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一百五十章 好辛好辣 ...

  •   “加木若为大汗,你便是可敦。”

      同样的话术骆苕对安乐说过,当时的心境无所畏忌。

      骆苕伸手拿起案面上的一片败叶,将叶柄碾转在指尖。

      她望着扑朔的银杏叶,极尽克制地缓缓道:“在平宁宫,说过什么胡话,行过什么浑事,宁华不想再去回顾,只知宁华对皇后之位没有半分兴趣,他日,凌氏何人为帝亦与宁华无关,宁华明日也不会同凌世子一起巡视军镇,还望知悉。”

      “凌世子。”骆苕丢掉败叶,看向凌承佐定了一眼,突然问,“倘若你得了天下,可会勤于政务为天下安?”

      凌承佐看着骆苕,对她的自称和对他的称谓只觉刺耳,淡道:“这是你我毕生之志,你与我,凌骆相互扶持共治天下,如此甚佳。”

      他见过听过那二人私下如何相处后,每每想起,如蝼蚁啃食。

      骆苕摇头敛下眸光,呼出几分破碎气息:“如今,大嵘的兵马已经节制在凌氏之手,宁华也相信智勇双持的凌世子为了天下安宁,一定会殚精竭虑,达成毕生之志。只是宁华,罔顾大嵘罔顾骆氏,卑躬屈膝,甘愿成为凌氏垫脚石,也算是为了大嵘安宁,尽了当尽之责。余生的宁华,只想陪着骆炎和母后,偏安在丰阳,不受权势戕害。”

      “这些,想必凌世子是知道的,凌世子也说过,会护宁华周全,还望凌世子信守诺言。”说完骆苕眉间狠狠一皱。

      何为周全,已然没有周全,只不过自欺欺人地掩盖不堪,粉饰太平。

      凌承佐起身离座,徐步靠近,耳内传入一声沉沉厉斥:“别碰我。”

      他的手只是短促一顿,还是覆上她的纤弱双肩,将人擎握而起,眸中浮现切齿痛意,连声质问:“为什么选择他?为什么?换做旁人,我可以如从前那样忍下一切,但为何是他?你十分清楚他是赫连萨朵的儿子,还与他私相授受,浓情蜜意,难道你不知他们母子二人终将与我为敌?你选择与他为伍,如何能说服我,你不会与他合谋夺我帝位?”

      一腔磨灭不掉的愤懑瞬间化作冰冷,“你曾信誓旦旦,说不会掺和我们兄弟阋墙,不偏不倚,你扪心自问,你可有做到?你既然做不到,我何苦一忍再忍?”

      当下的她,不曾为那个齐王谋划什么,谁能保证日后不会?既然保证不了,那他就该按自己所想,饶过自己,成全自己。

      骆苕挥开凌承佐抓牢的双臂,同时承认心已偏移,却说:“凌世子的父亲将他安插入宫监视宁华,宁华与他相识之时只当他是冯侍卫,宁华喜欢上了冯侍卫,仅此而已。骆氏公主皇女皆已赐嫁给勋贵,宁华如同当年将自己赐给白言霈那样,将自己赐给了冯侍卫。”

      退身抬起头,视线擦过他的玉冠,瞭望落幕前的清蓝莹莹天空,喃喃自言自语,“若早些知晓他是凌晖之子,心便不会偏向他,不偏向他,也不会有你们凌氏今日的这般地位,什么凌世子,什么太子殿下,都是虚妄。”

      此时的骆苕想到了白言霈。

      白言霈如若早些出现,让她提早得知他还活着,她或许会与白言霈联手掀翻凌氏,推英国公独孤解上位。

      那时,她只知中州宏德寺在私造甲胄,企图谋反,确切来说并不是谋反,而是趁凌晖杀掉骆氏皇族幼帝之时,以清君侧的名义讨伐凌晖这个逆贼。

      骆苕并不知道宏德寺离尘大师背后的人是谁,但白言霈知道,知道离尘大师背后是声望颇高的英国公。

      白言霈逃离大嵘,一直在为推翻凌氏未雨绸缪,他却迟迟没与骆苕联系。

      若早些联系,只需早一点点,骆苕也不必为毒害自己父亲的佞臣肝脑涂地,独自嚼咽驳杂的心神。

      皇权更迭引起的腥风血雨在乱世下,根本不值一提,在未遇见凌文袤之前的骆苕,若能与白言霈联络,定会扭转心向凌氏的举动。

      即便凌晖比独孤解更适合得天下,但独孤解也不差。

      可她错过了,还遵照内心反其道而行。

      之后的她,唯有反复说服自己,天命在凌,她没有行差踏错。

      没有行差踏错。

      凌承佐并不知道凌晖利用雁鸣居士李潜毒杀了孝玄帝,他望着眼前脆弱迷离的骆苕,竟找不到一句可以应对的言语,不由徐徐靠近。

      骆苕木讷地任由凌承佐将她圈在身前。

      凌承佐的脸颊至上而下,慢慢贴近,气息已经能掠过发髻,触及到她纹丝不动的颜面,他轻浅地想要一记吻,出口却很尖锐:“你可以恨我。”

      恨比无视让人更能接受。

      双掌沿着她的双臂缓慢上攀,在方才抓握的肩胛稍作停留,再贴上侧脸,转过她的脸庞,悄然抬起,和她相望。

      在她迷蒙的眼底,看不到一丝拒绝,也看不到一丝惊疑,朦朦胧胧,拢着一层穿不透的云雾。

      他略略弯腰,向她迎去。

      气息来不及交缠。

      只觉重重掌风刮过下颌,在他短暂的嗡鸣后听见她说:“我不恨你,我只是厌恶你。”

      还听见她声嘶力竭地召唤:“申怡!”

