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西临

4、4 “会觉得恶

　　周维的吻太过热烈，我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口腔里唯一的氧气，也快要被他掠夺走了。

　　好不容易肯退出一点距离，我连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周维反手把我抱坐在他的腿上。
　　他稍一偏头，抬手摘掉了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扔在床柜上。

　　他的唇又追了上来，又急切又凶，让人无法招架，逃又无处可逃。
　　仅仅一个吻，我全身都起了层热汗。

　　“周维。”
　　我被他亲得整个人都快迷离了，实在是受不了了，手抵在周维的前胸，将他推开一点距离。
　　贴合的唇瓣分离，我嗓子有点哑地叫他，“你轻一点。”

　　周维没有回应我，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鼻尖贴着我的鼻尖。
　　距离太近，他一低眼，我的视野中就只剩下他了。

　　床头灯光很柔，像是一汪水在房间中流动，碍人的眼镜已经摘了，他的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柔。

　　太让人窒息了。
　　我不敢再看周维的眼睛。

　　“老婆，”我还没移开头，他抬手，掌心再次覆上我的后脑，强迫我和他视线对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躲什么？不是要和我试试？”

　　“后悔了？”

　　我咬了下唇：“没有。”

　　周维眼尾弯起，修长匀称的手指插进我被水汽晕得半干的头发间，将我压向他，避无可避，“那就再亲一下。”

　　他的唇再次覆了上来，舌尖抵开我的唇缝，探了进来。
　　我的舌头被他含着，尝到了他口腔里的温度，身体像快要化开似的。

　　这一年的时间里，周维为了给我进行脱敏治疗，我们接吻的次数不算少。
　　大多数时候浅尝辄止，不会太过火，没有一次是像今天一样，像是要把我吞下去。

　　我不大自在，身体又开始发僵了，手指紧攥着他睡衣的前襟，狠下心咬了他一口。
　　周维立刻放开了手，我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就先道了歉。

　　“对不起。”周维克制住自己，垂下眼，拇指擦过我嘴角，“很难受？”
　　我点头。
　　周维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脸颊边，讨好的亲了亲，“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准备退开，我立刻又拉住他的手腕。

　　周维停下看我。

　　卧房里只亮着床头那盏暖黄的灯。
　　他半跪在床上，视线长久地注视在我的身上。
　　好像继续或不继续，全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我看着周维的视线从我们交握的双手移开，慢慢落到我的脸，最终回到我的眼。
　　床上的周维和床下的那个他，还真是两种风情。

　　“我说试试，不是骗你的。”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骗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承诺。
　　见他还是那副神情，心一横，又道：“只是……我不确定我能做到哪一步。”

　　周维盯着我看了很久，我被看得紧张，闭着眼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至少目前这样，我不会觉得讨厌。”

　　“老婆，你告诉我，”他顺着我的吻加深又退开，重新坐回来，一条腿曲着，手捧着我的脸，胳膊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了些，“我碰你哪里，你不会觉得不舒服？”

　　这个问题让我怔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了解你的情感阈值。”周维把我抱坐在他的身上，“我们不是要试试吗？”

　　听见他这样说，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和前面两任男友在一起时，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讨论过这种问题。

　　每次对方靠近，身体先于意识做出排斥反应，以至于周维突然问我时，我的大脑一瞬宕机了，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周维也不催促，静静等着我开口。

　　“手。”我低声说。

　　“手可以。”他握住我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扣进我的指缝，“这样呢，能接受吗？”

　　我点头。
　　视线落到周维和我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又问：“肩膀？”

　　“可以。”

　　周维的手从我的肩头慢慢滑下去，触上我的手臂时，我下意识缩了一下，抬眼看他，“有点痒。”

　　他停了动作，“嗯”了一声，这回没有太多动作。
　　周维观察着我的表情，见我没有再躲，“这里感觉怎么样？”

　　“……还行。”
　　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只有痒得厉害。
　　我好想告诉周维，让他停下手。
　　“周维。”
　　“嗯？”
　　他顿下手，看向我。

　　我放弃了，正好我也想知道，我和他究竟可以做到哪一步。
　　如果能到最后，那最好了，说明我不是真的情感冷淡，只不过没有遇上对的那个人。
　　而周维恰好就是那个人，我和他少了离婚的风险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独自在心里琢磨。
　　刚高兴了没几秒钟，身体不受控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周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手换成了唇。

　　我深吸了一口气，肌肉开始紧绷。
　　他的手掌贴着我的脸，停下的那刻，他问:“可以吗？”

