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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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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练突然出门就像被刻意不谈的避讳。
周教练心知肚明。他也着急,但是脸上不能被别人看出来。反而是当事人司马懿看开了——四个人已经跑过去了一半,就算是出天大的事情都没道理解决不了,转过头来拍他肩说让他放心。
主教练跑了,但是平常的事情一点都没少。周教练有权限,比赛期间他上上下下的跑着给各组参赛的孩子签名确认,还要组织复盘,安排特训在走廊上一蹲就是一天,但是他自己本来就还盯着青训,就是把他人拆了都忙不过来,只能拜托司马懿去每天转一圈,别让那些小子没人盯着就翻天。
他一开始计划的挺好。司马懿面对不熟的人总喜欢板着脸,还喜欢嘲讽人,一张嘴毒的和什么似的,句句把人的脸皮按在地上踩,分分钟搞的人自信心破防。青训营的小子们道行甚浅,根本不是司马懿这种魔头的对手。谁不听话了只要司马懿面无表情的哼两声,估计都会乖乖的按照时间表训练。
但是他低估了偶像的力量。
就像他惑音师余威仍在一样,退役后销声匿迹又奇迹复出的造魇师才是现在这堆孩子意识里活着的,移动的传奇。司马懿一周里只用四个半天参加比赛,剩下的时间为了帮人分担任务,也是为了省下时间,几乎都是干脆和青训的孩子们一起待着一起训练。
三分的孩子们对这个自己教练的损友好奇了不要太长时间。再加上前几天的赛事剪辑的热度,司马懿没两天就发现不少孩子悄悄的跟在自己后面,模仿自己的训练。
这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他也默许了这种模仿,偶尔还会开口指点他们模仿错了的东西,把小孩子吓一跳。
不过这种日子对于马超来说就不是很美妙了。
他也要训练,或者说是,他被下了死命令,也是自己想要跟着司马懿一起训练。两个人毕竟是双人赛搭档,一同出入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司马懿他人天天扎在青训营里面。
马超终归是个半大小伙子,青训营的小孩对司马懿有敬仰之心,但是对他可没有。去年年初还和他们一起偷渡外卖,现在想让他们敬仰什么的简直是开玩笑。马超硬着头皮一边完成自己的训练,还要被司马懿拉出来当反面典型,在小孩面前当教材使唤。
怨谁呢?还不是怨自己菜?他脸皱成苦瓜在地上做平板支撑,后背酸的都快不像自己的了。但是司马懿觉得还不够,从训练室里挑了个小孩,让他上去给马超加个配重。
马超当即就被坐趴了,成功引爆一阵哄笑。马超觉得自己肺都要挤出来了,垂死挣扎他费力的抬起头,夸张的做出救命的姿势:“搭档,我有遗言,现在能说吗。”
司马懿大发慈悲的点头,于是他立刻提出要求:“我希望小爷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而不是被个一百斤的熊孩子压死在训练室的地板上,”
训练室里立刻爆发出了零散的“卧槽”,“小马哥是真的敢”。司马懿饶有兴味的勾了勾他下巴,笑的春暖花开暗里藏刀:“来,说说,想怎么死?”
马超发誓他是学人皮顺嘴了,没想到司马懿也真敢接。所以当他被蓝眼睛的暴君拎起来当场扣上头盔的时候,他连头都抬不起来。青训营的小孩难得被批准现场观战比赛,一个个飞快的带上自己的头盔上线,观战席变的满满当当。马超被明里暗里的挤到最后,仗着终于一米八的身高,踮起脚看见司马懿在武器架旁边回过头来。
他辨认着那双唇一开一合,解读其中的含义。
——选好死法了吗?
马超嬉皮笑脸的,伸出拇指,在自己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
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看不见的痕迹,世界在倏忽之间黑暗,他以第三视角置身森林,有同行奔走的身影闯过他的身体,顺着树干像河流一般流淌。他看见奔鹿跳过横亘枝叶,熟门熟路的将自己掩藏在树冠的角落里,轻飘飘的,又像一只蝴蝶。那蝴蝶收敛着双翼悄无声息坠落,于是血线横扫而出。
竖线的世界里被横线建模的运动物体刺眼无比。马超从旁观的角度看着那个手持镰刀的魔王在虚拟的世界里漫步,轻描淡写的收割他的猎物。他引来了身边看不见听不到的惊呼——被视觉冲击迎面击溃的少年们在尖叫,当对手的武器当啷一声坠地的时候,他收回了自己伸直的臂膀。
阴影下的人体线条绷紧在皮肤下面,它在和心跳一起欣然起舞,把赛场当作了自己的舞池。他受到蛊惑伸出手邀请舞者停留,是否能够让自己追着他奔向幻想里。
——造魇师的比赛是一场对审美的大考验。
曾有人如是说。恨他的人将他塑造成嗜杀狂,爱他的人将他视为暴力美学的代表。长柄镰这东西比他人还高一截,偏偏被他玩的就像另一个自己一样熟稔。体积越大的武器越能带来视觉冲击与大开大合的肢体伸展。
那是基于人的本能赋予的吸引力,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将虚拟地图里的万千目光都扯下来,笼罩在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并且把吸引力当作诱惑世界的武器会发生什么?
