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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一百五十九章 朦朦胧胧 ...
星夜宁静,除夕夜陪骆炎守完岁的骆苕踏上东岸长廊。
对着结了冰的河道,恐惧油然而生,竭力慢慢抚平,如此反复几次,才觉得能接受一点。
自勍州回来之后,她便恐水,面对滔滔河水,不可久视。
申怡不知道骆苕在勍州发生了什么,未察觉眼前骆苕的异样,只当这两日神色萎靡都是在为拖住白言霈的事忧心。
申怡开导说:“当下白言霈兄妹已在大岍,回乡一路有官驿打点,来回行程最少需半月有余,殿下大可不必在此时多加劳神,等半月后见了人再合计,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法子就在人脑中,到时再合计不迟。”
“再说紧要的不是殿下这面如何拖住白言霈兄妹,而是安乐公主那面如何除去加木。”申怡想到在公主府的这两年,大事顺利渡过,小事总是步步合计步步失意,倒不如活得活泛轻松一些。
骆苕转回身倚靠栏杆,望着廊下温暖风灯沉吟片刻,道:“在凉州时,骆薇曾问我,她可否杀掉白言霈和白幼黎,我点头答应没有一丝愧疚,可如今他们二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却生出莫大的愧疚,不想让他们殒命。”
顿了顿自嘲,“近些日子终究是睡不好了。”
申怡重重哈出一口白雾。
她怎会不理解骆苕的心境,年少定情,顺遂无虞却突遭变故,她曾劝解骆苕将这段无人能替代的年少之情埋得深一些,可些段封存的情又被生生掘出来,赤\裸裸呈现在面前,任谁都难以回避。
申怡道:“使女知道殿下是重情重义之人,也知道殿下不会一味耽于情事,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因此比从前生出更多的愧疚,殿下近些日子睡不好不打紧,过些日子再好好安寝便好,总归会有睡好的那一日。”
骆苕望向申怡,察觉申怡变了,如今的申怡不再是从前那个一言一行循规蹈矩严丝合缝的宫官了,变得随性一些,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骆苕不晓得。
“听着你好听的宽慰话,倒是心里舒服了。”骆苕坦然一笑,“咱们回去歇息。”
申怡和骆苕往廊下台阶走,想到今晚是除夕,该再说些顺心高兴的,想了想送祝词:“愿殿下新岁安康。”
宁华公主二十一岁了,只愿安康别无他求。
骆苕真诚回应:“也愿你新岁安康。”
“殿下与使女同安康。”申怡突然想起阿石,眉眼浮笑,“方才殿下和山阳公烧松柏枝驱祟的时候,阿石兴冲冲来禀,说音奴吃饱喝足没出府,直接宿在内院猫舍,殿下一会儿可以去瞅瞅。”
骆苕颔首:“夜里太冷,它倒聪明知道往家里跑。”
回去往那猫舍一瞧,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骆苕叹了口气,去骆炎院内看见灯火已熄灭,小站片刻后返回寝殿。
今晚冷冷清清。
重情重义的子晴小女郎虽然喜欢和骆炎呆在一块,但昨日提前拿了骆苕为她准备的压岁钱以及新岁礼,回骆夫人那,陪骆夫人过年去了。
骆苕很喜欢子晴,子晴虽然年纪小小,行事看起来毛毛糙糙,但照顾起骆炎十分上心,比她这个阿姊要细致千倍。
“山阳公这些日子瞧着气色好转许多,也肯和子晴多说一些话了。”申怡迟疑着说,“若不然让子晴去劝劝山阳公,请医师过来诊治诊治,不开方子不吃汤药只切脉象,好让我们平日里知道该注意些什么,进些什么补。”
躺进床榻的骆苕拢紧厚褥轻嗯一声。
三日后子晴带着一车果蔬风风火火入府,听着骆苕轻声慢语的交代,抓着挎包思索片刻,依照自己往日和骆炎相处的经验,再调整应对方案前去骆炎的院子。
整整两个时辰,骆苕都没等来子晴出院子,往里面送茶饮果点的婢女喜洋洋出来禀报说,子晴正在向骆炎大谈邻里宰猪烹羊的热闹场景。
还讲十日后的元宵灯会,三日不行宵禁,子晴会去大街上挑几只花灯回来,送给骆炎。
骆苕好像不知道骆炎喜欢什么样式的花灯,她只记得骆奂最喜欢的是貘兽冰灯,那时母亲睡眠浅,常常梦魇缠身,有了貘兽冰灯待天暖,冰消雪融之日,母亲一整年的梦魇也就会随貘兽消散而去。
“公主殿下,不好了!”方才喜洋洋的婢女一脸愁容打断骆苕思绪,“山阳公训斥子晴小女郎,说子晴小女郎是皇……皇上派来的奸细,让……让子晴小女郎滚出公主府。”
骆苕急急起身:“子晴人呢?”
婢女更加郁闷:“婢子出来时,子晴小女郎在……在骂山阳公,这会儿不知道还在不在院内。”
骆苕赶紧提步前去,半道就见气哄哄的子晴拧着眉埋头大步流星朝她而来,骆苕还没问什么,子晴眨眨铮亮的圆眼,说:“公主殿下现在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就把我们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了。”
骆苕定下心神,问:“他斥责你了?”
