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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终 ...


  •   倒悬天外的天空与三分之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司马懿在浅眠过后惊醒,他按照习惯先去摸到了枕头边上的手机,在看过时间后粗略的扫过未读信息,之后将他们一键清零。他的名字在无限制的以各种推送上的惊悚标题重复着,然后他关掉各种推送干脆的好像几个小时之前夺冠的其中一个人根本不是他。

      后台程序里的视频还保持在朋友发来的粗剪片播放上。马超更改了他的个人采访这件事能瞒得过教练组,但是绝对瞒不过司马懿。他删除了所有的未读信息后还是鬼使神差的点开了视频,将进度条拉到他昨天开始熟悉的那个位置。省略掉提问和前缀,已经开始适应了采访的大男孩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屏幕,大胆的说道:

      “我想陪他继续打,一个冠军太少了,最好能多拿两个。他打不动没关系,我能打,只要他想打我就能一直一直陪着他打下去……”

      他按了暂停,之后指尖拖着进度条,拉到之前的位置。

      “我就能一直一直陪着他打下去……”

      再拖回去。

      “一直陪着他……”

      司马懿静静的坐在那里,一遍遍的反复听着他的采访,一直到他摸着手机背板的指腹已经变得滚烫才猛地自录像中惊醒。用了许多年的手机的电池已经开始消极怠工,他几乎是看着刚刚弹出了警告的电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零跌落。

      在电量告急的最后时刻,他飞快的点出地图,找到定位,发进了马超的聊天框中,在信息成功发送的最后一秒手机黑了屏,他怔怔的看着已经下班的手机,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猛地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黑暗中。

      马超接到的司马懿的定位,目的地是倒悬天的一楼大厅。

      他不知道司马懿为什么会突然发来这么个位置,也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懿给他发来位置过后无论如何都不再给他回复任意一个字。当时他还在手忙脚乱的应付纷至沓来的恭贺——人生中第一个冠军,无论是以前熟识的还是见过一面的,只要通讯录中有他的号码,总归是要表达一下祝贺的。

      司马懿发来的定位躺在热闹的底层,静静的等着他发现。马超本来都快要休息了,看见定位也对只来得及拿上手机和门禁,倒悬天并不熟悉的他一路连比带划跌跌撞撞的问着路,最后一头栽进了倒悬天的大厅里。

      作为门面的大厅分成了内外两层,往往人们在外层匆匆来去,除了一年一度带着比赛选手前来拍摄记录视频的摄制组,内层总是要显得寂静太多。它们中间甚至有错层,七八布台阶划出个弧线隐没在隔断墙之后,凭空削弱了人们的求知欲望。

      这个时间的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它好像一直都这么灯火通明着,但是空荡荡的大厅在非工作时间与参观时间以外,连一根针落在瓷砖上都听得到,更何况是脚步声。

      马超的视线掠过震撼的巨型logo,掠过两侧在平常会人来人往的螺旋玻璃阶梯,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了内外层交接的暗面。暗面包裹着台阶,守卫着通向内层的入口。

      司马懿就站在台阶上。

      通风系统送来自然风,自通透曲折的通道里穿行,微微的吹动着他的衣领。马超在台阶下抬头看他,他在窥视着内层的世界。明亮的外层的光线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的后颈。

      像一只站在两个世界边缘的,有着闪亮羽翼的黑色飞鸟。

      那只飞鸟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侧首低头:“来了?”

      马超在阶梯下站定,看着司马懿的双眼,平静的唤他:“司马懿。”

      “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看上去就像要飞走一样?”

      司马懿双眼微睁,之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逐渐一点点的溢上了笑意:“如果我要飞走的话,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马超答道:“但如果那只鸟还愿意带着我一起走的话。”

      他快步上前跃上台阶,抓住了那只飞鸟的尾羽,于是飞鸟带着他一起飞了起来。他们闯过阴暗的,没有开灯的走廊,心跳极速上升的间隙里,马超的声音就像是融化在风声里,呼喊着问他:“我们去哪?”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非参观时间展览厅空旷的像一脚踏入异世界,不大的展览厅在无风无光的作用下显得异常宽广。他看不见脚下的路,甚至看不见司马懿的影子在哪里,黑色的世界里只有司马懿紧紧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带着他在看不见的障碍缝隙中穿行。就像曾经他们这么互相握着双手,用脚步丈量着每张地图的边界。

