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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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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的总决赛和他几乎可以称之为冗长的常规赛和季后赛有着天壤之别。如果说前两轮用煎熬的超长赛程熬死了除天梯前二百之后的所有人,而这二百人齐聚在一起的突然死亡制则纯粹比拼的就是他们真正的技术和技巧。
一天之内的七场比赛,拼尽你的技术和能力,去杀穿对面所有的人。
有记录以来总决赛单人赛赛程的最高记录是S6赛季的14小时,轮次过多导致最后的搜寻时长轮次计算可以用秒来计时。受此影响S7赛季MOS正式引入了状态栏淘汰机制和疲劳百分比加速。而团体赛的赛程记录在S11的常规赛被创造,并且使得倒悬天规定团体赛每个团队的带有陷阱性质武器使用者的上限不得超过两个且常规赛与季后赛开启了50分钟限时,连带着从此之后总决赛每个模式的总赛程很少超出预计的8个小时。
即使是如此,连续的8小时作战也不是个儿戏。在进地图前,马超还开玩笑一样的问司马懿,八个小时,行不行啊司马懿,别撑不下去啊。
之后他是被踹出地图的。在一个滑稽的踉跄后站在了初始地图的泥土上。场外的镜头给了一个故作狼狈的特写,之后看着两个人毫无沟通的分道扬镳。
“这真是他们两个能干出来的事。”
不说主播间里的解说是如何的摸不着头脑,为了给小孩上好基础课所以不得不选择了传统屏幕看比赛的主教练早就一手抓着一个脑袋,哪怕两个人听的像听天书,也必须给他们拆开了揉碎了讲。这种直播一样的亲身经历有一次就少一次。
他两根指头向内收缩视角拉小地图,在上面标出了两条扭曲的线:“如果是一般意义上的双人赛往往我们不会去建议使用各分一路的打法。因为一旦分开,碰上对面的队伍时形成二对一的局面,在总决赛这种赛场上很难有反杀的情况出现。”
“但是之前季后赛的时候他们有过一打二成功的先例,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常见情况之一吗?”
“这建立在双人赛的配置属性上。也就是老贼一定要我给你们讲解比赛的原因。”
主教练用指节敲敲平板,把直播窗口隐藏到后台,惯常的调整出了写写画画的备忘录:“众所周知,倒悬天对于选手的性质划分是和他们惯常使用的武器挂钩的。比如说你,澜,未来如果你使用双匕首,那么你就会在定性中无限趋近刺客的范畴,你,阿古朵,你用猎夹作为武器,那么你无论怎么改变它的外观,你都会因为放置性的武器而归类在陷阱流中。我用的一直是远程相关,从攻击距离上就不可能把我和近战们混为一谈。”
主教练指指澜,指指阿古朵,又最后指了指自己:“但是这个分类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我们使用武器划分人的属性,但是我们无法通过使用武器来划分人的大脑思维的属性。就像是司马懿,他明面上是一个纯使用技巧来打比赛的刺客流,但他带有大量的陷阱流的属性。这里面包括他的局势判断和战术布置,甚至是对于排名积分的计算都是算在内的。所以说他们明面上打的是两个刺客的伏击,实际上是一个只能称之为近程作战的半刺客打头阵,之后还有个布局的半刺客来收尾。”
“这就是他选择这一次比赛一定要带着你们两个人来观战的原因。无论你们两个选择一条什么样的成长的道路,终归有他当作例子在前面把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他把自己当作灯,你们就好好看着,看着自己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低下眼睛,或许也是自己的一点私心作祟,在陷阱流被限制人数的禁令下达那天开始,注定了当初同在一起吃住的死党们无法像他们还在稷下说的幻想那样,实现一场由他们一起来参与的团体战。但是他们会将这个未实现的希望当作种子埋下去,希望下一代,下下一代,它能焕发出新的生机与力量。
而在主播间中以一个局外人视角观战的解说们,虽然他们无法像教练与分析师们那样能够精准的定义每个选手的性质,但是多年的解说经验告诉他们,司马懿和马超开局的这个分兵有诈。在开场之后不止是他们两个,连导播都嗅到了其中隐藏的危险意味,即使两个人一直分隔几乎整张地图在边缘游走,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冲突,但是镜头依旧会频繁的切到两个人的身上,看他们是怎么快速的拎着物资袋奔跑,或者是翻下山坡,消失在一片灌木中。