司马懿喜欢利用地形,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伏击。这种行为在面积巨大的地图里可笑的就像守株待兔,但是他总能在他想的地方抓住他想抓的兔子。当他自不同的方向突然跳入人们视野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猎物,绑缚猎物,带着蛊惑和不容拒绝的强硬。
把命交给我怎么样?
他就这么笑着划开又一个受害者的咽喉。游戏里的武器不会被染脏,刃尖的寒光温柔的像从他的眼里流淌出来的一样。
马超觉得自己在颤抖。
这种颤抖他之前体会过。当司马懿狠狠敲醒他,把他推向群狼环伺的赛场时,他双手颤的都要拿不住枪。如果说是激动未免太浅薄。当幼崽看见了未来的自己,多少他都会有种命定的预感,在一瞬间把预言投射在视网膜上。即使是零点一秒之内产生的幻觉,他也坚信自己会像看到的那样,站在形形色色的前辈们面前,和他们公平的,在一个舞台上厮杀。
还不太一样。
徜徉其中的幼崽被捕猎者盯上了。肾上腺素上升代表恐慌代表激动,焦虑紧张混合了太多但是交感神经辨别不出这么多,吊桥效应和斯德哥尔摩的源头在相互转化,马超被兴奋蛊惑,不久之前他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样的站在飘窗上以手心与手背零距离的相贴。
就像他扑上去,试图抓住司马懿高举的,代表胜利者俯视世界的手,即使他的手一再的穿过虚幻的影像扑空,他依旧坚定的认为自己确实突破了数据的壁垒。之后他看见了数据流的拆解,繁茂的森林从枝叶开始化为三进制的碎片。他执拗的去抓那只破裂为光粒的建模,退出之前的一瞬被停滞成为雕塑,终归黑暗。
他在黑暗里虚握掌心,下一瞬四周光线回归。他的耳膜被不知道多少声道的尖叫刺穿,不过十分多钟的时间足够一群孩子扑上去拉着偶像的衣服蹭一丝运气。而他还站在原地,傻傻的举着手。
司马懿回头了。
司马懿看见了他的样子。
司马懿冲他指了指,不知道马超为什么摆出这么个滑稽的动作。马超讪笑着放下手,悄悄把指甲掐进掌心里。甲缝里挤压着无数细胞,他们随着血液的一起跳跃。
咚,咚咚——
马超,他告诉自己,你好像出问题了。
因为这种冲动分明不来自崇拜。
司马懿既然答应了要把马超当徒弟带就说到做到,几乎每天只要睁眼必须把马超绑身边带着。他深知像马超这样把天赋点都点在四肢上的人,你给他像当年自己经历过的对着书本讲战略讲布局一点用都没有,打他一顿直接形成生理记忆长得记性比写写画画一天强的多。这么一来他们共处的时间几乎是翻着倍的增长。
高压训练堪堪稳住了马超的积分,但是他没有时间喘口气。比赛已经开始,鉴于他打的稀烂的天崩开局,往后他任何一场都必须打的压力重重。在司马懿眼里,马超就是个七零八碎的木板随便绑起来的桶——哪根板子都不长,别人是补齐短板,他这还不如回炉再造。
但是回炉再造不可能,所以司马懿只能挑着最速成的东西教他。马超的基础打的不好,司马懿就把他扔到游戏里,一张一张的背地图。从地形到特征到潜伏点,马超捧着司马懿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笔记本背的头晕眼花,晚上做梦嘴里都在嘀咕原始地图石头的基础建模有三十七种,每个地图的G6是物资的必然刷新地点。司马懿不仅逼他背,还带他到每个地图里面亲身体验怎么在各种地方伏击。
马超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从石头缝里挤碎了。骨架子稍微壮一点,司马懿能钻进去的石缝他就少说露半条腿在外面,耷拉着脑袋喊的要死要活。
司马懿不得不转变策略,改教他怎么利用地形的自动刷新时长,就地取材给自己做掩体。他教给他在树木繁茂的图里有什么样的植被可以作为天然的掩体,在河道边的缺口如果不怕满脸都是水腥气,随手挖一块苔藓就能挡住上方不在意的巡视。在雪原里筑起雪墙要记得将雪捏成一团一团的,这样雪块单独计时,一旦伏击的时间长了,他可以小面积的修复掩体,而不会出现一瞬间面前什么都没了的情况。
这些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马超像一块海绵,兴奋的吸收着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的细节。就像教练组评价的那样——他的天赋没有辜负报告单,马超没有经历过完整的、系统的青训营培养,他的基础在多年之后被重新一点点的构建,填补,逐渐表现出了一些他想象不到的方向。
