微的颤抖,她说:“我也记得。”

      心底的惴惴不安表露在指尖,难逃白言霈的眸光。

      缓慢饮下半盏茶,二人再无交谈,骆苕默默接受白言霈半盏茶的目光。

      之后骆苕携申怡告辞,返回公主府。

      第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玄雀卫急拍府门入府禀告,白言霈和白幼黎不知何时潜逃出府,消失在京都。

      京都城城门紧闭,正在大力搜捕兄妹二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一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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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别序》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