解说为同事这种过分明显的偏袒捏了一把汗,虽然他也怀着不亚于导播的好奇心,但是在又一次河道附近爆发的小型对决重放后,镜头再一次切到了司马懿附近的实况,他也不得不现场编着词汇,为自己同事的行为进行找补:“看来导播今天也非常关心我们本次比赛中的一对重点选手,现在他们迟迟没有积分入账这件事显然让他们后台今天非常的不适应。”
“不止是他们不适应,我也不适应。”旁边立刻接上:“按照这个赛季的数据统计,这对近年来少见的被认定为双刺客性质选手组合的搭档是在双人赛S17天梯积分占比中人头分占比最高的一对。他们的性质注定了他们在是一个在前期非常强势,而且每场的目的就是主打前期的组合。”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因为他们拿到每场前三积分的次数也不算少,尤其组合中的马超——这个在MOS中只能算第二年新手的选手常规赛表现不佳。在海选阶段他们组合应该是司马懿一个人拖着积分在往前走,一个人打了个积分一百多名把队伍拖进了季后赛。但是从季后赛开始马超他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一鼓作气直接变成了后程发力的中坚力量,季后赛打完积分高居前十——他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三分你要有多的能不能给我也匀一份?”
“三分的教练会说:我们也没有特效药啊,要问去问把他教出来的那个才行啊。”
“那问题来了,马超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你想去天天做平板支撑?”
“不,我不想,或者说咱们让导播大哥去,牺牲一下也不说不行。”
“牺牲他一个造福全MOS是吧,等会大哥从后台提着总控就来杀你了。”
两个人互相击掌笑了个过瘾,笑够了以后一板脸:“言归正传啊,刚才那些都可以算做是开玩笑,但是他们的风格改换是实打实的。如果说一开始我们预估的他们是依靠前期进攻来稳固自己的积分,那么现在他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目前MOS的双刺客组合是有在后期和人进行高消耗状态下一对一对决的能力——但这些即使都成立了,也没有办法去解释他们今天开场分兵作战的战术布置,以我们对这个组合中的大脑的了解,曾经被视作MOS心理阴影制造者的造魇师绝对不会做没有用的事情。”
但是两个人的预估都出现了错误。在他们不停的去施加关注的时候,两个人依旧执着的单独游走在正片地图的边缘。接近第二轮结束的时候司马懿甚至游走的位置过于刁钻差点误入其他人的视线。好在他基本功好的过分,逃窜功夫可以,在对方已经有所察觉的时候迅速后撤,对方显然也是意识到跟踪自己的人应当是落单的,当机立断跟了上去。
他们原本盘桓在地图边缘的隘口附近,被司马懿一个远去的影子勾引,离开了自己易守难攻的天然阵地。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镜头准备跟上去追拍他们的追踪与反追踪时,镜头角落边缘的树枝微动,在镜头移走的最后一刻,被发带勒着的刺猬头自树荫中跳了出来,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已经没人的地盘。
这一手光天化日下上演的偷梁换柱秀的人头皮都在发麻。主播间里解说在大喊这怎么可能,而马超早就施施然把自己打包藏在了必经之路的夹缝里,一声不吭的等待着过路猎物的到来。追逐司马懿久寻未果的两个人打道回府,正好迎头撞上了把他们家偷了的马超。
有些冲突只是延后,它该来的时候终究要来。
马超借着地形的便利辗转腾挪,核心力量发挥到极致,将狭窄的空间玩出了花来。他凭借着自己的爆发与短时的速度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又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极限的躲闪,一时之间竟然完全不落下风。只是大概他一打二确实天生劣势,在失去了先机的前提下,他且战且退,慢慢的他们向着狭窄的地形开始深入。
他的动作被地形限制,可供活动的范围在一点点的缩小,渐渐的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了细小的伤口。而对方两个人的动作受限更大,两个人同出同进的行动渐渐的脱节开。
就是现在。
马超突然不再躲避,正面迎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对手。双枪齐出,硬生生踏着石壁向前绞住对方的武器让他无法腾出手来干扰外界。而他身后的人想要上前来借着两个人谁都不愿收力,动弹不得的时候上前举刀做那个破局者终结这场在角落里发生的对峙时,真正的破局者的身影像影子,像雾,已经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脖颈垂涎了太久。
“谁说他们是一打二!”