不过这些马超自己一无所觉。他离开赛场以后那种随遇而安大概是刻在骨子里改不掉的东西。再加上最近的训练量确实毫无人性了一些,只要有时间他必然会抓紧分秒偷懒。
最近他迷上了跟着司马懿学怎么爬树。MOS的地图里树木茂盛的过分,但不是所有的树木都适合藏人。而且两个人的武器都和轻巧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尤其马超,第一次爬树的时候他差点慌了神,突然意识到两个手都占着,在树干下面比划了半天,愣是没爬上去半步。后来他终于想起来武器他能背在身后,于是匆匆的一溜烟爬上去。等到司马懿从树下经过,他该跳下来刺杀的时候,他非常潇洒的伸手向后,抽出背着的□□。枪尖划出一个充满着侠客气息的弧度。
蹲踞在横枝上的大侠手指微动,准备转出一个漂亮的枪花,调转枪尖跳下树干。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枪花只转了一半,就停住了。
被惊动的司马懿抬起头和他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向马超头顶上。横枝碎叶垂露藤,一棵比一棵更加坚韧的植物伸出手,无情的打断了马超精彩至极的表演。枪尖委委屈屈的裹着两圈纤维,挣也不是松也不是。
马超试着松手,于是枪杆摆出了如同失重一样扭曲的姿势,不打算搭理他了。
马超人都傻了,直到他听见树下压抑不住的笑声逐渐从无到有一点点的增大。司马懿这辈子就是算上以前打黑赛都没见过这么意料之外的可笑场景。马超颤颤巍巍的从横枝上哆嗦着双腿站起来,试图去用手抓住缠死的枪尖。树下面司马懿笑的一开始是蹲着,后来也不急着收拾倒霉孩子,干脆盘腿找了根凸出的树根坐着,手肘拄着下巴,看马超怎么用借来的四肢在树上不听使唤的张牙舞爪。
最热烈的阳光总是能找到让他们穿过的缝隙。成片的细收藤蔓在光照下透明,晒在他的视网膜上也是一片透明,连带着笑的都透明。
他脚下踩空,一头栽进了树下的泥潭里,高仿的泥水染了他满头满脸,背后落地的痛感相当真实。幸亏是在游戏里面,如果是现实里这么摔一下他大概已经准备和医院问好了。司马懿不打算放过他的脑神经,甩出问题:“MOS设定从多高掉下来会认定淘汰?”
“头着地五米脚着地十米。”马超脱口而出,“高程按照坠落地点或最后一次接触障碍物判定。”
话秃噜出来,马超后知后觉的看着超过五米的横枝,和下面被自己砸断的一连串细枝沉默了。司马懿伸出手撩起水坑里的泥水糊在他的头发上,把他揉成了泡在泥汤里的萨摩耶。马超相当不敢置信的看着司马懿扯着他的衣服,慢条斯理的把手指一根根清理干净。
“反正都是数据,十分钟以后就没了,你装什么受伤。”
马超立刻收起表情,看司马懿挽着垂下的藤蔓,用力蹬踏起树干,将自己拉成一张饱满的弓。他轻巧的跳上了马超之前蹲守的地点,踮着脚解开了马超的枪:“树上伏击,是要提前准备好武器的,因为你在树上没有那么大的活动空间,就像你刚才那样。”
他身边的气息,在握紧枪的一瞬间变了。身形可以被树影掩埋,但是危险不能。那道令人晕眩的阳光又出现了,落在枪尖,直直的指向他。
他的额心因为被对准而发麻。
司马懿把他绑在身边盯着训练也仅限于时间表上的时间。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前一分钟非常冷静的通知你他有事情要做,让他跟着小孩一起训练别偷懒,后一分钟他就找不到这人跑哪去了,连回一队的门禁都没给他留。
狞笑一声过后,马超立刻在青训营里抖起了威风,一直到周教练接班把他拎回一队才算做过足了瘾。马超惯会装乖孩子了,等电梯的时候,他假装不在意的问教练,是不是和司马懿很熟。
周教练非常痛快的承认了。当年的稷下四人组不是什么秘密,在如何友善的吐槽朋友这方面,超过十年的友谊可能比某些交口称赞的情比金坚更耐得住打磨。
周教练以为是马超被司马懿搞的压力太大,抖了不少四个人曾经的训练黑历史,意图时刻盯着保护马超那颗有点脆弱的小心脏。但是这种毫不遮掩的熟稔被马超用正确的方式解读,反而让一窍不通的心思,突然灵活了起来。
小狗有什么坏心眼呢?
