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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   “因为我缺一个双人赛冠军,所以我回来了。”

      临时结束了外出的主教练躲在青训营里苟命。距离司马懿的采访已经过去了有一个星期,但是它依旧在各种首页的刷新预备单里准备着下一秒就跳到人们的面前。青训营已经被马超开辟成了第二训练场,一开始他还不适应被人盯着的感觉,用不了多久他就发现繁重的训练任务就让他没有空去想,再后来等适应了训练,又发现了自己已经对外人的视线无感了。

      他还在做平板支撑——和外人的视线一样,这种司马懿强迫他当做惩罚的活动让他突然在肌肉绷紧的撕裂感中找到了一丝平静的感觉。现在他已经几乎能在痛苦的运动中,静静的听骨头与肌肉的摩擦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在血管中翻滚,像是刚刚拧开封口的气泡水。主教练在他身边一遍遍的重放司马懿的采访,他就也跟着一遍遍的听着剪辑里最后的那句宣言。

      “在你耳朵边上放了这么多遍了,你就没一点反应的吗?”

      主教练对马超的反应非常不满意。司马懿的最后放出的豪言壮语直接掀起了一场大讨论。赛事采访黑名单上排行首位的名字爆破能力非凡,在无差别的轰炸了整个职业圈后,他很快就被挂着双人赛成绩的单子质疑他是否在喊出目标的时候,脑子是不是还清醒。

      主教练觉得,这大概是司马懿想要进一步的锻炼马超的自尊心,想让小伙子把里子面子都一起撕下来扔了的训斥。但是马超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又低下头去坚持着支撑的动作:“没有什么反应啊,他都说过的。”

      马超比主教练想象的要淡定的多。不仅是这样,他甚至还补上了主教练想问还没来得及问的东西:“外访队到之前他就说会在采访里说这句话的,而且他还说只要他说了以后论坛什么的都会闹翻,让我最近不要去看。”

      “那你看了?”

      怎么可能?马超疯狂摇头,甚至困难的单手支撑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按开屏幕,向他展示空空荡荡的桌面。

      以前逼他卸载他都没卸这么干净过。

      主教练看着他如同看见了外星生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想打个电话让人把马超拉去研究室里检查一下是不是被人换了魂:“你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

      听话吗?

      马超想了想,觉得这个形容词还有点差别,但是他自己好像也想不出能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的状态。

      今天是第七周比赛结束的日子。

      想到这里,马超才突然意识到,哦,好像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去看外界的各种传言了。而现在提起来以后,他甚至也没有想要去探究的想法。

      外面的人会谈论什么呢?

      根据司马懿教给他的推论,当他们想要在这个赛季冲击冠军的豪言壮语放出来后,第一时间会有无数的人挥舞着他们的战绩,去试图证明他们的愿望是多么的不合实际。马超自己会成为被攻击的第一火力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司马懿说,无论别人怎么评价,他们依旧会在每一场里试着走的更远。他好像听懂了,但是好像又没有听懂。和外界半隔离的日子里他的脾气一点点的被收拢,朝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过的方向开始变化。

      这种变化应该是好的。

      他只能在冥冥中有这样的感受。相比较自己的这种在茫然中前进的事情,他似乎对司马懿在采访中透露出来的另外一件事情更感兴趣。手机上的计时器已经走到了二十分钟,肌肉酸痛到了一个转折点。他低着头呲牙咧嘴的把自己砸在地板上,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他说他差一个双人赛冠军。”

      “怎么了?”

      “他怎么会差双人赛冠军呢?他在魏城不是什么都打的吗?”

      马超坚信其中好像有什么问题。他到魏城的时候是语言不通,但是并不是傻。那几年司马懿风头正盛,好像没有比赛他不参加,没有比赛不拿奖。他很难想象他的职业生涯会有什么遗憾。那种因为技不如人而饮恨的场景分明没有写在他的人生剧本上。

      但是主教练告诉他,是的,司马懿从来没有拿到过任何一个双人赛冠军,这让他对自己的记忆有了怀疑。主教练也不反驳他,而是问他是否还记得今年改制之前的赛制。

      “每周的周期内自选五天参赛十一场,其中三天最佳成绩记入总积分。”

      马超趴在地上掰了掰手指头,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每个项目都要打五天的常规赛,他应该打不过来,所以就放弃了双人赛了?”