在司马懿的刀刃收割掉第一个对手时,解说已经拍案而起,激动的指着两个人已经准备离开的背影:“丈夫叱咤鞭风霆,国难不赴非俊英。剑乎!剑乎!吾与汝,同死生!⑧众所周知MOS的比赛中无法与队友通过除当面交流以外的方式去沟通,但是我们应该怎么解释他们在开场第三轮次后,在分隔整张地图的情况下去汇聚于此,创造出如此经典的一场杀戮!”
“他们使用的难道是同一个脑子吗?这种引诱与拉扯,潜入与伏击,再到最后利用地形的逐个击破必然会入选本届的高光时刻里占据一席之地!”
“为什么他们可以像一个人一样完成这样的陷阱!”
场上的人们不知道边角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有两个人已经沿着被他们击破的隘口,正再次分兵,杀向了目光汇聚的河道。在地图边缘沉默了整整两轮的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惊起了潜藏着的对手们。在他们亲手营造起的一片混乱中,他们再次上演了消失的戏码,徒留下因为被他们惊扰,而互相暴露了的对手。
他们的积分随着欢呼的浪潮,以不可逆的、一往无前的势头,逐渐冲上了天梯的顶峰。第六场结束时司马懿一直看着那个排行榜,像智商不在线一样反复确认着距离终局只有一场的时刻时积分登顶的自己的名字。
砰砰,砰砰——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听见自己职业生涯的大门即将关上的声音。冷静,司马懿你要冷静,他告诉自己,你距离你想要拿到的那个冠军就差最后一步了。他伪装着自己的激动,在镜头切换到自己时用冰冷的面孔掩盖着自己的不安。
这个镜头为什么会那么长,他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司马懿极其狼狈的想要侧过身去躲避镜头的跟踪,在扭头之前却突然被马超一把抓住了手。在他面无表情的震惊里,马超当着镜头的面,亲了司马懿的手指一口。
场外的尖叫声骤起,司马懿像着了火一样想要缩回手,被马超拉着居然挣脱不开。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几乎都来不及考虑这场景被拍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始作俑者笑嘻嘻的看着他:“你看,你不紧张了。”
司马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过分激动的心跳奇迹一样的,慢慢的平稳了下来。镜头凝固在世界的边缘注视着他们之间的空气,而马超居然伸出另外一只手,向观众打了个招呼。
“他居然没被打死。”阿古朵作为见识过司马懿曾经如何单人镇压青训营的丰功伟业的见证者,发出了见到了神光照耀在马超头上的感慨。相比较她的惊讶,澜的表现就淡定了很多。
“你已经知道了?”
澜看看主教练,之后又把脖子扭回来,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没来倒悬天的时候猜到过,昨天马哥去找录选手采访的人重新录视频的时候我也在。”
马超去找采访的人,他们教练怎么不知道?主教练挑挑眉毛,非常迅速的抓到了重点:“他重新录视频?重新录了什么?给谁录的?”
澜闭死了嘴巴决定不要再往外说一个字。主教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把他看的觉得好像被看透了一样。就在他暗自祈祷这场风波能平稳渡过时,他听见主教练幽幽的说:“这次打完总决赛,别人交房卡,你就不用了。”
澜吓的一激灵,以为是主教练决定把他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主教练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们还不知道,司马懿今年打完比赛就会退役,以后会在倒悬天常驻。如果他还像之前那几年一样,每年回三分待的天数用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你也是要跟着他一直待在这里的。他决定的事情办的向来麻利,没准你现在去找个地方刷刷你门禁,它已经从临时变成长期了。”
“那马哥一定会很难过的吧。”澜震惊之下脱口而出,“他还想说劝师父再晚一两年走,要再陪着多他拿几个冠军以后一起退,这不白忙活了。”
主教练直接气笑了。马超临行前刚过了二十的生日,再打两年才二十二,就他那个体格怎么都不可能是退役的年龄,也怪不得改个视频还要避开人,这要是让俱乐部里任何一个人听见都要拎着他耳朵臭骂一顿。澜着急之下嘴一秃噜把马超卖了个干净,现在回过神来终于想起来给他圆场:“其实他这么说我倒是能理解。”
“怎么理解的?倒是说了让我也听听。”
“想要随时陪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和他去做一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无论是单方面的还是双方面的都一样。我现在是在青训营里训练,但是我也非常想回家去陪着想要陪着的人。想当面和她问好想陪她逛街拎包,虽然我们可以随时打电话,可以通过MOS看见对方又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终究不是每天都待在一起,想见面的话就能在真实的世界里看见她。”
澜想着每天早上算着时差给他问好的傻兔子,脸上终于有了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应该有的青涩和执着:“我一直在告诉自己,现在做的一切,无论是离家训练也好还是什么,其实都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陪着她一起渡过。所以我大概能想到马哥想的是什么。他这个赛季过的波折,几乎所有人都在各个角度说他配不上师父。现在马哥能够和师父并肩而行的话,肯定会希望能够陪师父走的长一点。这种时候突然告诉他,他的构想和希望都必须重新换一个,甚至是不允许让他陪着师父一起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难过。”
“所以这件事没法变了吗,师父真的要留在倒悬天了吗?”