      黑暗的遮蔽下,马超用力的反抓住了他,用手心贴紧了司马懿手腕上冰凉的骨节。凸出的腕骨卧在手心里,像一只安静的珍珠。

      司马懿的胳膊颤了一下,之后带着他更加坚定的绕过一座座安静的展柜。他凭借着过往无数次在黑暗中潜藏其中的经验,一直扑到了墙上的中控。司马懿拿着自己刚刚升格成功的员工证用力刷开了电源,于是一室之间天光大亮。玻璃穹顶上遮蔽的遮阳板顺着轨道裂出黑沉天幕中击穿黑暗的纹路。墙壁上的装饰灯从他们身边开始一盏盏的亮起。他们顺着奢华迷眼的金属边框折射流淌,于是自一个点开始,拆掉黑色的伪装,变得满目灿金。

      在一片灿烂中,黑色的飞鸟收敛起飞翔的羽翼,翩然落在马超面前。它用翅膀扫着他的头,高傲的站在万千展柜的中央:

      “带你来见人。”

      马超几乎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半身雕像上和司马懿仅仅有着一丝重叠的面孔温和的仿佛从来不曾有过棱角。黄铜的质地在无数灯盏的照耀下带着温暖的辉光。

      “我和他一点也不像,从喜好也好习惯也好都不一样。”

      司马懿用手指触碰着展柜下钉着的名牌,顺着字母的轮廓用手指一点点的将它们擦拭掉不存在的灰尘:“之前给你说的那个故事,我只给你说了一半。”

      “我其实从最一开始,就从来没有喜欢过MOS。我总是认为他们脑海中的那个乌托邦愚蠢至极,极尽所能去嘲讽它的幼稚与单薄。我们两个之间对于审美的认知有着天差地别。我没有让你见过他自制的第一代头盔,丑的像一堆铁丝骨架,只需要一眼就能省下一整天的饭。”

      怎么可能会喜欢啊,MOS占据了他太多的家庭的构成部分,又赐予了他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司马懿从不愿去与MOS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直到改天换地的那天到来,他怀着满腔的愤懑,点起心中燎原的怒火当作火把,想要去只身下深渊,看看那个让他变得一无所有的对手,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样的面孔。

      “但是他应该会喜欢你,就像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他会对隔壁喜欢MOS的孩子异常亲厚一样。所以我想或许应该把你带来让他看看,好让他知道——”

      “或许,他的审美终于正确了一回。”

      “但我又是因为什么,才会能看上你啊。”

      司马懿的眼睛里透着迷茫,他将手指从马超的发际线开始一点点抚摸过那张已经从少年蜕变成青年的样子的脸。一个赛季之前眉峰上还带着的混沌的稚气早已消散,露出了他深邃的眼眶。他用指尖恶意的描摹着眉骨的边缘,颤动的睫毛蹭着他的指腹发抖,被马超轻轻的捉住。

      他不想抽出手指,放任自己沉溺在温暖的手心与瞳孔中。那琉璃颜色的瞳孔比天更高远,比海更深,将他自孤单的冷却池中捞起。如果他是飞鸟,他愿意投身在其中,愿斑斓的风与流云包裹着他,带他去更远的地方。

      “单人赛,我不会给你多么得意的机会。”司马懿紧紧的贴着他的耳边,一字一句的叮嘱他,“打败我,马超,明天你会输在我的手上,但首先请你打败我。”

      我要求甚多,以至于我好像从来都还没有说过爱你。

      最擅长占便宜的司马懿决定不告诉他。这个故事的起源应当是开始在五年之前。当孤注一掷的眼睛带着不甘望向自己,被蛊惑到预感动心的不只是一个人。

      单人赛开战的那天上午,马超正将自己关在训练室里做着每天定量的基础训练。训练场的隔音效果太好,关上门后在倒悬天所有屏幕上都在进行直播放送的总决赛的狂欢都被关在了门板之外。

      主教练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做着一组仰卧起坐。他用脚背勾着横档用力卷起身体,发力时已经洇透了的衣服贴在他的肌肉轮廓上。听见门响他也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之后动作不停,继续着自己的训练。

      “不去外面看看?很热闹。”

      马超想了想,摇头。主教练看他倒在器械上粗重的喘气,又道:“不出去也好,来之前老贼说让我来盯着你,看你有没有偷懒。”

      “他不会让你来盯着的。”

      马超把自己扔在器械上两眼望天。主教练嘴角边的兴味翘的越来越高:“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说他会再次打败我,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会去再督促我做什么。”

      “也许是他会想要让你不要输的太难看也说不定。”

      不,完全不是那样。

      辉煌的展台和迷离灿烂的灯光就像是一场不知名的梦境。他被梦境蛊惑着飘然起飞,被一个眼神重新拉回了深渊里。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MOS。

