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西临

5、5 我想站在他

　　我不是没察觉到周维在情感上对我的依赖，只是我的情感浓度相较于他而言，略显薄弱。
　　有了今日的失败案例，我不敢再轻易地对他许下承诺。

　　我用唇碰了碰他的睫毛，仰脸看他，腮边挤出笑，“周维，我困了。想睡觉了。”
　　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晚安。”

　　“晚安。”周维吻了吻我的发。

　　今天的这番尝试，纵使没有到最后一步，却也累得够呛。
　　我不知道周维心里头什么想法，他的身体很暖和，我闭上眼，身躯朝他靠近。
　　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般。

　　有所区别的是，周维躺在我的身边，我今天也并没能睡个好觉。
　　半夜做了个噩梦，把我和周维离婚后的下文给做出来了：纯情的小狗黑化了，以前安稳的日子骤然天翻地覆。

　　现实中，在周维没有犯下任何触及我的底线原则的事情，我绝不会和他提离婚，除非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我，而选择主动离婚。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醒了。

　　像溺水的人，骤然挣出水面，身体腻了一层汗，我鲤鱼打挺地起了身。
　　黑暗中，伸手摸向身侧的被褥，只有一手的凉意，周维早已离开了我的身边。

　　他去哪儿了？

　　我睡不着了，慌忙掀开被子爬起身，鞋子还没穿齐整，就扶着墙摸黑出了卧房。

　　周维没离开家。

　　二楼待客室的阳台是敞着的，秋末冷肃的风瑟瑟地灌了进来，我站在走道，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杂乱的光影中，我看见了周维。

　　他穿着睡袍，靠坐在阳台的藤椅。风从衣袖灌入，猎猎作响。
　　指尖燃了支烟，已经烧到蒂了，微弱的光芒，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风，忽明忽暗的。

　　这样的周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我的瞌睡彻底跑走了。

　　心底有点闷。
　　所以，他还是介意的吗？

　　我的心口破了个窟窿，正在四处漏风。
　　看见这样的周维，我的心里也很难过，也不想装作无事发生。
　　如果有了心事，作为夫妻，我们应该坦诚布公。

　　“老公。”我走近，俯身抱住他的肩膀，下巴垫在他的肩上，侧脸看他的眉眼，“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没事。”
　　周维的皮肤苍白，在阳台大概待了很久，每一处的皮肤都很冷。
　　我一挨上去，冻得牙齿都颤了一下。

　　他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冰冷的手指搓了搓掌心，等有了一点温热，才捉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老婆，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明白。”

　　周维的脸色有点沉，我的心一紧，又听他说：“今天晚上我拒绝了我妈，但以她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真的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他纠结的只是这点小事。
　　“没关系。”

　　我的心口缓了口气，“只要我们俩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周维，我是和你站在一边的，有些事情你并没有错，有错的是他们。如果你碍于身份，觉得不好处理。没关系，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跑到我们面前撒泼打滚，你放心，我一定会站在你面前的。”

　　“邬云舒，谢谢你。”
　　周维笑了声。
　　他环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小腹，声音很闷地传来，“能和你结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也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是吗？”

　　“嗯。”

　　我想，今晚的那通电话或许并没有周维对自己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但这件事，显然对周维的情绪造成了影响。

　　这是他搁在心底的事，我没办法去问。
　　沉默中，周维一直注视着我的眼，他还在等我的答案，而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周维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仿佛昨天晚上的脆弱，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我一眼心动的男人。

　　今天不上班，昨天晚上又在阳台交了下心，醒来的时候，难得过了十点。
　　我抬手，摁了下开关，遮光帘缓慢拉开，原本阴沉的天气，暖和了许多。

　　窗外的槐树黄灿灿的，在秋风中脱了不少叶。
　　我翻身准备起来，刚一动，腰身被周维给揽住了，又栽进柔软的被子里。
　　他睁开眼，看起来还有点颓，“再睡一会儿？”

　　“不行，”我态度坚决，“老公，我今天和薇薇约好了，要一起去逛街。再睡下去，就要错过约定的时间了。上次已经鸽过一次了，这次真的不行。”

　　周维松开手：“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了。”

　　沉默了一会，我抬眼看向他。周维敛下眉，重新躺进被子里，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眯着眼睛看我，“那早点回。”

　　我点点头。
　　飞快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漱。
　　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几分钟，抵达约定地点的时候，陈薇已经坐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了。

　　见我气喘吁吁赶来，她随口调侃几句，“你们家那位看你看得这么紧，我还以为你这次又出不来，或者得等到下午了。”说到这，陈薇的眼睛上下扫视我，“今天还真是让人意外。”

　　“哪有。”我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懂。谁让你现在是已婚妇女了呢。”陈薇挽着我的胳膊，说了正事，“我过几天有场相亲，是我姨妈他们介绍的。我看了照片，还挺帅的，也是北京的。我姨妈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两个正式见一面，接触接触。”