      “不能这么说。”主教练摇头:“事实上他不是打的五天,他打的就是计入积分的三天。”

      “但是不打满五天他没法达到积分要求。”

      “怎么没办法,直接进去放弃不就好了。”

      原来还能这样?马超觉得自己脑子里冒出了个问号。主教练倒是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吃惊,一口道破了当时司马懿三线作战的诀窍:“一天十一场的话,正好打下来就是不到半天。所以他当时会从当天整点开始打团体赛,之后休息两个小时卡着最后一场打完双人赛。熬一整天以后睡几个小时爬起来打单人赛,打完单人赛歇会继续第二轮——这样一个星期打下来还能剩个星期天能睡一天,听起来是不是很过瘾?”

      主教练说的轻描淡写,马超觉得自己后背都在发凉。他掰着手指计算着这种熬夜强度,觉得魏城没给司马懿颁个劳模奖都说不过去。改制之前常规赛不过是十二周的赛程,看上去三个月的日夜颠倒不算什么,但是他从进了魏城开始,就没有一年停下过。

      比赛,训练赛,日常分组训练……

      稷下F4因为稷下的一队未能在当年重新获得参赛资格而被迫各自单飞。最先离开的是天卦师和戏命师,一个去了刚成立的战队蜀月,一个去了魏城,结果不到一年也转会去了蜀月,于是稷下的双人赛双子星再聚首。同时造魇师与惑音师挂牌出售,就在人们以为另一对双子星或许会被卖去同一家战队时,他们一个去了魏城,另一个南下去了吴钩。

      主教练还记得,当时他们被分在同一个宿舍里,玩笑一样的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就此确定了他们的次序。命运在细微处都可得以窥探,他们离队的顺序就像他们玩笑的顺序一样。十六岁的司马懿拖着行李箱去了魏城,他是明星,是那年的青训状元,身价最贵的少年,是能让前辈们只一眼就感到毛骨悚然的威胁的强力对手。魏城是个好的运营团队,他们深知如果能够围绕着司马懿制定他们的战略,他们将会获得比最大更大的利益。

      所以司马懿会在入队当天就获得了一份正式合同,进入了一队。

      所以司马懿会在连队内赛都没打的情况下进入团队类赛事首发的阵容。

      所以司马懿会并不适应各种镜头的记录,但是公关会告诉他,没事,只要你露面就行,剩下的我们来解决就这样放纵他。

      所以司马懿会接下了三线作战的要求,甚至他还抱有一丝对人性的幻想,以为这是他身为队长的任务,他的义务,他的职责。

      但是人的贪婪怎么可能是有边界的,一个明星带来的价值怎么会比得过一群人能带来的价值呢?所以当司马懿作息混乱了那么多年,拖着黑眼圈和疲惫的身体想要和管理层建议自己放弃一些比赛时,得到的通知却是自己可以停赛,但是只能停单人赛。

      因为单人赛的神位已经造好了,而团队赛,还有一堆神位等待开工。MOS里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id,但是并非每一个id都能变成他人为了致敬而称呼的尊号。想要完成这个转变,必要的条件就是在某个年度的赛季中,获得过一次冠军。

      一个霸占着头名的神和一群每年都能新增几个神位扩大俱乐部版图的二选一选择题,魏城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当时病退,是真的病退的吗?”

      主教练告诉他,今天的故事会时间结束,他最好还是当面去问司马懿本人比较好,之后无情的命令他重新爬起来,开始下一组痛苦的二十分钟平板支撑。马超艰难的抬起酸痛的胳膊,后背疼的就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他掐了自己腰一把,觉得里面的每块肌肉都在颤抖着发烫。

      为了完美的腹肌基础,忍了。

      被忽悠着转了注意力的二狗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什么样的大剧透机会。他倒是想直接问司马懿,但是他忘了他可没那个胆子开口。司马懿最近打比赛甚至都有种列上时间表的感觉,匆忙的像在赶场。主教练出差一趟带回来的消息不乐观,司马懿不得不对他们手上的工程重新规划方向。

      三天的无赛程时间足够他跑回家拿一趟老资料。司马懿甚至提出了想按照以前的打法24小时连轴转,把一周的赛程压缩在两天内,被教练组打了无数个叉拒绝了。

      司马懿又急又气,干脆直接伸出长腿跨过办公室的沙发坐在上面摆烂。说如果他们不找个人帮自己搬东西他自己一个人又搞不定,下周他打比赛回不来后果自负。又说那些东西都算机密,所以还不能去不信任的人,所以损友几个建议自觉站出来,免得他亲手抓一个塞车里。

