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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


  •   三分的前身是三家俱乐部,这是所有关注MOS的人都知道的常识。因为MOS的职业赛过分的依赖天梯系统排名的缘故,如今17个赛季过去,参战MOS的俱乐部至今没有向联盟化转变。或许说有这个迹象,但是被推崇全民参与的倒悬天阻拦了。

      没有联盟化对于俱乐部战队的形成是一种拖后腿一样的阻碍。台上选手们在厮杀,台下俱乐部与倒悬天中间的拉扯也从来没有中断过。而能够吸引着俱乐部的投资者们虎视眈眈想要向倒悬天下手的,实质是倒悬天手中独一无二的脑电波录入系统与全息技术。

      在游戏的平台上,倒悬天是官方,是权威。但是在资本的世界里,他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游戏厂商没有任何区别。而它死锁在手中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共享的技术如果一旦被外界稀释,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唯一的,能够让他们与其他游戏公司竞争的筹码。

      因为倒悬天隐藏着只有他们内部才知道的,一个最大的秘密。

      “MOS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没有做完的游戏。它是一个半成品。在最一开始它只是一个小工作室的构想——说它是工作室可能都有些高抬,第一代的研发团队只是几个兴趣相似的技术人员。他们年龄天差地别,唯一的共同性就是曾经在各大厂商中工作过,起初他们是因为一个技术论坛上的问题讨论聚集到一起,后来因为兴趣自出经费,致力于研究那些他们曾经提出过建议但是被厂商们毙掉的构想,没有人想到他们几个重度社恐各自蹲在家里,没有助手没有工作室架构且仅仅通过连着语音聊天交流自己的天才幻想,结果弄出了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弄出了……什么?”

      “一个你见过的东西。”

      足够颠覆当时的技术,当时的科技认知的东西。

      是第一代全息头盔。

      第一个全息头盔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但是当时的设计团队成员完全没有把这个东西当作一回事——他们的目标一直是想设计出全息游戏,头盔这个东西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种信号端的辅助接入媒介。而当他们真的搞出了最初版本的全息地图模块后,转过头来才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搞出来的破烂头盔,可能是现今状态下的接入媒介唯一解。而如何保护他们的研究成果,如何对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进行加密,就成为了和开发同等重要的事情。

      而MOS的起源,不过是源于一个成员的一句话——想看见整个世界长什么样但是又不想出门,如果能坐在家里就能全世界旅游而且还不用有什么陌生情况出现就太好了。这一句话吸引了一群重度技术宅,就此MOS的雏形开始被一点点的捏起。

      MOS自设计之初它就是个更偏向于PVE性质的游戏,和现在它被冠以冷兵器博物馆的样子天差地别。当它真正的运行起来的时候它只有一张初始地图,而初始团队的人们带着奇形怪状的自制头盔,跨越空间地域在地图中以数据模拟的形态相聚,初始地图四处都是bug,稍微不慎就要卡进去被迫重新登陆的空间裂缝比比皆是。他们鲜少出过远门,初始地图的灵感甚至是来自于久远时代的一张MOBA游戏地图的图片,奠定了最初的建模地形层。他们除了技术以外对一切都几近半残,天空中的星图被完全没有常识的人弄的上下颠倒。

      “留着!这张图必须留着!”他们在胜利的庆贺里呼喊:“以后哥几个的团队就叫倒悬天!”

      “倒悬天真正把MOS做成游戏推出的时候其实所有的地图都已经设定好了基础的构架。第一年推出时它拥有三张地图,脑电波全息与它独特的自由竞技模式引来了轰动。第二年MOS天梯赛事正式启动,因为PVE模块的开发搭建遇到了困难,所以第二年开放的地图全都是为了PVP的。其中就包括现在很少见的城市地图、农场地图和废墟地图。和最开始的三张地图一样,它们如今在地图抽取环节极低的出场率也说明了它的问题。”