　　我没说话，眼睛闭得很紧，呼吸急促几分。

　　周维移开了手，手指顺势插在我的发间，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我颈后的皮肤，我下意识缩了下，身体本能地抗拒。

　　他感受到了。

　　周维停下来，我的心松了口气。
　　我答应了他想要试一试，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可要是周维主动停下，性质就不同了。

　　我的内心在尖叫，倏地睁开眼。
　　眼睫触上周维的眼睫，他的眼睛像浸在雾里，看着我时，又是那样的专注。

　　“周维。”
　　我下意识抬手，圈住周维的脖颈，“……我……”

　　可不可以不试了。
　　我害怕了。

　　“老婆……”周维亲我的眼，我的脸，我的唇，嗓音低沉黏糊，柔软的头发蹭在我的颈间。
　　我不知安放的手摸到他的脸，他的皮肤很烫，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掌心，“我在呢。”

　　“周维。”

　　“周维。”

　　“周维。”

　　我不断叫着他的名字，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越叫越难过。
　　同周维的身体反应相比，我能很明显地感知到身体的不正常。

　　承诺过要和他试试，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再另说。可真的到了这一步，面对这样的结果时，我还是有点难过。
　　我想，我上辈子大概是一块石头。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也总会有离开的那天吧。

　　想到这儿，连周维什么时候离开我的脖颈时都没察觉到。
　　“周维……”我抓住他的头发，想要将他推开，“……你不需要这样。”

　　周维没说话。

　　我不是没有察觉到，咬住嘴唇，想当哑巴。周维停了动作，抬起头仰看我。
　　我的脸烧得厉害，别过头去不看他。

　　周维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重新躺到我身边，侧着身，手撑着脑袋看我。
　　我平躺着，还没回过神。

　　“还要试吗？”他问。

　　都到了这一步，哪还有中途放弃的道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觉得恶心、恐惧。
　　我点点头，还是不敢看他。

　　周维没吭声，低下头，想要来亲我。
　　我想也不想地别开头，他的吻落空，似乎也想起自己刚才吃了哪里，笑了声，没戳破我的心思。

　　他坐直身体，背对着我。
　　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寂静中，我听见床头柜的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他从里面不知道取出了什么。

　　我抬起身体，想要去看，结果身体刚打直，周维就转过了身体。
　　他当着我的面用牙撕开了，“想看？”

　　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尽管和周维结婚一年多了，赤条相见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可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注视。

　　我将脸埋进枕头，“没有。”

　　我不知道这么大的闯进去会是什么感觉，光是想想就抵触不已。我想起那晚在书房撞破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那种令人恶心的呕吐感，再次顺着脊背爬了上来，我几欲作呕。

　　这种抵触的情绪，自然不能在周维面前展露出来。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犹豫了，最后还是开了口，“周维，可不可以下一次？”

　　“嗯？”

　　“我感觉我还没有准备好。”

　　周维的动作停了下来，“云舒。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喊停。我说过，你不用勉强自己，以你想要的方式进行这段感情。”

　　“其实——”我答应得太快，我准备的措辞还没说完，有点愧疚。又说：“也有别的办法。”

　　周维身体朝我这边靠过来。我的身体一直处在紧绷状态，这个办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排斥，也没那么轻易地接受。

　　我被周维环住。
　　“邬云舒。”他叫我。
　　“嗯？”
　　“你别看我。”
　　“为什么？”
　　“这样的我很让人恶心，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不会。”我的手抚上周维的眼，没有移开视线，“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是我很抱歉，作为妻子，连基本的义务都无法满足你。”

　　灯光的照射下，周维动情时脸上的每一寸变化，都清晰地落到了我的眼中。

　　如果说结婚前的周维纯洁得像一张白纸，那么那晚的周维，则像被染黑的纸，而眼前沉浸的他，又像是一条脆弱，需要人怜悯的小狗。

　　只会一昧地亲吻。

　　“邬云舒，”周维额头俯在我的肩上，手指捏了捏我的掌心，“老婆……”

　　我一言不发，眉头皱得很紧。
　　只觉得空气更腻了。

　　周维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额头抵在我肩窝里，“这样呢，会觉得我恶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维似乎很执着于这个答案，可现在的我又给不出这个答案。
　　因为一开始生理性的反应不是假的，我对于这件事，始终是排斥的。

　　不忍让他失落，我伸出手，将周维的头压在我的肩头，不让他抬眼看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