　　“我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一个月前买的，已经过季了，而且听说他喜欢成熟知性一点的女人。我和知性完全挂不上边，今天出来，必须买几件合适的衣服。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风格你熟悉，给我把关把关。”

　　“行。”

　　我点头，和陈薇在服装区域逛了半天，挑了一大堆的衣服，衣服放在店里，又被陈薇拉着去了一旁的内衣店，我有点莫名：“我们到这里面干什么？”

　　“当然是买战袍了。”

　　她语气坦然，我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认真地逛了一圈后，陈薇挑了几件，我看了一圈，也买了两件，被她看见后，又给放回去了，“怎么了？”

　　“这款式也太保守了，”她给了我挑了件，我看得脸热，“你要谨记你已经是已婚妇女了。和周维结婚一年，每天还处在热恋期，人前打扮得体，人后火辣sexy，反差越大，他越招架不住。”

　　“你懂的。”

　　我情感冷淡这一块，陈薇是知晓的，不过她并不知道我和周维目前还处于柏拉图式的感情。
　　我暂时还是回馈不了他的热情，还是算了。这种东西，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尴尬的。

　　心里是这样想的，结账的时候还是诚实地把它放进了购物车里。

　　从商场逛了一圈，差不多到了饭点，和陈薇在商场就近吃了顿中饭。
　　菜刚上好，陈薇临时接了通电话，我觉得有点无聊，有点想周维了，准备给他发消息，问他吃了吗，他像是读到了我心中的想法，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吃饭了吗？】

　　【嗯】
　　我将中饭拍照发了过去，又说：【在吃漂亮饭。不过我觉得还是老公你做饭更好吃。】

　　陈薇挂断电话，正好见我在拍照：“怎么，才出来一小会儿，周维查你岗？”

　　“没有。”我放下手机，“他问我中午吃什么。”

　　“噫噫噫，”陈薇搓了搓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果然，陷入爱河的人，身上就会自带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不过，我听蒋河说，公司有意栽培你，打算把你调到上海的分公司去历练。”她又说，“不过考虑到你已经结婚了，如果过去的话，就有可能和周维分居半年，所以目前还没彻底敲定下来。这事你知道吗？”

　　“嗯。”

　　陈薇同我说的这件事，公司高层已经和我透露过了，“我拒绝了。虽然确实很心动，不过目前我更想顾好眼前的生活，当一条咸鱼，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嗯。”
　　陈薇觉得可行，“反正你和周维两个不缺钱，异地的话，不稳定的因素太多了。”

　　我没说话，埋头吃饭。

　　吃过中饭，我们从餐饮区出来，我想起周维的生日快到了，又拉着陈薇在一楼的专柜，给他挑了块表，和SA沟通了一下配送时间，才回了家。

　　其实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回去的，只是我上周出差了一个周，这个周也比较忙，周维平时工作也比较忙，我们两个除了下班时间待在一块，好像没有更多时间了。

　　我还是挺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儿的，一起过二人生活，压压马路、看看黄昏日落，不需要太多的甜言蜜语，只要和他待在一起，我感觉到很安心。

　　这也是我不想去上海分公司的主要缘故。

　　想到这儿，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周维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有点吵，我没多想：“老公，你现在在家吗？”

　　“不在呢。”
　　周维的声音很好听。像浸了薄酒，淡淡的，“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
　　听我这样说，他短促地笑了声。
　　又道：“老婆，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你和朋友在外面好好玩，要是时间允许的话，我待会去接你。”

　　“好吗？”

　　“没事。”我有点失落，看着窗外掠过的黄昏，不想让周维多想，“你先处理你的事，我和陈薇还要逛一会。不过，晚饭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回来。”

　　我挂了电话，驱车回家的时候，在洋房外的林荫小道看见熟悉的身影，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车速特地降了下来。
　　树影掠过的速度变慢，周维那张脸，倏地映入眼帘。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男一女，姿态夸张，手臂摆动幅度大，看不清面部表情。从肢体语言来判断，应该是他熟悉的人。

　　女人的那张脸转过来时，我看清了她的面容。陈婉容——那个抛弃他的母亲。

　　我将车停在远处，从周维的角度看来，是一个死角。
　　周维很少在我面前提及他的父母，他大概是自卑的，我也很少去问这个话题。
　　昨晚他的主动提及更像是一记预防针，怕哪天父母跑到我的面前，我会觉得烦了。

　　他不想让我知道的时候，我应该装作不知道，这样，对于我们或许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老公。薇薇有点事需要我帮忙，我今天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了，也有可能不回来了。你不要等我，早点休息……】

　　或许不出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是当下更好的选择。
　　只是这一刻，我看着周维冷漠的神情，心中涩然的情绪翻涌，无法坐视不理。
　　很想坚定站在他的面前。

　　那条编辑到一半的消息被我删掉了，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夕阳染透了半边天，我站在树影下，远远地叫了声，“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