      “拜一群压根没有生活常识的人所赐,这些地图里的bug多到离谱。这个问题影响了当时所有的地图架构——因为基础模型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只能将错就错的继续离谱下去,靠着大量的覆盖建模来掩盖一些问题。需要大量逻辑推论的PVE板块也就无限的推迟下去,而只是单纯的利用地图物理建模的PVP模式大火,使得在S2赛季过后倒悬天一跃成为最赚钱的游戏公司,前途无量。手里有了钱以后他们也算是度过了一个公司最初三年的危险期,确实想过要不要停下新资料片更新,专注一两年的时间攻关修复过去的那些不足来完善整个游戏。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S3赛季过后,倒悬天组织员工出游,一群重度宅破天荒的有了胆子出门,但是就和他们bug频出的地图一样,出游团队遇到了一些意外。总之他们没有所有人都回来。”

      倒悬天团队的开发能力被重创。

      他们是一群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开发者。他们珍视自己的研究,所以当他们决定不与外界共享成果的时候就给它上了一重又一重的保险,但是锁的开关一旦被毁,他们就像是空怀宝箱的持宝人,连自己都很难去碰触其中的财富。而如果想要去修改之前的模块,就必须要去解决之前的加密问题,但是搞出这些东西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是我为什么会和魏城发生冲突的最根本原因,我手里除了原始地图的各种数据以外,最重要的是倒悬天最初始的加密系统的运行密钥。虽然在S5过后倒悬天紧急开发了新的密钥,但是最开始的几张bug频出的图,和它最原始的运行系统,用的还是最初的同一个密钥。换言之如果谁得到了它,就可以通过它直接攻入MOS最核心的运转引擎,获取倒悬天一直死捂着不与外界共享的技术。”

      “我拒绝了,然后被内部禁赛。一开始只是被放上替补位,后来他们找来了精神评测,那天我刚刚和管理层吵了架,强烈波动的脑电波监控认为我受到了全息世界的影响过度导致出现了认知错位的症状,为了人身安全,我的竞技账号被强制冻结,就这么退役了。”

      疯了是个很好的,能捂住外界的嘴的借口。各种语焉不详的软文通稿喧嚣尘上,轻飘飘的,但是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退役那天甚至还没有到二十一岁的生日,甚至是……当年的赛程连一半都没有完结。没有仪式,没有解释,甚至倒悬天都还没有来得及去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连带着他仅有的行李一起被请出了基地。那些不满、震惊、失望被一个又一个日夜循环慢慢打磨,司马懿以为他可能会将这个故事再也说不出口,但是真正等到说出的时候,发现它们已经从沉重的石子变成了沙子,随风而行:“后来的事情,你差不多应该能想出来了。”

      司马懿消失在MOS之外的五年里没有一刻停下他的脚步。在他的朋友的帮助下,他用当初厂商们想要对付倒悬天的手段,成功拆解了魏城的电竞板块。

      这还要感谢这个不成熟的竞赛模式——没有联盟化的赛事投资风险奇高,而魏城又太辉煌,骨架已经铺展的太大。只是一两个赛季足够不理想的战绩就能将投资人们吓退,让他们选择撤资离开。而司马懿借机收购入主,在掌控了绝对话语权后直接促成了三分的成立。在这其中他不乏得到长辈故旧的支持,而他也投桃报李,在三分成立后几乎放弃了三分的日常经营,而是帮着倒悬天开启了密钥,无偿为他们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游戏。

      或许这个游戏将会一直这么不完美下去了。十七年的游戏模式再也不可能会回到一开始创始团队们心中那个单纯为了不出门就能在家中以意识旅游的乌托邦,但是它用另外的一种形式傲立在整个世界的顶端,给人们带来他们想要获得的惊喜。

      “我应该给你说句对不起。”司马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第一件是我在离开魏城之前连着杀了你七把。”

      “第二件是,很对不起,我的任性和执念让我选择了在那个时候对魏城下手。而那个时候应该是你在魏城青训的第二年,最需要接受职业发展指引的时候。你的天赋令我惊讶,在这些日子里面我也一直在想,如果当时魏城的青训还在,你接受了正规的培养而不是中断了青训生涯回到西凉去自由注册,是不是你现在就不会挣扎在天梯底层,凭借你自己的天赋,你应该早就在天梯的顶端了。”