      为什么他可以平淡到像在说一个似乎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马超想不通,但是这种现实与理念上的相反走向如果发生到司马懿身上似乎又意外的没有任何违和感。他笑着说出自己将会在已经待到厌烦的领域全力以赴,那种在职业生涯的末期喊出不留遗憾是一种最容易获得赞赏与尊敬的誓言,可是他的眼睛里,分明在呐喊着有谁来救救我。

      至此马超终于明白了自己被打磨成了一柄什么样的武器。某个精神洁癖到不允许有任何人踏足他的世界的人将他亲手拾起,成为了终结自己的职业生涯的武器。

      “我想要给他达成他的愿望,但是达成他的愿望会让我亲手将他推开这个世界。他走的会痛快,那我呢?”

      如果是一个赛季前的他大概会感到一种被忽略的酸楚感。但是马超只是沉默的将自己关在了训练室里,更加坚定的开始打磨自己了。他在机械的重复着肌肉的拉伸时,终于得以将自己的意识独立成为坚韧而不可逆的意愿,向着他明确的目标第一次独立的迈开步伐。

      ——所以,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聪明人会考虑一加一为什么会等于二,更聪明的人会去尝试证明一加一还能等于多少。作为公理的它面对着无数人的冲击,就像生存游戏一般去尝试证明新的可行性。

      而MOS的世界里,马超愿意相信,无论是司马懿想要心满意足的引颈就戮或是面对着机遇抱憾终生,自己将会也必将成为那个唯一的解。

      这就够了。

      游戏之外的纷扰绕他而行。

      那天中午,吃完饭回到训练室的马超没有再看见来巡视的主教练,而是看见了司马懿,拎着头盔箱子的司马懿等在训练室的门外就像是喊他去进行一场普通不过的常规赛。他像往常一样冷淡、高傲,就像那天晚上的飞鸟从未振翅飞起过一般安静,只是在开口问他:“去准备上场吗?”

      他说好,然后两个人并肩在通道中行走。长长的走廊仿佛走不到头,视网膜的尽头出口的光点一点点发散扩张着它的躯体,在没入光芒之前,马超突然拉住了司马懿。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是什么样吗?”

      是他拖着行李跑到青训营门口,刚刚以天梯第一杀入季后赛的魏城将六人团制作成了向远方前行的海报。以铺天盖地的姿态贴满了整个基地。向光而行向天空不敬的伸出手指的领头人剪影从司马懿变成了马超。他嚣张的去针对着头顶上的规则发出了挑衅,之后伸出手,在全部观众的欢呼和注视中,邀请前任挑衅者和他并行入聚光灯下。

      欢迎来到S17赛季MOS单人赛总决赛的现场。

      主会场的构造已悄然发生了改变。场地中心凹陷下去,司马懿一眼认出这是实验室里那个环形池的放大版。而原本占据C位下方的电竞椅和接入口已经消失,转而二百个位置环绕会场一周,等待着每个选手的归位。

      他们自舞台中心走入会场,之后在全场的欢呼声里走向自己的位置。凡闯入线下赛的200人都并非无名之辈。除了那种第一年就闯入总决赛的黑马,每个人的前缀都是一长串,记录着他们在生存游戏中建立的辉煌时代。出场的名次依照天梯排名由后至前排列,司马懿在踏入聚光灯下时,四面八方狂欢的呐喊向他汇聚而来。解说人在解说台上,但是他的全息投影几乎是已经迫不及待跳了下来。

      “线下赛追星,这个时刻我可等了太久了!”他一脸得意的挑衅全场,而无数在线上选择了全息旁观的人们也纷纷跳下巨型环形池,在数据世界里与他合影。司马懿以唯一的实体生物分开影子的潮水,按照灯光的指引,走向属于他的位置。在他的身后,AI主持人带着电流声的机械音像鼓点,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曾经的王者归来,再次站在熟悉的场地上。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台阶上的灯带像涨潮的潮水,托举着他来到场地边缘的那一圈座椅上。沉静的黑色头盔放在他的椅子上,他捧起自己的头盔,在万众瞩目中,伸出手。

      他为自己加冕。

      变幻的冷白色灯光自底层骤然拔高而起,汇聚在他的身边,如同恒星身边四散保护着他的光和热。一颗颗恒星归位,冲向了数据世界,准备开启一场争执,论一场你死我活。

      司马懿的意识一轻,已经随着游戏的接入,来到了初始大厅。陪伴了他太久的武器依照他的常用度早就安静的待在他的手边。他静静的等待着地图的抽取,在公式化的游戏通知间隙数着秒与同步的心跳。