“还没说那么死,我也没知道的比别人多多少。”
主教练垂下眼低声道:“你倒是还挺看好他们,不怕别人说什么师徒伦理道德论吗?”
澜想了想:“师父认我当徒弟,但是也说过他其实不愿意当任何人的师父,所以不强制我一定喊他师父,我愿意喊师父是因为,他是个强到让我佩服的人。”
“人们都称赞造魇师的头脑和手段,崇拜他在场中的果断与强大,而夏侯师父给我说过他的过去,他问我,如果是我,在家破人亡之后扎进MOS的世界里打黑赛,十三岁被捡去青训,十六岁成为青训状元但是无法留队只能挂牌出售,二十一岁之前拿遍冠军风光无限的时候被强制退役还冠上了疯子的名头,之后扎进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扳倒行业大拿,接着跑去搞研究,又是五年过去,最后还有没有那个力气再回到赛场上。”
“我想我是不会有这种胆量的。他的经历和过往让他拥有令人钦佩的灵魂。他经历的越多,灵魂就愈发坚韧强大,成为真正的强者。我对此向往且崇拜。以私心而论,也希望命运也应该不能太过于偏心,让他一生的坎坷太多。”
“好在,现在有了马哥在他身边。师父曾说如果我不愿意喊他师父,直接喊前辈也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么现在就变成了我的一个非常尊敬的前辈和另一个前辈相爱了,这样的话又和师徒伦理又什么关系呢?”
主教练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论调。他愣怔的看着那个还没满十五岁的小大人,小大人正试图板着脸,学着做出非常正式的大人作态,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转播屏幕:“教练你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多好啊。”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多好啊。
两个被阴差阳错的世事隔开,互相不见五年的灵魂,当他们在所有人都喊“这怎么可能”的声音中相拥,才发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是多么的契合,仿佛天生就应该如此。
第七场的地图开始抽取。初始大厅分解为流光消失,化为在周身环绕的深沉星海。围绕着他们的星辰是地图,等待场外喊停的那一瞬定格。
马超依旧握着司马懿的手。在星图最后定格时,他突然问司马懿:“你想好怎么打了吗?”
“没想好。”司马懿回答的非常直白:“其实我在每场开始之前,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场。”
“下一场应该会很辛苦。”他说,“我们一起打。”
四周的黑夜在变浅,苔原地图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身处搞事地图中仅仅是一个照面,他们就足够能将四周人的面孔尽收眼底。随着有意无意的四面的包夹一层层封锁上来。马超没有看见司马懿回头,但是他握住的那只手微微的晃了晃,代表他余尊降贵的拉钩同意了。
“喂,你想好怎么打了吗?”
“没想好,我还小,没见过这种开场要打大混战的阵仗。”
马超仗着脸皮厚,学嘴的同时还要站在他背后,努力的去当好一道墙:“后面那句我继续帮你说了,总归是我们要一起打。”
贫嘴。司马懿想,但是他还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让脊柱熨帖的向对:“如果说我的话,肯定不会说要一起打。”
“我会说,马超,准备好去迎接我们的第一个冠军头衔了吗?”
马超骤然睁大眼睛,司马懿侧身在他耳边低语,他听见耳边刮过一阵风声。
“我听到它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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