      “不要觉得我是好人,这都是我亏欠你的。”

      “我其实非常害怕。”他说,“是我一直想要躲开你。当时娱乐赛结束以后我一直很害怕你认出来我,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面对你。人在面对过去的心理阴影时会有两个选择,显然你不是会选择避而不谈的那种。你冲进屋子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想要直接揍我一顿,或者说是直接喊散伙算——”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马超身上很暖,像他猜到的火炉那样。永远不知道疲惫是何物的小太阳始终是点起一簇火苗的。他像一只惊蛰时被雷声惊醒的冬蛇,想要去迎接太阳,又担心太阳会熄灭。

      “不要对我太好,因为我是在赎罪。”

      但是被阳光晒着鳞片的感觉太好了。温暖的,熨帖的蒸干骨节间的每一丝冰雪。

      他们体格之间相差的不算太大,一个头顶的距离在还依旧处于生长期的小孩来说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三分的前辈们对马超颇为偏爱,以主教练为首,生怕他每天少吃了一口导致胸肌腹肌缺那么点。马超知道司马懿和他平常穿的队服都是从后勤领来的同号的通码,但他真的环住司马懿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骨头硌的自己生疼。司马懿是个在外人前面无论如何都要撑起架子的人。马超不止一次看见他在开赛之前跑去训练场先自己来一段准备活动,让他的胳膊线条看上去不至于太过于寒酸。不过他不知道他再怎么练,不需要勒的非常紧就已经足够细的腰线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体重。

      这是爱吗?大概应该就是吧。看着他陷入纠结时会有去揉开他眉头的冲动,但是又纵容着他顶着这不常出现的表情在自己可控的世界里待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还会有人知道你外表下的脆弱吗?没有,它必将为我独享。

      马超心甘情愿的抱住蛇的躯体,将毒牙放置在心脏最软的那个地方。冰凉的骨殖被体温一点点温暖,带上了人间的温度。

      “其实我当时连着输几场不怪你。”

      马超想起自己当初糟糕透了的青训生涯。魏城的青训其实相当的弱肉强食。他像一只落入洞穴的幼崽,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妄动。如果不是皮相有点优势,恐怕他会被扔在最底层被遗忘个干净。司马懿送给他的七连败只是他漫长的失败生涯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标点。

      所以他不打算告诉司马懿,相比较屈辱的连败,他记住他的缘故只是跟随着刀光一起瞥来的那个凌厉到过分的眼神。这是他的秘密,他必须要为此也当一个骗子。

      “但是,你必须补偿我才行。”

      两个人之间关系变调不可能瞒得过三分的教练组。作为青春期狂妄的典型,现在身在三分的两个损友联合还在外面没回来的那个,通过远程手段对司马懿进行了刑讯逼问,当事人再聪明也独木难支,被损友们直接翻了个底掉。他们一边喊着“不是吧司马懿你就这么被吃的死死的说好的难伺候脾气呢”,一边捂着肚子完全没有良心的笑了个痛快。

      司马懿坐在沙发上装死,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指着主教练的鼻子骂:“老子难伺候怎么了?你个没良心的当初你青训那会跑别人床上大晚上谁给你糊弄宿管的?良心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主教练被掀了老底立刻要上来揍他,周教练的双手蠢蠢欲动,司马懿打着不忘伸手指他:“你敢动一下试试,当初谁挂牌的时候说找个俱乐部打包走结果自己跑吴钩去的?有些人不知道反省一下吗?”

