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导，带我回家吧》借点勇

81、番外四：外公回来了3

　　陈清竹闭上双眼，不断摇头，哽咽地说：“他不是一个工具，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孩子呀。我们从来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工具看待，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想我们呢？我们做那些……”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们没有错。同性恋本来就是为人所不齿的，所以错的本来就是陈澈，我们已经对他很宽容了，我们只是想要他给我们生个孩子，比起那些坚决反对的家长开明多了。

　　他们从来没有深究过他们这么做的深层次原因，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是站在有理的一方的。他们圈子里自然也有过类似情况，稍微看得开点的家长都是这么做的，看不开的能把孩子逼死。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他陈澈不可以呢？

　　方郡的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像是当众打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又像是无情地扯开了他们传统、固执、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遮羞布般，令他羞愧难当：“那些……你说的那些……”

　　他想问方郡他说的那些是否都是陈澈的想法，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对方郡说了声抱歉后，掏出手机一看，竟是“小澈”，他都已经算不清楚他有多久没有接到这个号码的来电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但是，小澈怎么会打这个号码呢？难道知道我回来了？他没有立刻接，只抬起头，略显严肃地看着方郡，说：“是小澈。”

　　方郡既惊讶又懵，陈清竹的表情和语气令他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太简单，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不简单法。他大脑飞速转动，猛地想起陈清竹说的那句“对小澈而言，我过两天回来”，又想起他挂完陈澈电话后给陈澈发过消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但是，陈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来不及细想，慌张地解释道：“不……不是我，我……没跟他说您来了。”为了证明清白，他匆忙拿起手机想要给陈清竹看他给陈澈发的那条微信消息。

　　陈清竹笑笑，说：“别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先接个电话。”

　　他刚刚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怀疑方郡，但不知为何又莫名相信应该不是方郡，他很快想起进门时无意中瞥见的那个由他们公司研发生产的可视门铃，猜测陈澈应该是通过那个知道的。

　　陈澈已经在电梯里了，他现在一整个紧张又混乱，他不知道外公去找方郡是想做什么，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难怪方郡一直不回他消息也不接电话，现在肯定吓坏了吧？他焦急地边等待外公接电话边盯着下行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第一次生气为什么要把办公室设在这么高的楼层，还好这个电梯是他专用的，不用担心有其他人上上下下。

　　“喂，外……外公，您……”

　　电话总算接通了，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要跟外公说什么，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方郡，不可以欺负方郡。

　　“请您不要伤害他。”他恳切地说。

　　“我为什么要伤害他？”陈清竹平静地问，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虽然在他接电话前就大概猜到陈澈打过来的目的，但陈澈对他的这种再明显不过的生疏和防范让他心里很难过。他还记得陈澈小时候，他总像逗小猫一样逗陈澈，陈澈虽然时常被他逗得气鼓鼓的，但他知道，那时候的陈澈是开心的，他也是。那时候，他们很亲密，就像好朋友一样，而现在，陈澈对他只剩下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和满满的怨气甚至恨。

　　方郡被陈清竹说的那几个字吓坏了，一阵头疼，直想过去抢过电话让陈澈别瞎胡说八道，但怂货如他，对方又是这样一个身份的人，他简直像是被绑在了椅子上，身上还有定时炸弹般，不敢动弹。

　　“我……不知道。”陈澈着急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茫然和落寞，“有些事情，好像也不太需要什么理由，您总会有您的理由。”

　　陈清竹被噎住了，要是在这之前，听到陈澈说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很生气，会严厉地斥责陈澈，但他刚听完方郡那一番话，现在再听到陈澈说这样的话，只觉心里堵得慌，他甚至分不清陈澈的这句话里是委屈和怨气多一些还是失望和难过多一些。

　　他可以想象陈澈现在心里有多着急，对他私自来找方郡有多生气，他知道，陈澈在强忍。陈澈不怕惹他生气，也不怕和他们撕破脸，只是不想、不屑。陈澈不仅对他们的东西无欲无求，对他们的关系也心如死灰了，只想给彼此最后的体面。如果他真的对方郡怎么样了，陈澈会怎么做呢？他不敢想象。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真的是我们错了吗？

　　在这之前，他虽然为陈澈和他们的关系感到遗憾、难过，但从不觉得错在他们。

　　他回头看了眼仍然坐在餐桌旁，紧张地看着他的方郡，看回阳台窗外方向，说：“你放心，他很好。你……可以跟我聊聊吗？我们……很久没聊过了。”他的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没有底气，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跟陈澈说话。

　　陈澈很惊讶，一时有些无法适应外公这样的态度。他当然没有拒绝，本来他就打算这次跟外公谈谈他和方郡的事情的，虽然他还没完全想好该怎么说就被外公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回……家聊吗？”他问。他下意识不太想在方郡家聊，一来怕外公继续跟方郡单独待着，方郡会不自在或害怕，也怕外公对方郡怎么样；二来怕他们待会儿在方郡面前闹得不愉快会让方郡为难或难堪。

