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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一百五十六章 砰然消退 ...
车内错金羊角灯鼓着一肚莹火,轻轻晃荡。
骆苕侧坐进凌文袤双腿,双手本能抓向他的肩膀,因速度过快,绸锦衣料在掌下打了滑,上半个身子凌空后仰。
后背扶她的掌心,稳稳将她完整纳了回来。
骆苕鼻尖轻嗅,看向近在咫尺偏头没有看她的人。
几月不见的凌文袤,此刻在骆苕眼里无疑是好看令人抒怀的,不单因为这张触手可及的脸面,还有他在背后为骆炎争取的切实保障。
清辉洒照,将他的五官轮廓片出峻朗暗影,若隐若现的闷绪点在眉心,沉在嘴角,随马车一晃,又很快消失不见。
骆苕顺着他偏头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他的手掌一直压在锦盒上一动不动。
被她遗忘的锦盒,不晓得里面是何珍宝。
“我立府了。”
凌文袤淡淡沉沉语音冲散一厢清辉。
他立府了。
权力攀升,他得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但还是远远不够,此时没有半分得到应得之物的欢喜雀跃,只觉心间那道鸿沟看不到底,填不满。
骆苕眨了眨眼。
亲王出阁开府,即设立府属、置僚属、统兵权,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她莞尔道:“恭喜齐王殿下。”
凌文袤突然一笑,却笑得不太好看,回脸看一眼敷衍的她,指了指锦盒:“自己打开看看,我母亲特意为你准备的,和她们的不一样。”
宫中赏赐,按各宫身份赏的不一样最是寻常,为显恩典,她们三个养女的御赐之物各不相同也很寻常,不过,听他口气倒让骆苕生出丝丝狐疑。
他的母亲赫连萨朵特意准备,而非宫中按例准备。
骆苕探身过去将沉重锦盒捧来置在腿上,慢条斯理抽绳揭开盖子。
一副精工璀璨头面跃入眼帘,骆苕视线受到莫大的冲击,只能眼睫打闪,默默凝视。
花九树金冠,冠子中间缀着硕大一颗夜明珠,九枚宝钿和一对流云博鬓。
“你接下母亲为你特意准备的礼,往后在她眼里,你便是我的人。”凌文袤望着惊愕的骆苕,拇指指腹慢慢擦过她的唇面,吃去一些口脂,说得轻巧,“这颗夜明珠,在赫连族中传了五代,如今到了你手中,可要收好。”
这副花树冠的规格制式完全是皇太子妃才可持有的。
骆苕惊愕的并非金冠,并非夜明珠,并非超越礼制的赠予。
而是德妃赫连萨朵在麟昌殿内当着皇帝凌晖的面,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就把锦盒交到了她手中。
赫连萨朵身为继室嫡妻,助凌晖平步青云后却只可身居三妃之末,独子凌文袤又被处处压制着,难道赫连萨朵用这种方式,在无声嘲讽凌晖的偏心?
偏心那个需要靠裴山恭和贺兰融为佐将赚取军功的皇太子凌承佐。
骆苕敛回惊愕看向凌文袤:“在麟昌殿,我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锦盒,会是什么情景?”
当时还有嫔妃起哄让她们三位打开过,那时骆苕心思不在麟昌殿,如一尊游移的人偶,指不定就会打开锦盒。
凌文袤堪堪回道:“该忌惮的还得忌惮,母亲会轻快地按下你,不让你打开。”
轻快。
确实像赫连萨朵一贯不拘小节的性子。
骆苕这才问:“如此场合,为何偏要相赠皇帝忌惮之物?”
凌文袤把锦盒收拾去一旁,浅皱眉心,捧上骆苕的脸庞,拇指指腹不自觉反复摩挲起擦满香粉的脸,眸光垂巡在沾掉口脂的唇上,无暇回答也不想回答,眉心一舒,漫上来的原始欲念推他将唇贴了上去。
他的父亲毫无顾忌地利用骆苕,去拖住东刕使臣白言霈滞留大岍,也在毫无顾忌地利用他拢住骆苕。
他之所以现在出现在骆苕的车驾内,一半源自皇权的驱使,他受够了这种无止休的驱使。
因此他越过礼制,将这副他父亲所忌惮的头面,当着父亲的面,提前交到骆苕手中。
他并不在意皇太子之位,但很在意母亲在意的皇后之位。
那是他母亲应得的。
凌文袤狭带的周身寒气砰然消退,顷刻被喷搏热血取而代之。
流光裹着呼吸,在局促车厢肆意流转。
面对蓬勃的人熟稔的吻,骆苕脑袋变得空乏,只有一点残留的理智在提醒她身处何方,迫使她逃离他的唇齿追逐。
骆苕使劲将脸别开,大口喘息,呼吸顿挫间脖颈一空,凉意随之而来,紧接着就被粗粝的热浪覆盖。
厢内暗沉,灯光汇聚在骆苕虚晃的眸子中,莹莹润润,却没有可聚焦的视点。
今夜她没有从凌文袤身上闻到夜息香的味道,在他不断吐纳她的馨香时,骆苕不由再次抽嗅两下鼻子,仰了仰脖颈,叹声问他:“文袤……你把什么点着了?”
骆苕口齿很清,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并不让人能听懂。
凌文袤终于抬起眼,鼻尖抵上她的脸颊,口齿模糊:“嗯?”鼻尖抚触至耳廓,沙沙浊音刮入耳廓,问她,“不喜欢?”