      周教练百口莫辩:“我那时候不是被家里截胡给绑回去了吗,司马老贼你特么的别不承认,签合同的时候你还在场的。”

      “哦,我忘了。”司马懿板着一张脸:“所以不算数。”

      我可去你大爷的忘了。周教练立刻加入战局,桌子上的手机还在直播视频通话,信号另一端直接呐喊着给他们放起了1812拱火。三个人在沙发上打成一团,最后都笑瘫在沙发上。司马懿怕痒,被两个人按着直接挠的根本爬不起来。他躺在沙发上用手背捂住眼睛,用腿踹了一下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是踹中了谁:“我说,你们也别以为怎么,其实我还没答应。”

      “只要你松了口那就和答应了没差多少了,老贼你说咱们都当多少年朋友了,你什么别扭性子我们还不清楚吗。”

      周教练艰难的抓了个抱枕塞腰后面,职业选手多多少少有点慢性后遗症,他退役了有段时间,但是腰伤还是留下了,“就像薛定谔的箱子,你不打开不知道猫到底死没死。司马懿你自己就是个箱子,但是你把你的箱子盖打开了——我不是在说你箱子里的猫是死还是活,死还是活确实看你心情,但是它是不是被人拿出来就不受你的控制了。你把箱子打开把猫露出来让马超看见了,现在无论它死活,他肯定会把猫给你抱出来,你的薛定谔状态已经结束,二选一的选择题只能按照一个走。”

      “而且未来啊什么的,你也别说你给不起,要是说给不起谁有老子当年一穷二白的?”主教练在旁边一边调整着大喘气一边帮腔:“老子当年谈恋爱都没能搞到一张稳定的合同,如果不是因为后续成绩好再加上吴钩换代可能到退役都要一年一年的签下去。未来本来就是不可控的,你觉得你给不了马超未来,但是你知道你未来是什么样的吗?这东西就像是下一场比赛抽地图一样没有道理,可能上一场你人还在沙滩上,下一场就扔进废墟里面打夜战。”

      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的传出电子音:“都是胡说。”

      “你看,甜筒也这么认为。”主教练摊手,“讲真的,我一直认为你是咱们几个人里最一往无前的那个。咱们是打什么的啊,打MOS的啊,打MOS的主旨是什么你怎么可能忘了,如果不干脆一些直接上去拼杀,游戏也好感情也好,你还想不想拿排名积分了?要知道犹豫就会败北啊司马懿,”

      MOS。

      Masters Of Survival。

      生存大师。

      并不仅仅是在游戏里追求生存到最后,而是在任何场合下,你都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最后的生存大师。这个玩笑一样的名字属于倒悬天阴差阳错开发出的PVP游戏,但是却是对于一个人的人生的最好忠告。

      活下去,活得好。世界上意外那么多,那就接纳那些不可控的意外去活到最后,你都可以被冠以成功者的名字,在天梯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门外的影子不断的在往里面试图窥视,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两个个人瘫在那伸出手指指点点,让司马懿快点滚吧今天的闺蜜时间结束,没看外面狗子快要挠门了,麻溜的牵走别在一群分居的人面前碍眼,被司马懿起来后左右开弓一个人往肚子上送了一拳。推开门的时候他很没好气,但在看到等的焦急的狗子摇着尾巴贴上来时不安的顾虑荡然无存。

      但是他还是努力的板着一张脸:“找我干什么?不是比赛还早着吗?”

      二狗子晃晃尾巴,献宝一样从背后拿出丑到不能再丑的草莓奶冻。玻璃碗上淅淅沥沥一层雾气滴成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食堂里顺来的一块钱一把的不锈钢万用勺子舀甜品自带一种误入爱丽丝幻境的不和谐。

      司马懿发誓在这东西进嘴的时候他头脑风暴过。要样子没样子要眼缘没眼缘的东西他吃下去会不会直接当场升天。过了季节的草莓太酸而糖又放了太多,渗水的同时一个接一个的掉到碗底,露出个被沁了一圈红色汁水的窟窿。

      三无产品的制造者对此颇为自豪,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推着他去厨房享用更多的杰作。眼睁睁看着司马懿被僵硬着推走,周教练啧了两声,无情无义的表达他的祝福:“希望他下午开赛的时候能活着……村夫你在想什么这么严肃?”

      “我在想。”主教练托着下巴,非常严肃的提出一个问题,“你说这两个人搞一块了,这辈分应该怎么个算法?”

      “……哈?”

