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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一百六十六章 葬于穆陵 ...


  •   车驾回到公主府的时候,余阳最后一线金边正好被大地吃尽,碧空罩下一层柔柔纱幕。

      穿戴整齐的骆苕懒懒依在凌文袤身前,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一动不动。

      他们说了好些话,她现在有些犯懒。

      和思绪一样涣散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肩头,呢喃道:“文袤,你怎么也咬人了?”

      忆起从前,总是她咬他,他亲得凶狠,在她身上留下没有章程随心所欲的印子。

      现在他不仅喜欢留印,还钟意咬她。

      简直倒反天罡。

      凌文袤答不了这个问题,有许多时候,他恨不得将她生吞,吞进肚子里,留在自己身边才真正让人心安。

      时光一寸一寸流淌在阒静无声的车厢,骆苕懒得很惬意,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重新换了个姿势靠好。

      “公主府到了。”
      凌文袤轻声提醒她,转而严厉再次告诫,“皇太子轮不到你动手,我自可对付。”

      骆苕缓点螓首,汇拢涣散的目光悠悠起身。

      好似这一场短暂谈不上欢愉的欢愉,把近些日子浮在表面的燥气随之冲刷干净。

      正欲转身下车,凌文袤一把扣住她的腕子,没抬头没说话,指腹来回在青筋上面摩挲。

      颅顶玉簪在骆苕视线下微微晃悠,厢内暗沉,玉簪光泽如新荷承露,欲坠还留。

      车厢不够高,无形压着她的身量,突然有点难受,音量也低:“我想吃你做的片面。”

      凌文袤被明晃晃的娇音一灼,心脏收紧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眼前鼓囊着腮帮仿佛负气的颜面在诉说主人正在挨饿,对于这个并不过分的小小请求,他说:“再过些时日。”

      他这个父亲的刽子手,在反复无常的车驾内耽搁太久,该回去分担政事了。

      方才即便想把人掳去齐王府,他也是无暇亲自照料她的饮食,只不过那时由着内心的气愤驱使,恨不得掳人一劳永逸。

      骆苕明白他忙,耷拉着眼皮眨了眨,对他回了个明媚笑脸,吐气道:“好,再过些时日。”

      二人前后下马车,骆苕瞭望快被搓磨完的天色,头也没回:“齐王殿下,快回去罢。”

      刚踏上府门前的台阶,身后马蹄声纷沓而去,她回过身盯着府门前两尊宛若鸱尾的瑞兽。

      两尊瑞兽内里是纯金浇灌,沉甸甸地压在石基之上。

      再向抱厦西面的雨滴檐瞭望过去,郁郁葱葱的林木下埋着无数奇珍异宝,也是为征讨圻国而备,待到那日,她会亲自抡锄掘地挖出它们上交国库,给大岍的勋贵立下表率。

      晚风轻轻吹拂骆苕鬓发,她有点想念她的音奴,那只守护着西面林地的小野猫,好几日都不见身影,听啊石说,音奴好似怀了小猫崽。

      骆苕在为高龄音奴的初产而担忧,又有点小兴奋,也不知音奴腹中有几只小崽,可会在府内产崽?

      回府换下衣裳,前去看望骆炎,刚入院,就看见骆炎脑袋靠在子晴肩胛,一瞬不瞬望着檐下雨燕归巢。

      一双并排背影在昏暗天际下,就那样静静坐着,若不是看到骆炎微微起伏的身躯,骆苕一度以为骆炎……

      没有打扰,骆苕返身前往馀居用饭。

      浩荡的亲蚕礼之后,进入谷雨时节,天随时阴阴沉沉,绵雨不断。

      骆苕由庖娘帮衬自己学做片面,面对不可言说的手艺,还是会引得庖娘、子晴、申怡夸赞,骆苕从不妄自菲薄,悉数收下她们的夸赞,手艺自然日益精进。

      天边的云越压越低,大风吹得府内两池荷叶、莲叶胡乱翻扬,阿石划着蓬舟在池中打理,总是对着两池池水愣愣发怔。

      阿石对于府外东河与暗渠相通的两池池水,会惊叹它们的巧妙造诣。

      再过些日子,待到满池花开,整个中庭香远益清,可每日采撷几支呈给公主殿下煮茶煨香。

      阿石与他的侄儿终于取得联系,但是他重新嫁人的嫂嫂不愿他与侄儿太过亲近,在亲耳得知嫂嫂和侄儿日子过得马马虎虎,夫家待嫂嫂也算客气后,阿石将攒下的大部分积蓄交给嫂嫂,客气道:“日后有什么难处,嫂嫂可来公主府告知阿石。”