她的反应不像是不喜欢。
凌文袤问话的空档,将好让骆苕恢复理智,抬起素手捧正他的脸,看着他胶黏的双眼,正正说道:“厢内地衣被你点着了,你没闻到吗?”
凌文袤静滞一瞬,终于明白过来有了正常反应,侧头放眼一望。
默默审视着地衣和歪着的手炉,锁起眉心。
又慢悠悠伸腿,几脚踩灭悄声吞噬地衣的煴火,俯下腰身捡起手炉,怔愣地看着。
最后倒是笑了。
谁承想手炉里的火星子会越过镂空铜盖,堂而皇之向他无声叫嚣。
他将手炉搁去一旁,直接说:“今晚随我去齐王府,为我暖房暖床。”
乍然听到暖房暖床,骆苕便想起凌文袤那座五脏俱全的小宅院,如今也不知是荒废着还是有人看顾着。
她拢好貂裘从他腿上下去,说:“骆炎还在家中等我归府。”
凌文袤颌骨暗紧,没强求也没多言,将人送至公主府门前再同增派盯梢的玄雀卫们交代一番,扬鞭策马而去。
府门内的廊道上,等候着的骆炎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见骆苕迎过来,他低低唤了声:“阿姊。”
“公主殿下。”一旁同样裹着绒氅的子晴,忽闪着圆眼,说得比骆炎有温度,“我们都等您好大一会儿了呢,厨堂炖了盏独参汤,就等您回来把它给吃了。”
骆苕眉眼泛起惊喜之色应声,尽量满足他们的期待:“正好饿了,你们二人可以一起陪我用饭么?”
子晴一口应下,拍拍永不离身挎包鼓起的一角:“饿得慌,不吃饱我根本睡不好,梦里还满地找吃的。”
骆炎因子晴浅显粗俗的话,微仰下颚,目光浅浅扫过子晴,却没有回答。
于是骆苕吩咐申怡:“去瞧瞧还有什么好吃的,一起送过来。”
今晚的筵席,她没食几口,现在确实有点饿,申怡捧着锦盒应声先退去备饭食。
骆苕吩咐完毕回过头,却见骆炎的目光在锦盒上凝神停留。
用饭时,骆苕旁的什么都没多说,全部围绕子晴浆洗发白的挎包。
骆苕终于知道子晴的挎包里装的是什么了。
子晴说:“我被骆夫人捡到之前,躺在臭水沟里饿了好几日,那时候真的满地找吃食,可惜连根草都找不到塞牙缝,满山的草,满地的庄稼全被蝗虫吃得光秃秃,只留下整片荒土地。”
她打开话匣子,有意无意说给骆炎听,但语气很轻松,“更可怕的是,我差点就成了别人口中的食物,好在躲进臭水沟里逃过一劫,靠着之前的馍饼,喝臭水沟里的脏水活到骆夫人把我捡回去。”
“因为饿怕了,所以后来,我就会在挎包里永远装着一点干透的馍饼,饿了就掰一点沾沾水吃,再饿就再掰一点,反正可以坚持很久。”子晴满脸神气拍拍挎包,“只要能活着,什么问题都好说。”
骆苕余光划过骆炎,问子晴:“子晴小女郎,你姓什么?”
子晴沉默着想了想,认真回道:“尔朱氏。”
尔朱氏,一个曾经盛鼎一时的姓氏,最后湮灭在历史的洪浪里。
骆炎全程静默,没一会儿淡然起身,回屋就寝。
两日后,凌文袤安排的两位医师入府,却被骆炎直接驱离不让靠近,骆炎平静地问骆苕:“阿姊想让炎儿活下去吗?”
骆苕凝噎点头。
骆炎也跟着点头:“那阿姊帮炎儿将这些不明来历的奸佞小人,挡在府门外。”
他说:“炎儿不需要任何人诊治,炎儿要像子晴那样活着。”
一口水,一点馍饼就已足够。
骆苕凝愣在原地,半晌后她道:“好,阿姊帮你把奸佞小人挡在府门外。”
年关已至,公主府封在东郊厚雪之中。
骆苕想去一趟悬恩寺,却被府外递来的消息打断行程。
白言霈欲在年关迁族人遗骸归葬祖籍,此时京郊那片骆苕为白氏六族选取的墓地上,佛烟缭绕,诵经高僧诵念梵经。
骆苕着一身青衣前去,站在远处遥遥相望。
一旁的申怡心思很重。
上回白言霈兄妹二人私自入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被凌晖缉拿,骆苕跪求放过不见成效,最后还是东刕硬生生保下。
这次白言霈兄妹二人以东刕使臣的身份入使大岍,不知该如何对付。
面对强悍的东刕使臣,大岍只能好好招待,还不可让他们在大岍出现差池。
那面,送往东刕服侍安乐生产的婆子侍女已经在路上,皇帝凌晖如何盘算,以及结果都不得而知。
这面,皇帝凌晖利用骆苕拖住白言霈,结果也不得而知。
申怡想为骆苕出谋划策,但是脑袋一团乱麻。
坟地间,同样一袭青衣的白幼黎先白言霈看到骆苕,她没有告诉沉于正事的白言霈,独自一人过来,定眼骆苕,问:“你前来是要叩拜祭奠?还是想同我阿兄一起扶棺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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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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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别序》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