      之后他闻到了带着海水味道的风。

      随机地图——海岸线,物资中食用水刷新有几率出现不可饮用海水。随轮次推移每一淘汰轮次额外增加角色5%体能消耗速率,随每次增加累积,可通过进食补充维持当前状态。

      海岸线的生存争分夺秒,想要在这里生存下来,需要坚韧不拔的意志与独特的生存技巧,祝参赛者好运。

      第一张图就是强制打架的地图。

      眼前的地形从碎石滩开始石子一点点变细,几乎小半张地图都被浸没在海水里。中心的河道被拉扯成宽广的入海口。

      浸泡了海水的物资是完全没有用的。

      所有人几乎是一落地,就纷纷的开始向着海岸线相悖的方向移动。司马懿也不例外,二百个人走在广阔的沙滩上就像白纸上的蚂蚁,在试图向着边缘的糖块进发。他跟着前面的人,有意识的在放缓步伐,拉开其中的距离,而身后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与大部队脱节,车首逃之夭夭,而车尾耐心的跟着他的速度放缓,明明是广阔的沙地,偏偏走的像早上八点的单行车道。

      他的身后缀满了跃跃欲试的挑战者。

      司马懿还是垂着眼睛,不紧不慢的拎着武器向前走。在赛前就已经和秒针卡上节奏的心跳平稳。如果在双人赛中有着队友的干扰作为辅助项,那么在单人赛的世界里,他就是整个赛程里每场前期最危险的地雷。

      不少人都打算着先排除这颗不稳定炸弹。甚至是在第一轮搜寻时间过半时,他身后始终跟着几个不紧不慢的,隔着看似安全距离的人影。当搜寻时间结束,防空警报拉响时,司马懿像是在梦游里惊醒,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再动,两方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单人赛中任何结盟行为都会被视为违规,但是围攻一个人的行为是被允许的。他们各自之间还保持着防备,多余的视线全投入在了司马懿的身上。就在他们等的有些沉不住气时,司马懿终于动了。

      他转了个身,提着长柄,向他们走来。

      尾随他的人也没有意识到是这个发展,纷纷愣在了原地。追击的最深距离最近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近,一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安全的时候,才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

      游戏开始,身份互换。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像天经地义一样的就这么在一眨眼中对调,包围圈自以为是猎手,实际上开局后才意识到自己是跟在猎人后围观的野兽,只不过距离太远他们而又太好奇,现在要为他们的好奇心付出代价了。

      第一个出局的人反应的太晚,所以他被司马懿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掉了。他是个勇士,在司马懿向他挥舞屠刀的时候他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到出局都没有放弃反抗。但是司马懿自开场时那一刀带来的杀气太沉太重,他就像一只甲虫,被周遭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硬生生的碾碎。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态发展引来了观战的惊呼。那种曾经只存在在口口相传中的压迫力顺着全息的系统直攻神经,一只手捏紧了人们的恐惧,就在你的面前抛来挥去。

      ——和意志力坚定的人对打,你只能比他更加坚定,硬碰硬才有一丝生机。如果你和他对视的时候移开了眼睛透露出半分心虚,那你永远都赢不了。

      他狂傲的像横扫战场的冬风。凛冽呼啸过树梢发梢,里面的杀气结成兵刃,专向人最脆弱的心理毫无顾忌的捅。在冬风满意的扫荡了整片远离纷争的第二战场后,他静静的听着搜寻轮次再次开场的提示,收敛起了一身的杀气,静静的继续向他最初的目的地前进。

      冷静的就像是他似乎一直就这么进行着旅途,从未在中途遇到过什么意外的事情打断一样。他的过往在此时提上了议论的日程,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数据上演着,成为了他奉送给MOS的阴影。

      就在这里,看着他来散播恐慌。

      第一场司马懿以杀够本了告终。他华丽的表演被疲劳加速制裁,因为状态栏的清零而结束比赛。但是他的斩杀积分给了他坚实的基础,让他在积分榜上直接进入了可以竞争冠军的第一梯队中。而接下来的一场,他在少见的城市地图中精准的直接干掉了上一场的积分第一,直接把他暂时干下了第一梯队。

      被突然死亡的选手被传出场外后愤愤的冲虚空挥拳,司马懿横空一笔针对打出来,积分榜上领跑的所有人都预感到了危险。

      司马懿抓人完全不讲道理。他的进攻自成一套节奏,极具观赏的同时直接打乱了全场的进度。他一个人发疯直接带起了全场的混乱进程,在他蛮横的介入下,比赛的时长用疯狂的速度在缩短。对于已经适应了前期减员缓慢的人们来说,无论什么地图都开场就在疯狂掉人数是种令人头疼的事情。