      积蓄可以给她们度日,但那些由骆苕重新拿回来的田产地契,阿石要为侄儿暂时保管,田产地契这一事侄儿的母亲还不知道,以防被夫家诓骗去,阿石也没打算说,等侄儿长大成人,他再亲自交给侄儿。

      “我不是你嫂嫂了。”嫂嫂摸着隆起的孕肚,看到钱袋子迟疑着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还是接过递来的钱袋子。

      手不由己地掂了掂。

      分量不轻,还全是银子的触感。

      嫂嫂将铮光瓦亮的眸色都掂了出来,立马扭转心意柔弱道:“我虽然不是你的嫂嫂了,可常安永远是你的侄儿,他永远姓丁,永远是丁家人,叔叔若想念常安了,可随时来瞧瞧他,公主府……公主府我也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如何去,如今我身子又重,还是麻烦叔叔勤跑几趟,来瞧瞧常安。”

      苦色着瞅向常安说,“忙着养家糊口,平日里难处还是有一些的,不过都不好往外说,忍忍便过去了。”

      阿石心领神会,也看常安笑着说:“嫂嫂的叮嘱阿石已经记下,阿石会常来给常安买饴糖吃。”

      蹲下身问常安,“常安,你说好不好?”

      常安却有自己的心思:“常安不喜欢吃饴糖,小叔叔可以给常安买匹小马驹吗?”

      阿石先看嫂嫂一眼,见嫂嫂眼里也有期许,一口应承常安:“当然可以。”

      常安高兴地扑向母亲:“阿母!常安要有小马驹啦,小叔叔答应给常安买小马驹,常安不用眼巴巴看隔壁小柱每日牵着小马驹玩耍了……”

      想起小柱连摸都不让摸的神气样子,常安鼻孔出气,“哼,我的小马驹也不让小柱摸!”

      “还不快谢谢小叔叔?”

      “谢谢小叔叔!”常安目光濯濯,“小叔叔什么时候带常安买小马驹?”

      阿石看常安兴奋的样子,犯难起来,他身上已经没有多余银钱,便对常安的母亲说:“一会儿我便要回京都,今日没有空闲带常安去马市挑小马驹了,不如嫂嫂先领常安去挑一匹。”

      嫂嫂定定地看着阿石,不见阿石有掏钱的动作,心下算盘飞转,一匹小马驹要两贯钱,她万不能先出,于是道:“不急的,小叔叔哪日得空哪日领常安去马市挑马,常安喜欢小叔叔帮他挑的马。”

      还使眼色给常安,问,“常安,阿母说得可对?”

      常安惯会看母亲的眼色行事,咽了咽口水,吞下急切想要小马驹的心情,扭头冲阿石笑:“常安等小叔叔哪日有空,哪日再去挑小马驹。”

      “好,小叔叔尽快来带常安去马市挑一匹漂亮的小马驹。”阿石摸了摸常安脑袋起身,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旋即告了辞。

      返程两日,阿石策马回去的第二日,半路雷电交加,狂风大作,雨点子噼里啪啦如豆子般从低垂的云幕里砸下来。

      实在不好跑马,阿石寻了家茅店匆匆歇下,在用饭时,从茅店客堂内就食的货郎那听到了一些关于最近僧侣外逃的消息。

      皇帝政令一发,人心惶惶,不过都是那些为了避税有权有利的僧侣先乱去阵脚,惶惶不安,于平民百姓而言,可以免两年赋税这是天大的喜事。

      可阿石一夜不知怎的,心都是慌慌的没有安睡,回到公主府,整个公主府已经挂起白幡。

      大嵘的最后一位皇帝骆炎,龙驭宾天。

      骆苕平静地为骆炎打理好一切,整整守了一个雨夜。

      她的至亲都是死在雷电交加,狂风大作的雨夜,她好像有预感一般,骆炎撑不过这个戾气的雨夜。

      皇帝凌晖听闻山阳公薨殂,没有像曹勤那样忻悦,反而行至檐下面向天幕对自己喃喃吐露心声:“谁不想有如此一位好儿郎,只可惜,他姓骆。”