“嗯,说得可狠了,说我是奸细,说我不学好,整日干些偷奸耍滑的事情。”子晴坦坦荡荡毫不在意,“不过他词穷,根本伤不了我,还被我骂得大气都不敢出,最后只能坐在那晒太阳。”
“等他气消了,想通了,我再去哄他,给他赔礼道歉,他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骆苕说:“这事因我而起,一会儿我去向他赔礼道歉。”
子晴没阻拦,想着骆苕总该要去看看的,便说:“那我去挑几个果子。”
日暮时分,骆苕从骆炎院子出来,站在自己寝殿的庭院,对着海棠花枯枝凝愣半晌。
骆炎坚决不肯接受诊治,这仿佛是他最后一丝不可碰触的底线。
骆苕不知道禅位前的那段日子,孙御医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使得骆炎顺服遵从。
正月十五上元节那日,子晴从外面提回一只翅膀大大,尾巴长长的巨型彩色蜉蝣送给骆炎,骆炎看着蜉蝣花灯,郑重向子晴道了谢,还回了礼——两册古书典籍和一套纸墨笔砚。
子晴高兴极了,忙不迭道谢,当即表态:“我日后一定会好好习字的。”
至于会不会好好习字,只有子晴自己知道。
申怡瞧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小孩,心中感叹,对骆苕轻道:“自从白言霈入京,齐王便没再上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
正月十八,骆苕在太学门口再次见到归京的白言霈。
皂纱外的白言霈朦朦胧胧,带着滞留在驿馆的七位东刕幕僚朝这面走来。
今日的申怡同样带着幂篱,她透过皂纱寻找一个身影,最后庆幸白幼黎并未相随。
那个丧失原本心性的女子,是不该出现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之下。
行至跟前,白言霈只是隔着皂纱凝向骆苕却并不行礼,等幕僚客套完,他才道:“走罢。”
骆苕也只是嗯了一声。
太学门吏和几位助教朝一行人躬身打揖,其中一位眉眼和润,气质儒雅的助教广袖一定,声色谦厚:“公主殿下请,白星使请,诸位请。”
太学庭深馆茂,万木争荣,是旧年讲经堂改制而成,那一座座藏经阁,如今成了容纳博士弟子的安身之所。
此次白言霈除了拜访先生,还有意带幕僚观摩太学。
白言霈打断正在介绍太学的助教:“先生身在何处?我与公主殿下先去拜访先生。”
眉眼和润的助教好似才想起这一事,停下脚步向白言霈又打一揖道:“伏博士昨日临时出京有要务处理,恐怕要耽搁几日才可返京,伏博士特地交代卑职,当用心招待白星使,等伏博士返京,卑职会去驿馆告知白星使,白星使只管在驿馆安心等一等。”
白言霈当即沉下眉没再接话,之后观摩太学一直缄口无言。
后来站在汎河岸堤的白言霈似笑非笑,问骆苕:“先生是不是不愿见我?”
事先白言霈曾给伏旼递送拜贴,未收到伏旼的推拒,从方才在太学的情形揣衍,白言霈可以断定,伏旼是在委婉地拒绝他的拜访。
如今师徒二人不再是单纯的政见不合。
骆苕身处曾经他们二人生离死别的崭新堤段,垂眼不看湍急的河道,她不清楚伏旼是否也是为拖住白言霈而刻意为之。
她有点心酸,抬眼吸气:“你是先生最得意的学生,先生没有任何理由不愿见你。”
白言霈察觉骆苕语气的异样,侧头看她:“你怎么了?”
骆苕如实道:“我……不想面对汤汤河水。”
白言霈胸间涌现莫名的思绪,无声撤离岸堤,骆苕跟在他后面,望着他素白袍服讷讷凝视,掌心反复攥握着他送自己的及笄发簪。
这支桃花玉海棠花簪是他上次送她的,她该还回去。
踏上凉亭,白言霈回身,自然而然伸手以做搀扶,如从前随时扶她下马车一样。
骆苕站在阶下仰头看他,停顿片刻,毅然伸手一递,便被温热涵盖住牵她上了凉亭。
在他不舍得松开时,察觉骆苕慢慢抽手,在他掌心留下一物。
听见她说:“砚疏,你我缘分在你跳入汎河的那日就该斩断干净,我配不上你的好。”
冬日午后的风穿过凉亭,带着棱角从白言霈面颊抽拂而过,他并未觉得疼,反而面色无波地说:“我会一直等你,等到岍国吞并圻国,我再来带你走。”
骆苕蓦然一惊,唇齿凝噎。
白言霈掀起骆苕的皂纱安置在篱沿,久久看着她的双瞳,等她受不住他的直视,偏去视线后才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岍国征讨圻国之时,东刕会从中做梗,但我答应你过你的绝不食言,一定会让岍国去安心吞并圻国,解你心头之患。”
骆苕问:“如此,对你没有半分益处。”
“圻国皇室衰微,已是强弩之末,正在步入曾经大嵘的老路,但圻国没有你这样一位不在乎自身权力的长公主,圻地终究会被岍国吞并,东刕与其从中阻拦,倒不如送岍国一份人情,从中得利。”白言霈道,“我自然也能从中得利。”
“你不在乎凌氏得位?”
“在乎又能如何,凌晖还是坐上了帝位。”白言霈苦笑转言,“这世间从来没有永久的王朝,即便今日凌氏得势,他日也会被旁人终结,我何必在意此时一刻。”
白言霈擎起她的手掌,重新把簪子推给她,声色轻柔又哀愁:“我已经失去你太久,这是我的错。”
骆苕双唇翕动,思绪翻飞。
打马声从远处灌入耳内,骆苕握住发簪猛然抽离,偏头看过去。
骆苕以为是凌文袤,结果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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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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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别序》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