      而司马懿早就摆明了他的态度,明晃晃的就是冲着积分比他高的人下手,谁比他高他先杀谁。这种针对性的打法将开场后的前期气氛直接点爆,而他最终被围攻,贡献了自己的斩杀积分后,只要是看得到实时积分榜的人,都不约而同陷入了思考。

      他好像就像是在引诱别人在这个时间点击杀掉他一样。积分榜上司马懿的积分依旧在第一梯队中领跑,但是他在第一梯队中的位置,仍然在上下的徘徊。只要这场中剩下的人拥有了排名积分,就一直会有那么几个人在本场结束后跃居他的排名之上,成为新的出局目标。

      还有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次比赛的积分,似乎都太低了一些。每场的第一名都似乎在轮换着坐,大量的积分被稀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二梯队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的拉近了。而这种逐渐紧张的焦灼感也影响到了场内的选手。当再一次人们向玩开心了的司马懿发起围猎时,那种无力和懈怠的种子,终于生了根,到了它们发芽的时候。

      第五场地图山岭,第四轮,疲劳加速百分之十五。

      几乎没什么落脚处的悬崖之上有人正在边缘徘徊。刚刚他们从山底一路追到山上失去了司马懿的踪迹,在防备着身边所有人的同时他们将悬崖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但是完全没有司马懿的影子。

      是他又仿照之前的戏码,看着情况不好直接自己跳崖退出了吗?

      距离悬崖最近的人试图向下看一眼。他踢了一块石子下去,石子从崖边飞落,心中倒数了几秒确认没有听见落地的声音,他确定悬崖的高度超过了安全距离,如果司马懿试图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必死无疑。

      所以他非常小心,但是放松警惕的走向了崖边,想要再次象征性的看一眼,之后就离开这里,寻找下山的出路。裸露的山岩之外是铺天盖地无法触及了绿色海洋,自上而下俯视带来生理的眩晕感,就在他踩在悬崖边上探出脑袋时,一股力道抓住了他的脚腕,将他狠狠掀下了悬崖。

      他没有防备,连武器都来不及拿稳,就已经向下坠去。他只来得及在强制退出之前向上看一眼,悬崖峭壁上,凭借着一根树藤让自己贴在山崖上的司马懿看着他。刚刚将他拽下悬崖的那只手重新抓上了石头,保持着自己冷静的平衡。

      他怎么还能藏在那里?

      异常的响动惊扰了山崖上其他追踪的人。司马懿在听见了沙沙的脚步声时,重新拉长了自己本就听不太明显的呼吸,将自己趋近于无限的和悬崖重合。借助视角的原因人们无法自悬崖边看见自己,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刚刚用什么方式再次淘汰了一个人。

      而这次来到悬崖边上的人已然警觉了很多。他用的应该是长剑一类可以劈砍,有一定的攻击距离,也拥有长的刀刃的武器。他把周围可以见到的灌木劈的哗哗作响,但是每个里面都不具备能藏着人的条件。也许是直觉,也可能是灌木的危险性在他心中远远排在悬崖的前面,他没有靠近边缘,而是就在原地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坐了下来。

      司马懿辨认着风中的声音,悄悄的将手摸上了悬崖的边缘。在他的手指触摸到凸出的石头时,一阵凌乱的钟声让他停住了行动。

      第四轮淘汰结束,第五轮搜寻开始了。

      司马懿慢慢,慢慢的收回了手,重新贴在山崖上,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经历了前四轮的淘汰、追击和潜伏,他的状态栏已经开始泛出不健康的黄色。而在山崖上他无法做出弥补的行为,只能通过减少活动,来降低他的消耗。

      下一轮的疲惫加速就是20%了。

      全场观众几乎都在屏着呼吸,静静等待着搜寻时间的倒计时。第五圈的搜寻时间不过两分钟出头,在时间过半时,司马懿再次悄悄伸出了手,一寸一寸的去接近刚刚摸到的岩石。悬崖上的人背对着他坐着补充着自己的体力——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是绝境,不可能有人会从背后对他发起突袭,只要他守住身前的通路,他所在的地方非常安全。