      “你看,老贼和咱们什么关系。咱们四个从十三四五岁开始住一个宿舍,虽然没一个头磕地下拜把子但是铁兄弟这词跑不了的吧。”

      “如果是说你当初翻墙出去谈恋爱然后让我们三个给你打掩护这事,村夫,你已经把兄弟情都耗干了。”

      “说正经的,好汉不提当年勇知道吗。”主教练毫不在意的挥挥手,“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几个这兄弟情是肯定比什么搞金婚银婚钻石婚的还情比金坚,所以说马超这小子按照入赘的说法,他应该往下排着叫我声大哥是没问题。”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问题可太大了。”

      主教练一巴掌拍到他腰上:“问题是马超这小子按辈分是我徒弟才对啊,这叫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喊司马懿徒媳这件事难道不值得包一个改口红包庆祝一下的吗?”

      “你的意思是说,按司马懿的辈分马超是入赘,按马超的辈分司马懿是嫁人,总之老贼就是肯定被压的那个对吧,明牌了。”

      “……难道这不是事实?”

      “我知道是事实,但是我没那个胆子当他面说出来,毕竟谁说出来谁死,现在要死的是村夫你。”周教练捂着刚才被一巴掌拍着的旧伤,嘶嘶呵呵的倒在沙发上抽风:“甜筒,刚他那辈分论记得截下来发老贼手里去。我今天必要看村夫死我面前。”

      办公室里立刻爆发了新一轮战争。被他们扔在桌子上的手机里又传出了电子音字正腔圆的吐槽:

      “自作自受。”

      教练办公室里的喧闹无人知晓,深陷青训营的澜明显的感到,自己最近的日子逐渐过的向两个极端靠近了。

      首先是之前他地狱生活的源头,间歇性发疯的马超自从那天像游魂一样嘿嘿笑着在青训训练场的墙根蹲着嘿了半天后,他很难在平常看见马超再出现在青训的视野里。队霸暂时消失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原本被区别对待的孤立孩子迅速的融入了群体中。

      “肯定是被拉回去特训了,季后赛马上要结束,马哥这次的成绩铁定要去倒悬天参加总决赛的。”刚刚参加了一轮次级赛的小孩信誓旦旦的下结论,一边拉着他进行所有MOS分部的新成员的必修课——如何偷渡一份外卖,在等着楼上其他分部的朋友路过的时候坐在楼梯上给他说:“神仙亲自带他训练快把我们都羡慕死了,说起来你也是神仙的徒弟啊,怎么会不知道马哥最近在干什么。”

      他巴不得看见马超绕着他八百米走,但是这个问题司马懿倒是有给他解答过:“师父说我年龄不够,而且改常用武器要打基础,让我打好基础之前不要去打对战。”

      “不到年龄?次级联赛不是16就能打了吗?”

      之后他羡慕嫉妒恨的知道这个长到了一米八的人连十四都没到,羡慕之余想到他毕竟是神仙拍板收进师门里的人,不那么正常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澜在一群接近同龄人中间其实混的还挺开。他的大个头和沉默寡言的性格意外的有种反差,在来青训之前被夏侯惇高强度训练,在生活常识这个问题上他还真无知的挺对得起他的年龄。一群人天天吃住在一起和教练斗智斗勇很容易诞生革命兄弟情,但是革命兄弟情没法填饱肚子。

      司马懿按时按点的来巡查,惊讶的发现这小子太好养活体格有继续上涨的态势,果断要求他少盐少油白水煮菜减重。正是吃不饱的年龄的小孩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但是又不敢违抗司马懿的决定,只能眼睁睁的退出了偷渡外卖的队伍,每天去食堂打卡。

      白水煮菜真的不是人吃的。

      食堂的营养餐绝对不会让他吃不饱,但是也肯定不会让他觉得好吃。每次他看见清汤里面飘着的白菜叶和鸡肉都眼前一黑,往嘴里塞的如同在上刑。吃的不香自然吃不多,吃不多直接导致他饿。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他回到了宿舍后睡了一觉再次被饿醒。前胸贴后背的感觉驱使着他,在建立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后,踏出了去厨房夜游的第一步。夜游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他还是胆子小也不会做饭,不敢对着别的下手,只敢从冰箱里翻一些速食的鸡胸肉芝士条之类的东西,稍微能觉得自己不至于睡不着觉了就停,第二天继续苦大仇深的啃菜叶子。