      骆苕步步后退,眼前火星子乱跳,心音在耳内鼓噪,乌压压的黑雾席卷而来,裹住脑袋,蒙住呼吸。

      她双腿无力往下瘫,伸来的手臂将她揽托住,身体轻飘飘离开庭院。

      凌承佐把横抱着的骆苕往屋内送,偏头寒声命道:“去召疾医。”

      刚踏入庭院的申怡见此情景,又听到凌承佐的命令,立马魂飞出窍,当即调转脚步奔出庭院。

      床幔微动。

      申怡看着疾医行去外间,回过身端起桂花圆子甜酿撩起床幔,喂支起身的骆苕吃下。

      没好气的申怡鼓鼓眼,小声埋怨嘀咕:“真是的。”

      “好香。”骆苕自己接过碗,挑勺吃得如鱼得水。

      眼见一大碗桂花圆子甜酿,顷刻间少了一大半,骆苕将剩下的递给申怡说:“让我缓缓,一会儿再仔细用饭。”

      申怡点头称是,“备了好些殿下爱吃的,有许多边地口味,殿下可以一起尝尝。”

      外间疾医写好方子递给凌承佐,边收拾药箱边爽快地说:“将军放心,贵人身体无大碍,只需多多歇息,按时用饭,厥症便不会轻易再犯。”又叮嘱,“贵人还有些许心悸之症,看样子有些时日了,平日里切记少操劳,少动气,鄙人医术粗鄙,今日开的方子也就是个寻常的温和补方,对心悸并无疗效,等他日将军寻个医术高明的医师,好好诊治诊治。”

      方才申怡慌乱之下,就近扯了位疾医过来诊治,等她回来时,骆苕已经醒转,还跟她喊饿,疫医只看了一眼就让申怡先拿些落口的果脯蜜饯垫垫肚,再诊脉。

      能喊饿的人,想必也没什么大毛病。

      边地疾医见的莽汉多不胜数,那些喊饿最凶的人,打起仗来最是狠戾。

      凌承佐遣退疾医,踱步入内将方子交给申怡,什么话都没说,视线却落在倚靠在床内的人。

      只见申怡接过方子,视线在方子上掠行,看完抬眼,心下一叹,提气道:“使女在这,有个不情之请,凌世子纵使有天大的要事和殿下相谈,也要等殿下吃饱饭再谈。”

      语气坚定得不容人拒绝。

      凌承佐再看一眼不愿意看他的人,转身离开去庭院案上拿走书信。

      人走了,申怡才叹气出声,她不知道庭院内的凌承佐对骆苕做了什么,只凭借骆苕晕厥前喊她的那一声透天高吼,她也知不寻常。

      哪有晕倒前的人还能有那样大的力气。

      还有凌承佐下颌留下的红痕,明晃晃在诉说,那是骆苕打的。

      申怡在想,凌世子如今还没坐上那位置呢,就学起高位者的那些毛病,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晕厥,切莫惊扰裴公他们。”
      骆苕伸腿穿靴,“适才凌世子说,明日要巡视军镇,想必要过些时日才能返回凉州,那时候凌五郎也该回了,你我好好想想该如何筹举庆功大宴。”

      申怡说:“使女明白,裴公忙得抽不开身,明日也不知会不会随行,前往军镇。至于庆功宴,容使女仔细想想。”

      骆苕想到花凊:“用完饭,你去探探花帅的消息,都好些天了,若追不上夸甫之子也便算了。”一想到花凊那下定决心,誓不罢休的性子,摇头道,“她一定能将夸甫之子阻劫回来,不必刻意去探她的消息了,还是去看看今日得胜归来的贺兰融,代我向他问安。”

      申怡应是,搀起骆苕去用饭。

      望着食案上大大小小的碗碟,骆苕竟有些想念凌文袤。

      不知为何,想得竟有些汹涌,嚼着浓香的花椒脯腊,眼尾洇湿眼眶泛起红晕。

      她慢慢吞咽,默念出声:“好辛,好辣。”

      凉州的秋夜很冷,袭来的夜风如刀子一样锋利,吹在脸上灼得人刺痛,教人只想缩起脖子往衣服内钻。

      慕容余给骆苕从行商那,半劫半买了一身雪狐裘衣,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骆苕有些习惯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嫌弃雪狐裘衣太过干净。

      慕容余却说:“凌宪回来穿给他看,美得他睁不开眼。”转念又说,“他这小子,哪有这么好的命,让我的阿姊特地穿给他看,阿姊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

      骆苕思忖片刻,说:“你再去帮阿姊买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要顶好的,裁衣定制已经来不及。”

      等骆苕说完所需的衣裳首饰样式,慕容余的眼睛已经瞪得老大老大,嘴角抽搐再抽搐,醋意大发:“他凌宪,就不值得阿姊这样待他!”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醋。

      骆苕笑了笑:“庆功宴那日,阿姊想舞上一曲。”

      慕容余更不乐意了:“阿姊什么身份,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特意给他舞上一曲?那不成,小弟不答应。”

      “你去办便是。”骆苕说,“听阿姊的。”

      慕容余狐疑着打量骆苕,瞧这样子也不像舞给凌文袤一个人看的舞。

      对凉州城不熟,骆苕把差事交给慕容余,慕容余怕选不对款式,说等寻到合意的再请骆苕亲自过目。

      花凊押解夸甫之子从西浑先行归来,凌文袤迟了两日才归。

      风尘仆仆的兵将,带着战功凭证,黑压压入关,又是一顿大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一百五十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别序》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