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一百六十章 各事其主 ...


  •   来的不止一人,一众人马中骆苕只认得最醒目的张牧,张牧头戴獬豸官帽,身着合体墨绿官袍昭显他小司寇官职。

      申怡神情紧张携侍卫上前拦人,白言霈的幕僚随从一开始见来人着官服都没放在心上,但看到白言霈眉眼深锁,也团团围了上去粗呵。

      骆苕拢簪入袖先提声问:“张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张牧没近前远远地伸袖作揖,音量适度客敬:“公主殿下,白星使,下官无意搅扰您二位洽商两国修好,只不过这汎河岸堤五日前出现了一桩血腥命案,凶犯至今未能缉拿归案,下官恐歹人做祟伤及公主殿下和白星使,所以亲自带人前来守护您二位。”

      洽商两国修好几字从刑部张牧嘴里说出,听不出一丁点讽刺。

      骆苕想起在刑部大狱凌文袤和张牧串通一气,为做局打得不可开交的真实场面,再想到现在升官的张牧,不由压了压眉:“有劳张大人费心。”

      究竟是张牧真担心有歹人出没,还是凌文袤特意遣张牧来此,虚虚实实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牧不该出现在白言霈面前。

      白明绪六族锒铛入狱,刑部张牧首当其冲拿的人,一点也没手软。

      虽然罪魁祸首是孝玄帝。

      “这是下官当尽之责。”张牧收袖,手按向刀柄倒也不墨迹,遮挡神色的络腮胡一颤,“您二位慢聊,下官去巡查堤岸。”

      张牧刚转去半身,耳畔传来白言霈不轻不重,意味不明的留人声音:“张大人——”

      周遭气流在他出口的一瞬,仿佛凝结成冰。

      张牧向来能屈能伸,听音淡眉一耸,当即转回正身作揖相问:“白星使,有何吩咐?”

      站在凉亭高阶上的白言霈打量着垂眼的张牧,迟迟才说:“张大人秉公职守二十三载,本使得见张大人加官晋禄,趁今日,本使向张大人道声贺。”

      虽说道贺,但见白言霈清伶伶纹丝不动,张牧收起眼风昂首挺胸,对白言霈豁然笑了笑:“本官在此多谢白星使记挂,白星使如今贵为东刕使臣,本官也向白星使道声贺,你我同喜。”

      贺喜白氏余孽不用再东躲西藏,光明正大地站在故土上。

      白言霈没接话的意思,眼神短暂交锋,张牧转身就去了。

      骆苕肩胛松落,望了孤然站立的白言霈一眼,坐去旁边裹好披氅,思忖先前和白言霈的对话,抬眼轻轻唤他:“砚疏。”待人看她,她说,“你知道从前的我是什么模样,我并非不贪爱权利名望,只是在完全失权之前,选择趋利避害,抓住那可以安身立命的利,依附权势最盛的凌晖。作为大嵘的公主,卖国求荣的行径十分令人不齿,但,既然选择了如今的路便没想过再回过头去,大岍若能顺利吞并圻国,了却完此生夙愿,我也不会跟你离开京都,离开我的母亲,就如你和幼黎,历经万苦,便再也没有撇下至亲的理由。”

      看着他的侧影,缓缓吐露, “我欠你的,这辈子永远难以偿还,下辈子……若有下辈子,若你还愿意认我,若我先你身故,一定会在黄泉路口耐心等你,你我投胎为白丁生在太平年,从头干净地再活一辈子,可好?”

      可好?

      明明不该是询问,骆苕在问出口时才后知后觉,让她霎时轮回到从前与白言霈私下相处交谈的习惯语境,她总会在末尾问他:“可好?”

      他也总是含笑说:“殿下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那时她所想的就是该跟他琴瑟和鸣一辈子。

      日光斜照湍急河道,泛起粼粼波光,隐隐水流声在骆苕耳畔不断盘旋。

      那道斜阳下的瘦削身影饶是烘不出半分圆浑,还是那样颀长纤瘦,他走近骆苕,这次却是摇头说:“我不妄图与你的下辈子,只求这一世。”

      下辈子,那些虚妄之事大多搪塞虚妄之人,他并不需要。

      白言霈坚定的语气令骆苕沉默,令骆苕愧疚,半晌才道:“我不想与母亲分离。”

      白言霈似乎早已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骆苕说:“方才我说等岍国吞并圻国之后再来带你走,你是不是觉得虚妄?那我说我会一直留在岍国等,等岍国吞并圻国,等你母亲……,你再跟我走,你可会答应?”

      一句残缺的话,让骆苕惊颤不已,一面惊颤白言霈未能出口的言辞,是等到母亲薨逝;一面惊颤的是他要留在京都等到大岍吞并圻国,那何苦需要她来拖住他。

      只需她答应他。

      骆苕思绪再次翻飞,听见白言霈说:“凌晖必定不信任东刕在岍国吞并圻国之时,能信守承诺按兵不动,所以加木有意让我和右贤王留在岍国,在岍国吞并圻国之后,方可北归。只要你到时愿意跟我走,从今日起我和右贤王的去留全在你一念之间,如何?”