　　陈澈说这个“家”字的时候像是咬着牙吐出来的，听得陈清竹又是一阵心酸难过，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他努力咽了咽喉咙，哽咽地说：“哪个家？”

　　这几个字把方郡听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到底在说什么？“哪个家”是什么意思……？方导脑海里瞬间已经有一百部脑残剧剧情了……而且……老人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可怜，他听得心里很不好过。

　　陈澈也被外公的这几个字问傻了，一阵恍惚，差点没有注意到红灯，猛地来了个急刹车。

　　那声音差点没把陈清竹的心脏病吓出来，陈清竹只觉大脑唰地一片空白，声音都变了调：“小澈！你没事吧？！”

　　方郡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匆忙跑到陈清竹身边，急于知道陈澈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不敢贸然出声，只欲言又止地傻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清竹。

　　陈澈也吓了一大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冷静地说：“没事，我没事。”

　　陈清竹总算松了一口气，对方郡轻声安抚道：“别担心，他没事。”

　　他转而对陈澈说：“你别着急，慢慢开，我……回那边家里等你。”他当然明白陈澈的顾虑，只是心里很难受。

　　方郡突然觉得难受极了，他能感受到陈澈外公对陈澈的爱，也能听出陈澈外公这句话里的心酸，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他非常不忍。他鼓起勇气，说：“您……还没吃几口饭呢，您先吃饭，待会儿你们就在这儿聊吧，我刚好待会儿有事情需要出去一趟。”

　　他转而对电话里的陈澈说：“阿澈，你专心开车，注意安全，不着急，我和外公边吃饭边等你。”

　　爷孙俩都是一阵惊讶的沉默，陈清竹愣愣地看着方郡，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然后他听见电话那头陈澈的声音，说：“好，那你们先吃，待会儿见。”

　　尽管陈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淡，但陈清竹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能从中听出一丝他没有听过的温柔。他有点儿恍惚，不知道陈澈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方郡说的。他知道，陈澈应该是对方郡说的，但他也知道，陈澈肯定知道方郡根本大概率是听不到的。

　　被陈清竹这么看着，方郡的脸唰地红了，重新坐回饭桌上，他愈发坐立不安，简直头都不敢抬起来，更别说吃饭了。

　　陈清竹沉默地看着方郡良久后，噗嗤一笑，说：“你刚刚不是已经不怕我了吗？怎么突然又怕回来了？”

　　方郡更惶恐了，果然刚刚那些话太大逆不道了，他赶紧道歉道：“对……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儿不清醒，可能说了许多胡话，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向您诚挚地道歉。”说着，他匆忙站起身来朝陈清竹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不敢起身。

　　陈清竹慈祥地笑笑，说：“没关系，我觉得你说得很好。你先坐下，你刚刚不是说要陪我吃饭的吗？”他突然不想问接电话前的那个问题了，不管那些是他们俩谁的想法，又有什么重要呢？光从小澈对那个问题的回答就可以知道小澈大概率就是那么想的。

　　方郡惊讶地抬起头，看见陈清竹慈祥的笑脸，不知为何，感觉这次的笑容和之前的有很微妙的差别，他也说不清楚差在哪儿，但这次的让他觉得很亲切。他不由地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却还是不自觉地泛起不知因为紧张还是害羞的潮红。

　　陈清竹的心不由地一阵软乎，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能看出来，方郡是个好孩子，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而且，并不是他一开始认为的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孩子。他好像能明白陈澈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了，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这对一向冷静的他而言实属罕见，他说：“你刚刚叫我外公？”

　　正心惊胆战地吃饭的方郡吓得差点儿一口饭喷出来，呛得不行，惹得陈清竹一阵无奈又好笑。他边轻轻给方郡拍背边笑呵呵地说：“你再这样，小澈回来真该误会我欺负你了。我懂你的意思，咱们说了这么多话你也没这么叫一句，你刚刚只是想让小澈放心才这么叫的，对吧？”

　　方郡像是怕陈清竹误会般，这口气都还没缓过来就一个劲地点头，脸也愈发红了。

　　陈清竹看得心里愈发软乎极了，他边示意方郡喝水边诚恳地说：“谢谢你。”

　　他紧了紧放在桌上的手，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般，说：“你以后也这么叫我吧，我很喜欢。”

　　方郡惊讶得瞳孔都不由地放大了些，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陈清竹，呼吸都仿佛停滞了般。

　　“这……我……”他受宠若惊到几乎惶恐的程度。

　　陈清竹又是噗嗤一笑，安抚道：“你别紧张，小澈的很多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比如小翼和小禹，就是你们节目的另外两个评委，他们也是这么叫我的。”

　　方郡心里这才稍稍轻松了些，对陈清竹扯出一丝腼腆又害羞的笑，说：“好。”

　　“外公？”陈澈想起方郡刚刚那句话，脸上不由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原本紧张的心莫名安稳又愉悦了起来。

　　“那个笨蛋。”他看着前方畅通无阻的路，笑着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