小狗全身上下都是坏心眼。
坏心眼的小狗睡的特别安稳,第二天一大早就兴冲冲的按时起床梳理好了毛叼着项圈等着人来把他带走。司马懿手里有他房间的密码,他同样不知道司马懿是从哪弄来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马懿打着呵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神采奕奕连开窗通风叠被子这种小事都做完了的马超以后稍微不适应的怔了一下。
良好表现值得表扬。
但是司马懿是真的有点困。
魏城带来的麻烦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主教练在登机转机落地后雷厉风行的在开发团队里揪出了一个内线。牵扯商业泄密问题他们第一时间报了警,但是目前还没有彻底翻清楚究竟被弄出去了多少。
主教练主张,按照魏城的行事风格,找上门来的时候说的话只能保五成真,另外五成必定是在诈人。所以内线可能会知道一些机密的东西,但是肯定还没传到魏城的手上。
司马懿只问他,他能保证让这个内线永远都开不了口吗?
现代社会不是MOS。游戏里面的争端他们能用快意恩仇的方式一刀解决,在解说的嘴里自带诗意的豪爽。可是现实里他们是茫茫人海里的普通一个,几十亿分之一。
身而为人,社会的运转规律加在他们的身上。
司马懿把以前用的一些旧物搬进了基地。在挑灯夜战的间隙他看着面前的屏幕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公式与代码,突然苦笑一声,只觉得自己刚刚把它们扔下没几个月就捡了回来,果真就是天生劳碌命。主教练调侃他说他如果认命了可以现在就比赛摆烂,反正等引擎修改完成后他可能进不了名人堂,但肯定能在倒悬天的正门大厅直接立碑,父子一门荣耀那可比名人堂辉煌多了,被他当场记了黑名单,准备累积起来等回来真人PK。
认命是不可能的,怎么都不会认命的。如果一个职业选手打着比赛无缘无故的就摆烂,那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就这么想起了论坛上不知道谁留下的这条发言。
职业选手是怎么来的呢?
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攥着他们的青春放进时间的坩埚里,然后执著的在旁边坐着,也许是三五年,七八年,或者是十年往上枯燥的等候,直到坩埚揭开的那天为止任何人都喊不走他们。开盖的瞬间就像□□,幸运儿的青春被熬煮成星星美酒可口的面包,捧在手中欣喜若狂,而更多的孩子,他们的青春就像风吹一样,哗的一下散了,坩埚里空空如也,哭也换不回来。
那本就是他们最宝贵的岁月,用人一生最放纵,最烂漫的年纪交换一个虚无缥缈的终点。他好听的名字叫追梦,难听的名字叫做犯傻。过分执著本就和病态相关,但是他们谁都回不了头。
他付出了自己一切能付出的,他想要得到他想得到的,这种不平等的交换,公平吗?
于己无关的时候人们个个智商在线不会去愿意做一笔亏本的生意。而数据世界里的赌徒为了这个希望几乎搭上了自己的所有。All In这种行为要么是极端的胸有成竹要么就是极端的孤注一掷,他手里空空,只能往前走。
他的身体疲惫不堪,但是眼睛依旧是亮的。
俱乐部里的化妆师把他抓了来,强行把他的黑眼圈遮掉,防止官方赛事组来采访的时候门面打不出去。MOS少有退役后再复出的选手,再三的叮嘱俱乐部今年一定要让司马懿出来接受采访。
这件事俱乐部嘴闭的死死的,直到采访团队扛着直播设备找上门来,司马懿才知道自己防不胜防被坑了一把。他以前不喜欢采访,脾气最大那会连倒悬天的面子都不给,拍纪录片宣传片更是能少拍一个镜头是一个镜头,非暴力不合作被他玩的淋漓尽致。所以当他安安静静的走进重新打理过的会客室并对着直播镜头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的时候,连摄影师都长出了一口气。
司马懿觉得他们的反应有些好笑:“这么激动至于吗?”