      但是有些时候,奇迹就发生在不可能中。

      司马懿再一次上演了无声无息的伏击。他贴着岩石,像极了落地无声的,深夜的黑猫,悄悄地,顺畅的就这么翻上了峰顶。他脚尖碰触到地面时连灰尘都没有飞起。匀速的,雾气向着前方蔓延。包裹在其中的恶意一点点剥掉自己的脸谱,张开嘴一口咬下。

      在刺耳的提示音里人出局的轻响不值一提。

      他在消逝的流光中快步后撤,长柄镰横举在身前上拨,挑开了刺向自己的□□,而另一支枪尖已经冲着他的正脸袭来。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向后倒去,一个单手的后手翻,用脚尖踢走了危险的锋芒。兔起鹘落之间他已经退到了崖边不过半步的地方。

      而攻势未曾减缓。顶着20%的疲劳加速,司马懿身处的地形太过于糟糕。尝试反击未果,他被不断刺来的进攻逼迫到退无可退,眼见本就不满的状态栏即将清零,他干脆一咬牙,直接跃下悬崖,不准备贡献自己的人头分。

      可能对方也没有意识到司马懿的决断,他最后一□□了空,没有造成实质性接触的结果就是这一个斩杀积分被白白浪费。回到了初始大厅里的司马懿平息着自己的喘息,被头发遮住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那个人是马超?

      他什么时候躲在上面的?

      比赛没有结束,他无法在初始大厅切换观战视角去复盘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在自己的脑子里推演——在第三轮的时候他跑上了悬崖,背后跟着的人只有一个跟上来了,被自己掀下悬崖,之后被声音吸引来的也只有一个人,在这期间再没有人会到达悬崖上。

      除非——

      他瞳孔紧缩,除非在另一侧的悬崖上,也有人早早的以同样的方式,和自己隐藏在互相看不见的地方。

      马超比任何人都更早的隐藏在悬崖之上。

      早在第二轮结束时,他已经将这里变成了自己的围猎场。司马懿引发的追击声势浩大,投向他身边跃跃欲试想要占一点光的人不在少数。马超来不及离开,眼见得要有人来了,他翻身跃下了山崖,站在横生的枯木上,贴着山壁隐藏自己。

      之后司马懿来了,他听见了翻越的声音但是没有听见坠落的风声。再之后追兵来了,他们徘徊在自己头顶的脚步声很脆,但是他一直专心的在听自己背后,紧贴着岩石,距离自己相隔遥远但是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两个人就在悬崖的两面,看上去触手可及的地方,单方面无知觉的隐蔽着。

      场外的直播转播看的大呼过瘾,从司马懿和马超用着同样的方式隐蔽时,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导播不断的切换两个人的视角并列着比对他们无声的伏击,而现场的环形池里,解说早就指挥着全息投影放大在场中,循环着两个人背对背的并列。

      刺空枪的感觉并不好受。

      马超站在悬崖上,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漠的表情里出现了一丝疑惑和不解。他看着自己的枪,重新挥出去前伸,重复着刚才刺向司马懿的动作,似乎是在复盘刚刚是为什么自己没有获得那个击杀积分。三成原因是司马懿的动作太快,七成原因大概是自己刺出的位置不对。

      他的手腕微动,枪尖调整到了他想要的位置,重新顺着定位刺出,微微带着弧线的寒光飞出又收回,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终于离开了悬崖,扑向下山的通路,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了。

      这一切被大屏幕尽收眼底。他不知道镜头的位置从那里切入的视角,但是他在转身的时候,确确实实的,和视角的位置直视过零点一秒。那双锋利的,带着杀意和恶意的眼睛人们陌生的很,但无法掩盖那一瞬间惊悚的战栗。

      ——他刚才是在干什么?是在研究着因为什么原因才让他没有成功的杀掉他的搭档吗?

      或许说直到如今,人们才意识到,这是单人赛,而单人赛中没有搭档这个词汇存在了。人们热爱看前两日的搭档在第三天反目为仇,但是像马超这样面无表情对着搭档下手,甚至唯一的情绪是懊悔没有下手更狠的太少见了。

      那么司马懿呢?他会怎么样?

      比赛镜头没有跟进被淘汰的选手的初始大厅,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人们再次看到他时已经是一张新的地图。刚刚和队友在悬崖上上演了生死时速的司马懿低着头,慢慢的,咧开嘴,笑了。

      “他是生气了,还是因为什么?”