      这天他蹲在冰箱边上悉悉索索的,突然头顶上的灯就被打开了。

      他眼前被晃的花了一下,之后眼前陷入了不适应的一片白光。白光褪去以后马超那张臭脸明晃晃的就杵在他面前,手指勾着个杯子抱着胳膊,那眼神像是在掂量从哪下刀合适。

      澜被吓的手足无措,蹬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站的笔直,没想到马超只是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两眼,之后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绕过他,从冰箱里拿出盒牛奶熟练的撕开盒子,倒在杯子再放进微波炉,不忘里面加上两勺糖。澜站在那里不敢抬头,手里的包装袋被攥了一手的酱汁。马超好像大半夜就是为了来热牛奶的,就是走的时候往澜身上又瞥了一眼,看的他一哆嗦。

      好在马超没为难他,只是示意他往流理台上看,一个字没说咔一下关灯走人。澜一直到马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放松下来。扭头一看,流理台上放着个斗笠碗,即食粗粮泡开后盖上不知道哪拆的金枪鱼泥,进微波炉里叮过后温度正好。

      他几乎是感恩戴德的吃了个精光,心想自己这师兄其实是个大好人,之前在背地里一直指着他鼻子骂的自己就是个傻叉。第二天是周末,司马懿再次来到青训场视察。他吃饱喝足睡了一晚上以后分外的卖力,意外的得了不少次司马懿的称赞。经过了晚上的厨房会晤,澜对跟在司马懿身边的师兄抱有极大的好感,但是马超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又盯着他开始磨牙了。

      师父,我师兄他可能真的精神有问题。

      他鼓起勇气,趁着马超走开的时候想要直言是不是需要医疗支援,但是勇气鼓到一半就被端着杯子回来的马超给堵回去了。马超手里端着那个眼熟的杯子,摸着不烫了才端在司马懿面前。

      司马懿喝着水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小徒弟,总觉得他好像有事没说。澜看着那杯子就像是见了鬼,再看马超,一根胳膊非常占有欲的杵在司马懿的椅背上,如果换个角度大概就是自后向前如同一只护食的熊。

      被隐形暴力了小两个月的澜突然醍醐灌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被司马懿认为是好苗子的人没有傻的,从脑子转过弯那天起他甚是在司马懿面前注意社交距离。马超对小弟的上道相当满意,平常和颜悦色了不少。

      这两个人私下里达成了什么无声的交易司马懿不知道,他现在忙着准备季后赛之后的事情。在季后赛还有两周就要结束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频繁的接到一些长辈的庆贺电话。这些电话多拥有和倒悬天一个区号的开头。一群长辈似乎对于他重回赛场这件事比他还积极,司马懿一开始还会劝两句,后来只能听着对面老小孩一样的夸赞和炫耀,顺便还要开玩笑式的威胁,说他们到总决赛的时候也会去现场,让他好好比赛,不然饶不了他。

      司马懿腹诽着这群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哪届总决赛不去现场,嘴上还要老老实实的下军令状,哄他们说自己一定完成任务才被放过。

      季后赛最后一场结束后他同样也接到了类似的电话。只是这次那个电话有些久,他在外面待了好久才转回来。马超在他不远的地方耐心的等着他,看见司马懿回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司马懿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就在他担心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司马懿快走了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了。

      这应该是马超印象里司马懿第一次主动的来拥抱自己。他先是愣住了一瞬,之后紧紧的反抱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懿会这么反常,将自己后背的衣服攥的不成样子。司马懿嘴里一直在说着一种自己听不懂的语言,明明脸上在笑,实际上泪水一直都止不住,不多时马超肩膀上湿了一片。

      一直到哭够了司马懿才抬起头来,胡乱的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水,盯着马超大声的宣布:“马二狗子,给你一个机会速度收拾行李跟我去倒悬天,我要带你去见人了。”