      主教练据理力争,也摆出了排的满的没法看的日程表出来,指责他不顾朋友死活,做个人吧司马懿他之前出去一趟的欠账都还没理完呢现在再出门他怕是要猝死在路上。

      “磨叽。”

      “无情。”

      两个小学鸡叨的满地鸡毛,周教练只觉得两个人吵闹。他埋在主教练干不完的活里昏昏欲睡,又惦记着远在千里外的工作室里的数据,最后一拍桌子:“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两只鸡崽打了个激灵,坐在沙发两端闭上了嘴,两双眼睛盯着周教练,看他是选哪边站。周教练哪边都不想站,原始资料要拿回来,但是主教练他又不能放出去,不然过劳死的就是他了。三个人面面相觑,他心里疯狂尖叫,脑子啊你快点转让他想出个不得罪两个人的办法吧。

      他顶着两个人的压力抬头,正好看见走廊里,马超捧着瓶酸奶踢踢踏踏的从门口路过。也许是因为被盯的太专注了,马超在门口总觉得浑身发毛,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打了个招呼:“……我,路过?”

      之后盯着他的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三个。马超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的辩解:“我真的是路过,你们继续,继续,我先走了。”

      他刚想溜之大吉,就看见司马懿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的凶光几乎能实质化成几个大字“你敢跑试试”。他战战兢兢的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底里叫苦自己可能出来偷懒吃东西忘了看黄历。周教练盯了他一会,若有所思的敲敲桌子:

      “你们说……”

      马超抖了一下。

      “聪明的不可靠,但是带个傻的去当苦力好像也不是不行吧。”

      马超完全听不懂教练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自己的搭档和主教练思索了一会,一个拍了一下沙发,另一个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他了!”

      就什么啊就他了?马超的直觉又犯病了。这点他和天卦师真就像,好的不灵坏的灵。他以为是司马懿又带头搞出了什么折腾人的训练方案来折腾他,所以他这两天过的心怀鬼胎,生怕司马懿看见他以后又想起来什么。本来一周他就四天的比赛,后三天休息不好,新赛周自然打的脑子要崩溃了。司马懿还是打的又快又急,和他打完比赛以后就要闹失踪一样赶。

      尤其最后一天的单人赛搞完,司马懿又立刻下线跑了。别说是以前一对一的复盘直接取消,马超吃晚饭的时候都没在食堂看见他,以为他又习惯性的消失,于是填饱了肚子以后垂着脑袋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补眠。他只觉得自己睡的很舒服,陷在被子里的感觉非常的暖和。还没等他在温暖的被窝里再飘两圈,他就被人用力从床上扯起来了。

      马超下意识的以为自己一觉睡的太舒服睡过头,所以司马懿又在训练室等到他迟到以后忍无可忍来杀他了。所以他几乎是闭着眼在床头摸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套还要高喊着对不起他不是故意迟到的别罚他,一边跌跌撞撞的跑进洗手间里刷牙洗脸。凉水泼到脸上的时候他激灵灵的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于是他带着半张脸的肥皂沫往外面探脑袋一看,窗子外面还是黑的。

      司马懿无情的按开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晚上十一点半,他甚至都没睡过当天。

      马超茫然,马超委屈,马超张着嘴想控诉,被抓着胳膊下楼塞进了不知道从哪来的车里,出门前甚至只来得及在训练楼的门口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教练们听没听得见。司马懿开车极猛,一脚油门轰下去马超连安全带都还没扣上,后脑勺直接磕头枕上面,之后盘子一打,咚一下又额角撞了门框,疼的哭爹喊娘。

      司马懿单手从脑袋后面摘出个头枕,嫌恶的扔他头上让他立刻闭嘴,马超抱着U形枕缩在副驾上,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坐在车上都有种被甩出去的感觉。

      半夜的路上灯火辉煌又没什么人,马超鲜少出基地,从司马懿开着车带着他冲出基地大门开始,他就看着哪条路都眼熟但是他喊不出名字。路灯的灯杆隐没在黑夜里,光源像浮在手边,悬挂在头顶的星辰。