      解说喃喃道:“他的眼睛里全都是火。”

      那双眼睛亮的令人不敢直视。自被夜色笼罩废墟中点起了熊熊的火焰。教练组看见那丛火焰烧灼着虚幻的残垣断壁,看着它是怎么从地图的边缘,渐渐烧尽了半张地图。而不甘示弱的金属光芒狠狠的向着火焰席卷的方向奔去,像流星,像硝烟,燃烧着自己,火花四溅。

      “他醒了。”主教练放下了手中的平板,交给了已经在座位上陪着他一起看着直播,等待了超过六个小时的小孩,“他们都醒了。”

      刚刚接触职业MOS没有多久的孩子无法理解醒来的概念。他们眼里看见的是两个人在混战中旁若无人的交锋,来回的拉扯与混乱里,积分榜同样在做着挣扎与震动。当倒数第二场结束时,第一梯队的积分终于拉开了距离,撞开了最后一场比赛的大门,将最后的竞争者们,拉入了初始地图的大门。

      “最后的比赛打响了!”解说自台上站起。他们坐不住,向着场中大喊,“本届MOS天梯排名的决赛,S17天梯顶端的争夺,将结束在这一场!”

      “而今本场的积分第一梯队已经彻底甩开了身后的人们。在今天平均每场不超过5轮的快节奏杀戮游戏中,我们见证了太多的奇迹和惊喜在MOS的世界里上演。如今决赛已然来临,无论是老将抑或是新手,你们!都将被载入MOS的史册!成为本年度最闪耀的,人们视线汇聚的焦点!”

      “来吧!决赛!来吧,我们所有的生存大师,请步入你们最后的战场,去挑战你们不可言说的命运!”

      司马懿漫步在河道边上。

      他无数次的路过这带着水气的,虚幻的真实,毫无顾虑的让流动的浅水沾湿他的印记。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以职业选手的身份,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他闭上眼,贪婪的呼吸着浸透了湿润意图的草木清香。没有去捞起河面上漂浮的物资袋,也没有去像往常那般隐藏自己的身影,在各个地形之间来回穿梭,布下收割姓名的天罗地网。最后一场比赛,当所有人都在紧张于自己的最终排名时,他就像是来到赛场中旅游的旅者,将一切记入眼底收藏。

      他和MOS一起渡过多久了?

      好像记不太清了。

      这个世界陪着他太久了——从他决定打职业的那天开始,从他孤独的投去被偷走家庭关注的仇视目光开始,甚至是,大概从他还是一团没有意识的细胞开始,这个他厌倦的敌人,就已经沉默的陪着他已经成长了。

      他即将离开,但并非是完全离开,终将与已经溶入他生命的MOS和解。

      耳边的风声有变,他不舍得睁眼。于是向着前方迈了半步,金属弩头擦着他的后脑飞过去,咚一声扎入了远处的小树。影影绰绰的人形在树林中晃动,他睁开眼带着留恋与不舍,足够他已经看到刚刚向他射箭的弓弩上,第二根弓箭已经闪烁着寒光。

      “可能很多人都会奇怪为什么最后一场造魇师会表现的如此异常。”解说台上,手握话筒的老解说带着无比怀念的语气,宣布了他们最新得到的消息:“在今天本场也是S17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造魇师本人提出的退役申请即将进入生效倒计时。和五年前莫名其妙的消失不同,这一次是他本人确定将彻底放弃注册选手的身份,退出职业现役。”

      “说实话我不理解,也不希望他离开这个赛场——很多人的想法大概是和我一样的。感谢他用他的坚持和勇气,让我们看见了数年前的MOS与现今掀起的碰撞,感谢他带来的无数的精彩瞬间,他充满侵略的围剿与斩杀,这些养叼了我们这些旁观者的胃口,我们不想以后只有在记录中看见。”

      “我们无法干涉他的决定。在赛前的私人采访中,造魇师层透露说他虽然离开MOS的赛场,但是依旧会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和MOS一起陪伴着这个世界。他的原话是‘我的生命已经和MOS无法分离,所以必须一直共存下去。我还会一直出现在有MOS的世界里,所以只是解除现役的状态,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驰骋赛场的造魇师,无论他是当年从青训中杀出的十六岁,还是二十岁时的满身荣光,还是现在在一个职业选手的暮年带来的无尽的惊心动魄,我们都有着幻想,幻想每一个和MOS说再见的人,你们在场上可以一直打下去。”

      “这是个道别的时刻,我不想说道别。”

      可是他终需寻求一个终局的解。

      他眼中的火烧灼的更甚。职业生涯的倒计时的响声让他焦急,声声劈出碎木浇在他的头上,于是他将身边变成了他释放着焦虑的猎场。一个又一个挑战的人被他斩在脚下,他心中的火焰无法抑制,烧灼的他呼吸都带着干枯。

      他仿佛听见了MOS的意识在向他挥手,告诉他别挣扎了,他们本就应该一直就这么混沌着共生下去。但是他不想,他的生命混沌了前二十七年,他需要一柄刀将他在混沌中彻底分离,来清醒的迎接自己新的未来。

      可是他的刀呢,他打造的刀,他的希望,又在哪里?