      他的眼睛里满是星光。泪水流尽的时候好像带走了他眼底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尘灰,将那双眼睛洗的比月色还要清亮。他矜贵的抬起下颌,曾经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不可一世的那个少年带着锋利的眉眼和锐气,从早已消失的海报上,在他的面前,在这一瞬间,重新走进了这个人间。

      他单膝跪地,如同恭敬的骑士向主宰致敬,

      欢迎回归,我的皇帝。

      去倒悬天的旅途没有马超想的那么悠闲与浪漫。

      首先是去倒悬天的不止他们两个。今年三分的六人团体赛也进了总决赛,再加上单人赛的人,教练组操碎了心,才带着一群可能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人安安稳稳上了飞机。在机场时他还听见司马懿在问主教练他们都出门了谁看家,被告知有个叫甜筒的人已经赶回去了,足以应付在家的那些孩子。

      “甜筒就是四老板啦,这两年都没怎么在三分基地待过的。”阿古朵悄悄告诉他:“四老板就是和师父他们一届的戏命师。”

      马超肃然起敬,打消了敌意变得老实起来,和他一起变得脸色严肃且恭敬的还有在一边竖起耳朵的澜。马超看着这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又不参赛,怎么还能跟着来?”

      一个天卦师的徒弟和一个造魇师的徒弟面面相觑,干脆的一摊手示意自己只是接到通知收拾行李跟着来的,至于为什么点名让他们跟队观摩他们自己也不敢问。马超又开始暗搓搓的磨牙,琢磨着从什么地方给这两个碍眼的下点无伤大雅的黑手,结果被司马懿一巴掌拍脑袋上安静了,明明没拍多疼但是抓着司马懿的胳膊不放,最后拎着两个头盔箱子黏着司马懿跑了。

      阿古朵看的啧啧称奇,澜翻了个面无表情的白眼,跟上去排队准备登机。他费力的把双肩包扔到行李箱里,在人们往来落座放行李的一片喧闹中找到了自己靠窗的那个座位坐下,笨拙的划开换了没多久的手机,夏侯特有的大嗓门传进耳中:“嘿小子,你现在应该马上快飞了吧,第一次坐飞机的感觉怎么样?”

      “飞机还没飞呢……”澜嘟哝了一声,看着外面被晒的白花花的空旷的跑道。大嗓门毫不在意他嫌弃的态度哈哈大笑,取笑他小没见识的肯定又在犯怂,至于比赛这种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适应,迟早的事。

      沉默的大孩子缩在人声鼎沸的边角,突然开口:“喂,老头子,如果是我今天是去比赛的话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一场比赛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们脑子聪明的啊,就是想的都太多,太纠结。职业选手打MOS的比赛这种事情就像是人过日子。天梯赛每年有无数的人一脚踩进阴沟,季后赛淘汰率百分之五十,到了倒悬天还要打三天的二百挣一,从来就没有人敢说在这个赛场上永远都不翻船的。”

      “如果今天是你比赛,我大概会说,你只要尽力了就好。如今MOS的天梯太高太远,只要你不掉下来,慢慢爬,总归是能爬到你想要的那个位置。生存游戏并非只有从十几岁到二十出头的这么一段时间。或许每个人的职业生涯都大多会有遗憾,但人还在,就能有无数个明天让你去重新挑战一下生存游戏。”

      “当然,这是如果你比赛的时候我会说的。”夏侯顿了顿,“告诉司马懿还有他带的那个小子,要比赛就好好比别丢人,老子的徒弟不能有个丢脸的师门。还有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要检查,你要是掉一斤肉老子就去三分找他打架。”

      “唉呀老头子你啰嗦的没完,挂了挂了要起飞了。”

      早就暗搓搓瘦出点下颌线的澜眼疾手快的扣死了电话,拿着手机傻兮兮的笑了起来。最后又翻了一遍微信聊天框置顶里祝他一路顺风的隔壁家的傻兔子,在空乘的催促中关上了手机。飞机即将起飞的这一刻,他一路上对于未来惴惴不安的情绪终于反向撑开降落伞,飘飘悠悠落了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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