      再遥想过去自己与孝玄帝骆炜诠并肩作战的日子,都已过眼云烟。

      他颁下诏令,以皇帝规格礼制安葬骆炎,葬于穆陵,陪伴孝玄帝骆炜诠。

      公主府沉浸在哀恸之中,声声哀恸轰轰烈烈,没有半分真切、真实。

      谁会诚心悼念一位久困禁中,没有政绩的小皇帝。

      和骆苕同样平静的还有子晴,她受骆炎所托将两样东西交到骆苕手中。

      骆苕在看到两样东西后,心绪上涌久久难平。

      骆炎送给她的——一只芦苇枯叶精巧编织而成,象征祥瑞与太平的鸾鸟。

      另外送给母亲的——一方琉璃净瓶,瓶中同样用芦苇枯叶精巧编织的一只只细细流萤。

      骆炎只捱过谷雨,没有等来流萤纷飞的端午,也没等到穿上母亲为他亲手缝制的柔软夏服。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

      泪水模糊骆苕眼前的视线,泣不成声。

      在悬恩寺得知消息的慕容瑾,从山上下来,骆苕拦下慕容瑾看骆炎最后一面,将琉璃净瓶交给慕容瑾说:“阿母,炎儿让我转告您,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拂,他要去和他的阿母团聚,往后的日子希望您能照顾好自己,不必常想念。”

      骆炎那张凹陷无肉的脸庞和骆奂生前最后一刻并无二致,骆苕不想母亲再去重温一遍剜心之痛。

      慕容瑾捧住琉璃净瓶,骨节泛白。

      她岂能不知骆苕的心意,只当自己不知,伸手扯平骆苕肩上素缟:“阿母只是来看看你。”并问,“停灵在何处?”

      “昭昭无碍。”骆苕回话,“停灵在穆陵。”

      慕容瑾颔首,若有所思:“虽一切从简,但陵寝尚未竣工,想必还要过些时日才可……安葬。”

      大嵘皇帝相继猝然离世,皇陵那面都来不及为他们提前修建陵寝。

      骆苕轻轻应嗯。

      慕容瑾没有多留,叮咛过后便离开烟瘴缭绕的公主府。

      骆苕和子晴送骆炎棺椁前往穆陵,她们会守在那一直等陵寝竣工归葬骆炎。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东刕大变,加木风瘫的消息不胫而走,东刕内忧来袭,各部摩拳擦掌誓有承继汗位之心。

      东刕右贤王以及白言霈却被大岍皇帝直接扣在京都。

      皇太子凌承佐秘密前往东刕右贤王居所与右贤王洽谈要事。

      凌承佐直言不讳道:“右贤王稍安勿躁,切莫动怒伤了和气,大岍和东刕如今还是盟友,时下,右贤王在大岍京都最为安全,如若此时右贤王返回东刕主持大局,东刕的左贤王可会听您的?各部可会听您的?加木大王子的胞弟仸沙可会听您的?”

      凌承佐望着吹胡子瞪眼,受不住京都炎热气候的右贤王,笑了笑,“倒不如右贤王等他们争完高下,您再由我们大岍护送回东刕,顺便将您推上大汗之位,不至于让您损兵折将才好。”

      右贤王气愤难耐:“我们大汗还活着呢,由不得你们为非作歹!”

      凌承佐笑得可亲:“加木大王子风瘫能活多久还是未知数,不过你们大汗想必命不久矣,行将就木的人,没有几日可活,现在东刕各部还能按兵不动,全因你们可敦主持局面往外递送消息,您想想,可敦最希望谁能登大汗之位?”

      右贤王竖眉收紧,他知道可敦最希望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仸沙成为大汗,可他没有回答凌承佐。

      凌承佐破他所想:“仸沙小王子年轻气盛,根本镇不住各部,肯定还想扶持加木登大汗之位,但加木风瘫,双手已然提不动大刀,双腿跨不上马背,同样服不了众,怎可继承大汗之位?”

      “右贤王此时回去蹚这趟浑水得不偿失。”凌承佐建议,“待时机成熟,我们大岍必定毫发无伤地将右贤王安然送回东刕,右贤王也可亲笔去信安抚住你的部众,让他们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他又说:“明日此时,我再找右贤王议事。”

      不等右贤王有所深想,凌承佐翩然而走,出府后他吩咐亲卫:“将白言霈兄妹二人羁押,另辟居所看守,别让滞留在京都的东刕人瞧出异样。另外,美酒舞姬每日需准时送来府邸,供右贤王消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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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别序》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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