      沉重的身躯跌落在河中,还未来得及分解成数据离开,飞溅起的水珠沾在他的脸上。他仓皇的去试图拭去对他来说太过于滚烫的河水,而此时他似乎有所预感,猛然回头。

      树林中的白狼踢踢踏踏,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马超出现在这里并非是一场意外。

      司马懿舍弃了潜伏的终场,自始自终热闹的都只有河道附近,以他为中心的区域里。他在河道边上搭建了属于他自己的舞台,然后等着他想要见的人来此赴约。

      马超现在非常冷静。七场比赛下来他的身体与神经也同样即将濒临极限。他无暇去顾及他们或多或少摇摇欲坠的战友情谊,也无暇去想游戏之外谁对于爱情投注的更多一些。

      他现在只想站在一个平等的舞台上,和他想要并肩的人,真真正正的比一场。

      数据模拟的风似乎都在此断档。

      当他拿着□□向司马懿的时候,他突然想开口告诉他,按照语焉不详的约定,他来到了这片赛场。但是他的语言被系统制裁,化为了一串气音,消失在钢铁碰撞时为零的间隙里。司马懿的刀刃自他的身侧劈过,带起镶嵌着寒光的闪烁光影。那消瘦的身形轻巧的原地转了半圈化解了余力,之后狠狠的,再次向他吐不出话语的喉咙攻来。

      被系统掩盖的话语是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刀刃飞卷起不曾平整的灌木,水生花草们齐齐折断了腰肢,四下里草木的气息更加的郁烈。带着清苦的香气的空气浓到过头也会坚硬似铁。马超用枪尖扎上了司马懿还未来得及再次抬起的刀刃,他上前两步,踩着长柄,自月下跃起。

      他低头看着司马懿,司马懿抬头看着他。

      在无尽的月色作为背景的天幕里,他的□□狠狠的,终于没有再刺歪,扎穿了司马懿的脖颈。

      马超手中还抓着□□的枪尾。他双脚回到地面上,踉跄的向前走去,而司马懿的身影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正在分解着消失。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司马懿被斩杀后发生了什么。那浓重的黑色在一点点变浅,分解成等量的斑斓色块。在消失的最后一瞬间,他看见了司马懿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像一张网,紧紧的缠绕着他。

      司马懿在MOS的世界中一点点的剥离。从他的脑电波信号,到他的建模形态,一点点的变成光变成声音,从无法忽略到细不可闻,最后完完整整的只剩下了MOS的地图依旧在沉迷的运转,而他再也不见。

      造魇师最后的梦是彩色的。

      他伸手,看见色块纷纷消失在他的指间,好像从来没有在MOS中出现过。初始地图中安静的河道依旧不分昼夜的流淌,程式化的程序刷新着脚下新生的小蟹,一遍遍的向河水中跃去永不回头。那片狼藉一般的花草即将回复原型,一切都变了,唯有MOS的世界不变。

      可是司马懿呢?他去了哪里?

      马超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里。在茫然中他被强制卷入了黑色的,数据传送的流动里翻滚。系统强制弹出了他的意识,脑电波与游戏客户端断开。MOS之外的世界,不同于夜色迷离的虚拟数据,真实的世界正在等待着新王的登基。

      他摘下了头盔放在椅子上,头盔周边的指示灯像呼吸一样,等待着捎带着他下一次进入游戏。马超突然从他的座位上跳起来,他沿着长长的,高耸的台阶奔下,穿过环形池,向着对面跑去。原本为了阻拦过分热情的观众才设置的安保人员手足无措,眼睁睁的看着他像跨越障碍一样冲过了栏杆,向着场馆一侧的参赛座位跑去。

      ——你别急啊马超,天梯还没有统计结束,颁奖典礼还有一会才开始呢。

      解说的话自话筒中传出了一半。马超气喘吁吁的爬上台阶,站在了他们异常熟悉的选手面前。那个选手还在解开全息头盔的按扣,刚刚自MOS的世界中脱离,他的灵魂完完整整的回归躯体,重新属于了他自己。

      他有一头半长的头发,喜欢在比赛之前去健身维持脸面,摘下头盔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满足的笑意。

      “找到你了。”

      身后的声音喧嚣无比。

      马超展开双臂,扑向未来属于他的世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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