      骆苕大为震撼。

      东刕右贤王四十有二,声望很高又权柄在握,意思是甘愿留在大岍为质,为两国修好的凭据,以解凌晖后顾之忧。

      “此事我还未与东刕右贤王相谈,只要你答应下来,我便遵照加木的意思,去劝解右贤王留在岍国。”白言霈望着惊颤到失言的骆苕,说得慢声认真,“这算是献给两国的修好之策,也算是我给你下的聘礼。”

      骆苕从未设想过突如其来的局面。

      从前说她会用十里红妆来娶他,而今他却用圻国来下聘,她按着袖内簪子心房剧烈震颤。

      在心跳和复杂的思绪来回拉扯之中,她鬼使神差地盯住他,唇齿反复开启,最后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白言霈噙起释然的笑,朝骆苕伸手,掌心向上默默等候。

      骆苕囫囵眨眨眼,将自己的素手搭了上去,轻轻一带人便站了起来,被一股稀薄的力量圈去身前。

      身躯还在僵持之时,她的额头磕在了他的耳侧,满眼的视线都是他混沌的颊面,她不敢呼吸,越不敢呼吸呼吸却越乱。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玑蘅香摄心,露栖香入脾。

      彼此的鼻腔内充斥着彼此悠远熟悉的香气。

      “你在怕什么?”

      骆苕惊觉着如实回答:“不知道在怕什么。”

      说不上来切实在怕什么,抑或当下不敢去细想。

      白言霈给予安抚,声色深沉舒缓:“有我在,别怕。跳入汎河与你不辞而别,让你误以为我一心求死,这是我的错,从今往后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忧。”

      大约是受了安抚,骆苕轻轻出气:“听幼黎说你的水性极好,从前,你都不曾让我知晓。”

      白言霈轻声应是皱下眉心:“儿时孤僻,只愿与水为伴,时常潜在水底令父母担忧,曾一度让父母认为他们的儿子是个异类,久而久之我也认为自己是个异类,便不肯将这样的习性被旁人知晓,后来遇见你,只是没有机会让你知晓。”

      勍州之后恐水的骆苕现下也不愿提及自己恐水,转而问:“离开岍国,你会带我去哪?”

      她不会去东刕。

      按在她肩头的手掌轻和拍了拍,停下时说:“带你去龟兹。”

      少女时期的骆苕因为母亲的缘故,和白言霈数次提及过龟兹。

      骆天不再说话,空喉无声吞咽。

      这个生疏的拥抱没有持续太久,她不着痕迹脱离开来,坐回原处久久凝愣。

      斜阳裹照在她净透颜面,拉出细细绒毛,白言霈伸手去抚触,却在快要碰到的一刹,被骆苕毫无意识地避开。

      停悬在半空的五指在骆苕面前蜷握进掌心,慢慢收了回去,听见他自言道:“我会等。”

      身躯内长久累积的不甘和愤懑,被此刻的他掩饰得很好,没有丁点外泄。

      骆苕站起僵躯:“砚疏对不起,现在有点乱容我缓缓。”

      又说,“骆炎身体不豫,我得回去瞧瞧。”

      她想逃离这座令人窒息的凉亭。

      **

      在回公主府的路上,车内的骆苕靠着厢壁阖眼向申怡说完,申怡思虑良久才道:“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好歹殿下不必再费心去拖住白星使。东刕舍弃圻国站在大岍这一边,一定在做更大的盘算,此事有大岍朝廷在前,殿下暂时也不必劳心。”

      骆苕点头无言,她知道白言霈一直没有放弃如何对付凌氏,她能理解白言霈为何选择隐瞒她,因为于国事,二人各事其主。

      骆苕和申怡入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骆苕如常邀请子晴和骆炎一起陪她用饭,这些天瞧着骆炎身体有所好转,骆苕心里有点欣慰。

      子晴私底下问骆苕:“丰阳是个什么地方?”

      骆苕笑着回她:“是山阳公日后长居的好地方。”

      子晴若有所思:“离京都很远吗?”

      “不远。”骆苕摇头道,“马车七八日便可抵达,打马前去只需两三日。”

      子晴面色很是失望:“这还不远吗?那我往后怎么见他呢?”

      这个问题骆苕一时答不上来,总归是不方便见的。

      听见子晴很快又问:“我可以陪他去丰阳吗?”

      “有子晴小女郎陪山阳公前往丰阳,再好不过。”骆苕说,“山阳公一定会很高兴。”

      子晴鼓鼓腮帮:“他才不高兴,总拿臭脸给我看。”

      骆苕笑着没再说话。

      年味散尽,夜里的公主府悄寂无声,床榻内的骆苕辗转反侧,思绪翻涌。

      她想理清所有头绪却乱若麻团。

      五日后申怡来禀,确定如白言霈所说,东刕右贤王对外以养病的缘由暂居京都,凌晖特地为右贤王和白言霈在京都辟下一处住所以供将养。

      谁也不知东刕右贤王和东刕使臣会在岍国逗留多久,至于逗留多久取决于大岍何时吞并圻国。

      凌晖虽有征讨吞并圻国之意,但毕竟心有所虑,一定不敢轻举妄动,还有一件掣肘皇帝凌晖的事,那便是银钱财物。

      帝王和庶民一样,为生计一直在为银钱发愁。

      申怡又禀:“齐王一直没去上朝,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骆苕想起出现在汎河岸堤的张牧,不由纤眉深压,这个时候,她倒是有点想见一见齐王。

      骆苕备车出府,没有去找凌文袤,而是去了悬恩寺陪慕容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一百六十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别序》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