      司马懿熟练的带他穿过红绿灯,于是星光接二连三的掠过他的眼前,接受他的检阅后依次退下。他将这座城市探索的就像是MOS的地图一样熟稔。司马懿开车猛但讲道理,他知道下个路口拐弯于是会提前选择分流,也会控制着自己变道的速度规规矩矩的打着方向灯。咔嚓咔嚓咔嚓,带着马超向灯火之外飞奔而去。他微微转动脖颈去关注后视镜的样子自带一种淡漠的矜贵,马超看见目光擦着自己的鼻端掠过,一次,又一次。

      他们在城市的边缘等待最后一个红绿灯。司马懿终于侧过头来问他:“你想问我什么?”

      马超盯着他:“想知道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卖了。”

      “说的倒是没错,一百大几十斤,你想卖个什么价格?”

      “卖个世界第一高价行不行?”

      司马懿发出一声轻笑,点头:“睡吧苦力先生,到地方我喊你起来上秤。”

      黑色的车身庞大且沉默,值得它自身价格的隔音将发动机的怒吼过滤成嗡鸣。司马懿拐上通向高速的岔路,灯光在离开收费站后骤然变暗。司马懿关上了只余下沙沙的白噪音的收音机,四面八方的浓重夜色挤碎空气,自玻璃的四周边角渗透了进来。

      马超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在副驾上睡着了。明明他不知道今天的目的地,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身边有司马懿在,睡的非常安稳。司马懿途中在休息区稍作停留,下车去买了两罐热咖啡回来,发现马超睡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沉。

      他起了恶作剧的心,将冒着蒸腾香气的咖啡罐在马超鼻子下面晃了两下,看着睡梦中的马超抽了两下鼻子,之后哼唧着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又睡沉了。司马懿失笑,名正言顺的给自己解释,想必马超应该是不喜欢咖啡之类的东西,于是理直气壮的把第二罐咖啡嚓一下板着拉环按开,三两口给自己全灌了下去。

      糖多到发腻,但是能有效给大脑供能。

      睡着的马超当然不知道司马懿是用什么奇葩方式成功探查了自己的喜好的。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身处在陌生城市的陌生小区里了。唤醒他的是透过深色防爆膜也变得有些刺眼的太阳。他想要伸个懒腰,在手碰到了车棚顶后才意识到自己并非在基地的床上。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驾驶座上早就没有人了,推开门的时候比基地所在的城市更干燥清冷的风顺着门缝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敏锐的闻到风中的一丝烟味,这种东西是基地里不被允许出现的。顺着味道的来源看过去,果不其然,司马懿就倚在车尾,手里的烟尾仅剩一丝白色未燃。

      “你抽烟。”他下意识的说,“要罚款的。”

      司马懿白了他一眼,把烟掐了,示意他跟上,马超这才看见司马懿刚刚被挡住的另一只手里提着简单的塑料袋,里面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杯子豆浆和烧饼。司马懿带着他熟门熟路的进了楼门,按了电梯,相当有年头的房子还是用的钥匙锁。

      他在裤子兜里掏出的钥匙上带着非常可笑的毛绒玩具钥匙链。

      这种东西很难想像会出现在司马懿的手里。而司马懿似乎也不在乎,拧了两圈锁开门进屋以后把钥匙随手扔到了门口的冰箱顶上,又打开鞋架找拖鞋。换鞋的时候马超顺手扶着冰箱,才看出来那一团在冰箱边缘岌岌可危要掉下来的棕色是已经磨平了毛的毛绒熊,五官都已经模糊了。

      屋里的一切都盖着防尘布。

      司马懿先打开了窗户,之后将餐桌上的尘布掀开,算是给白的发慌的世界增添了唯一的一点颜色。他把吃食放在桌子上,又从餐桌下掏出了椅子。招呼马超过去吃早饭。

      “电视机柜里有充电器,Wifi密码写在电脑后面墙上,你自己吃饭,吃完以后随便做什么都行。”

      “那你呢?”