“很至于。”主持人非常认真的道:“来之前同事们一直在给我打预防针,说今天采访失败的话不要紧,被骂哭了也没关系,等回去他们会请我吃饭安慰我受伤的心灵——事实上现在我心灵已经很受伤,因为说好的这顿饭目前看来已经离我远去了。”
主持人趁机夹带私货,拿到了与司马懿的合影和签名。多亏了摄影师手里自带的拍立得,当司马懿刷刷的签名的时候,主持人还不太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和传闻里脾气最坏的选手之一能和谐的开展采访工作。他看着司马懿把id签在照片上,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其实造魇师先生您在赛事组里很有名,最出名的就是不接受采访这条。”
司马懿似乎对这件事有所听闻:“以前听当时的解说说过一些,好像你们应该有个采访黑名单,只要是名单上面的人,每个赛季采访任务轮流随机抽签?”
“没错,这个名单一直都有,当时您官宣复出那天我们组长一直苦着脸说‘好不容易熬到名单越来越短了,突然怎么又回来个重量级的,万一他又拒绝采访,剩下的人有样学样怎么办?我们工作还做不做了。’在我们来三分之前他还在一直担心今天会不会采访不顺。”
司马懿当即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期待:“那如果我直接不接受采访的话,是不是能把自己名字从上面划掉来减轻你们的工作压力?”
主持人想了想,诚恳建议:“为了我们的绩效,还是麻烦您在上面继续待着吧,反正也免费的不是吗。”
会客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MOS采访选手,制式台本无非就是新赛季的展望和自我评价。主持人也算现在外访的台柱子,不然今天真抽签来个新手谁都不敢说不会开天窗。他干脆扔了台本,自由发挥直接从司马懿的回归下手:“我们在来之前实际上是做了非常多的工作的,不过看起来似乎今天都用不上。别人还能问一句对上赛季的自己有什么评价,但是对于您,大概只能问一句,阔别赛场这么久,现在回来是什么感觉?”
“感觉……还不错?”司马懿道,“五年时间有点长,无论是平常训练还是上场比赛,我应该还在一个适应的过程中。”
“哦,适应期。”主持人一个哦拐出十几个弯,对着镜头认真的解释:“给大家介绍一下,我面前这个说自己还在适应期的选手,在十六周的赛程进行到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场均击杀维持在了两位数,甚至还在逐步往上增长。如果这还是适应期的话,看到今天采访的选手们,小心,你们头上的警报已经拉响了。”
他不打算给司马懿解释的时间,转而问起了又一个问题:“当然我们尊重您的想法,您说是适应期那就是适应期——您刚才也说过了您离开了五年了,那么对于您现在,自我感觉目前存在的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什么呢?”
“时间吧,大概。”
“您说的时间,是指您的年龄?”
司马懿下意识的想反驳,他一开始想到的是自己现在忙不过来。除了制定好的训练以外,有太多的事情正在挤压他的休息时间。后来想想这些事情没有必要让外人知道,于是顺着采访的思路应了下来:“毕竟,我应该是现在MOS年龄最大的那一批人之一了。”
电竞的世界每半年都是在更新换代。除开技不如人暗淡退场,年龄也是一代代人逐渐消失的不可抗力。年龄的增长会带来竞技状态的下滑,无数人努力着顺风顺水,最后败给了时间。
MOS看上去和传统电竞毫无关系,但是它的脑电波输入系统注定了也有他的局限性。它严苛的按照扫描进入的身体数据来限定游戏中每个选手的状态栏。如果现实里总有人会凭借意志来创造什么奇迹,那么状态栏的诞生,就是宣告了它终究是一个残酷的电竞游戏的本质。
人的反应能力在十五到二十岁的时候出现巅峰,而二十岁之后的下滑是不可逆的生理进程。全部的注册选手的平均退役年龄不过是二十五,乍一看他似乎还有时间,但是战队的平均退役年龄,堪堪却只有不到二十三。
“我也年龄到了,目前MOS的战队越来越年轻化,只有我一个在战队中注册,超过了25岁还上场的。或许我可以去当一个自由选手,自由选手里像我这个年龄的群体还是相当庞大。但是那样我没有办法打双人赛。”
“双人赛对您有很特殊的意义吗?”
“是的,它有很大的意义。”
司马懿道:“我很早之前拿了非常多的冠军,但是我缺一个双人冠军。”
这是司马懿复出后第一次接受采访,也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目标大白于天下。他说,他缺一个双人赛的冠军。
“所以,我回来了。”
他对着镜头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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