      司马懿头也不回:“睡觉。”

      之后他就噔噔噔上了错层,拧开卧室的门,马超只听见防尘布落地的声音,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他悄悄的探头看了一眼,司马懿房门也没有关,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一头栽枕头里。他退回来坐在餐桌前面,终于想起来自己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去看定位,却发现手机已经耗空了电量黑了屏。他手忙脚乱翻出能用的手机线,线有点短,他只能拉着凳子又跑到插座旁边蹲着等开机。

      开机之后先是时间吓了他一跳,之后他又看着那个根本不认识的城市名抓耳挠腮。愁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自己手机里有地图,在起始点输上两个城市的名字,中间一条长长的路线和无情的预估时间告诉他他昨天在高速上过了一整夜。

      “……当天晚上专门开了八个小时的车去他们门口放了挂鞭炮。”

      马超想这句话可能真的不是司马懿吹牛。如果他吹牛的话,自己就不会一闭眼一睁眼和坐上瞬间传送装置一样。他满肚子的问号,但是不敢去喊刚刚开始补眠的司马懿,想了半天还是从微信上戳了主教练,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

      对面回的很快——你和老贼已经到他家了?

      ——这是他家?

      对面显然是陷入了沉默状态,因为“正在输入中”一直挂在聊天框顶上。马超很有耐心,他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看见速充状态下电量从9%变成17%,收到了对面的回复——他没给你说干什么去?

      ——没有,路上我睡着了,到他家以后他睡着了。

      是他这个留守儿童不配。

      南北通开的窗子带来北方春天干燥中带着一点温暖味道的风。大抵是北方的风都相同,马超在其中闻到了一丝和家乡也类似的味道,多掺杂了一些湿润的,来自土地的温柔触感。

      西凉的春天会把人打磨的慷慨激昂带着呼啸的风沙,而有些人更像睡了一个冬天的土地,慢慢的,陪着你一点点在回温的季节里伸展四肢。

      他突然有了兴致去探索司马懿的家,反正主人在带他进门的时候也说过他随便做什么都行。

      覆盖了整个屋子的防尘布就像是等他开启的一个个盲盒。他饶有兴致的从身边掀开一个,从外面看像是矮柜的物体实际是一个老式的玻璃茶橱。玻璃很厚,从侧面看是一种带着时光的感觉的浅绿色,里面珍而重之的摆放着彩色玻璃质地的托盘,上面倒扣的玻璃茶杯已经安静了非常久了。花瓣状摆开的八只杯子缺了一只,那一只单独在上层和两只瓷杯放在一起,边上的玻璃罐子里放着的花茶还剩一半。鲜亮的瑰红已经全数褪去,浅黄里透着只能存在记忆中的一点点粉,甚至只剩一片枯黄悬挂在花托上勉强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形态。

      连花茶都褪色了,该是多久没有动过?

      马超对超过他可理解范围的时间没有判断能力,又揭开了另一块防尘布。这次是木质的杂志柜,里面的书籍报纸已经都泛黄发脆了。

      他一口气连续揭开了更多的盲盒。从被盖住的式样老旧的电视到被各式各样期刊塞到要关不上的抽屉。墙角那个架子看上去像运动器材,揭开才发现是很久以前那种折叠的老式熨衣板架子。别人的客厅博古架是放紫砂壶茶砖摆件的,而他揭开以后才发现那透着细瘦文人风格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陈旧零件,看上去似乎能随时组装点什么出来。

      马超翻开了架子上倒扣着的相框,人数相当庞大的全家福,和司马懿相似的脸出现的次数非常多。上面的人像已经随着时光褪色,而相框后面用来挡住背板的木齿,钉住它的螺丝已经完全锈住了。

      马超终于意识到了整个房子里最违和的地方。它哪里都有着过去生活的痕迹,但是哪里都显得是那么的陈旧。他低头去看地上的防尘布,细细想来,泛黄似乎并非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是多年积攒下的灰尘的作用。

      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亲手将色彩从白色下剥离出来,让它们呼吸到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地面上堆满了防尘布,马超攥着满是灰尘的布料,像是误入了另一个时空。一米八的身高让他无所适从,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试图在呼唤着他,让他重返十几年前,更矮,视线更低,应该仰望这个世界的时候。

      司马懿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停滞了,根本就不存在未来这个概念。马超不好将满地满手积满灰尘的布料重新盖回去,想着今天太阳好,自发自通的拐了两个弯,找到了屋里的洗衣机。

      但愿洗衣机还能用。

      事实证明二十年前的东西质量还就是好。

      把布块一个个放进去的时候相当费了一番力气。老洗衣机进水的动静有些大,启动的时候吓了他一跳,渐渐的细密的泡沫一点点漫了上来。他顺手拿着扫帚和拖把出来,清理地面的时候总会从桌子下面柜子下面掏出一些论文一样的东西。马超对科研类大佬抱着崇高的敬意,坚决对这些零散的,写满了公式的纸张敬谢不敏。但是上面的东西偏偏有些是能看懂的。

      他又从五斗柜下面掏出了落满灰尘的文件袋。透明的塑料文件袋已经脆了,轻轻一碰就劈里啪啦的裂开。马超慌忙接住掉下来的纸张,却看见上面是铅笔画的草稿,上面标注的唯一一行通用字他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后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现在使用的全息头盔的初代概念图。

      全息头盔是什么东西马超不要太清楚。至今为止市面上成型了的,或者说成功活着的全息游戏不过也只有MOS一个。倒悬天是从工作室发家的,或许是因为没有兴趣,也或许是MOS的运营太麻烦,倒悬天至今没有开发第二款全息游戏的想法。而以往传统的键鼠游戏在MOS横空出世后陷入了一片混战。搞不过就只能投诚追求双赢合作,而全息技术被倒悬天捏的死死的,想要合作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这么机密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司马懿家里?

      他想不出来。设计概念图相当于一个物品的设计原型,而上面特意写明的“初代”二字和久远的落款时间让他无法怀疑它的真实性。一时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比如说司马懿和倒悬天有关系,或者是司马懿家里和倒悬天有关系之类的。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司马懿踢踢踏踏的穿着拖鞋走了出来。马超抬头,下意识的想要把手里的东西往后面藏。司马懿扶着错层的扶手隔断,一头半长的碎发睡的都乱了。

      “吵死了。”他黑着脸抱怨,“虽然我允许你随便玩,但是你咣当咣当的是在拆房子吗?”

      司马懿睡了一觉,看上去精神恢复了些许。在看见马超手里的东西时并不怎么惊讶,反而更惊讶于被摘掉了防尘的客厅。

      “反正过两天就要走,这堆东西洗不洗都无所谓,又没人来。”

      之后他才又注意到马超手里的那堆纸,探过去看了两眼,恍然大悟:“你把它们找出来了?从哪找到的?怪不得这两年我都没见它们。”

      马超指指橱柜底下,司马懿随意的点点头,就好像马超找出来的东西不过是小孩扔在角落里的玩具一样。马超觉得自己都麻了,冲他抬抬手:“这些东西不要紧?”

      “不就是头盔的初代稿啊,你要喜欢你拿走就行。反正电子版和原版倒悬天都有,这个就是个复印本。”

      马超再仔细看看,终于把它褪色的灰色线条和铅笔印分了开来。刚刚松口气想着这不过是个复印品,接着又抬头:“就是复印品也不会到处都有吧。”

      为什么他不能有?司马懿刚睡醒脑子的转速还不太够。他想了想,“这东西在我家里有应该才是正常的吧。”

      所以这种机密性的东西不应该是锁在倒悬天的实验室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城市普通小区的民居里面?

      司马懿嘶了一声,脑子终于恢复了应该有的转速,意识到了两个人的认知上出现了什么样的偏差:“所以你还不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当时你问我和魏城是不是有仇还没问我和魏城对上会不会吃亏,我以为那几个蠢货把我之前干什么都已经告诉你了。”

      他去哪知道,一个两个的智商碾着他走的都是一群不在他面前说人话的玩意!

      马超觉得自己这个赛季可能真的是八字不顺。先是糊里糊涂的被搭档涮,涮完了以后被教练涮,之后搭档又继续涮他,在他们面前自己的脑子就和白长了一样。司马懿叹了一口气,把马超手里的复印件抽了出来:“你还记得倒悬天他们大楼正门的贤者厅里面都是谁吧,里面有几个参与了游戏开发结果活得有点短死的有点早的。”

      生卒年一起刻在雕像上的人不多,死的时候也还年轻的也不多。马超身为去过总部参观过的职业选手自然也听过自动翻译耳机里接待员录音声情并茂的介绍:“瓦特迪克西格玛。”

      “那是他在倒悬天工作室的工号。实际上应该是Verteidigung Sigma,工号第十八位,负责游戏地图开发和地图加密。”

      司马懿很无奈的把复印件放在马超手上,指着那串签名:“这人叫司马防,说人话就是我爹,现在能听懂了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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