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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出。 [崭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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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桉开了一瓶酒坐到周屿旁边,三杯下腹,诚意十足。
周屿撩起眼皮瞧他,拍拍他的肩,算是愿意让事情过去了。
林意桉右边还跟了一个女孩,齐刘海的清纯挂,看起来是刚入行,话不会说,动作还怠慢。林意桉发挥出好好客人的素质,只是让对方坐那儿,自己则支着下巴看她,什么都不做。
周屿此行目的达成了,坐得难受,起身准备离开。他的目光瞥到女孩,顿了顿,觉得林意桉魔怔。
“装什么痴情?”他毫不犹豫拆穿林意桉。
林意桉笑骂周屿几句,让他赶紧滚。
走时,周屿带走了那女孩。
“住哪里,我送你。”
女孩攥着包,尽管胆怯却还是鼓着胆子摇头,“我不想回去,我想要挣钱。”
“很缺钱吗?”周屿点了根烟问道。
“缺,我爸生病了。他们说陪酒挣不了多少钱,如果被客人带走,可以卖个好价。如果是初夜的话,钱更多。先生,我是第一次。”女孩闷着头一股脑说完,完全不敢看驾驶座上的人。
她来凉风园工作两个月,非常不顺利。园里漂亮女孩特别多,她这样极为普通、还不会来事的完全入不了客人的眼。领班却说总有人口味独特会喜欢她这款。确实会有,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刚才在包厢,她被长相邪魅的男人注视时,一直在想要怎么讨对方的欢心,让他把她带出来。可是她笨,心里千回百转,动作上却都变了形。
现下她被其他男人带出来,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况且这两位在长相上不分伯仲,与其把第一次给老头子,不如找个长相好的,最起码心里还甘愿些。
她咬着唇,快速地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又快速转开。
周屿抽着烟,静静听完,而后问:“你还是学生吧?”
“是的,但我成年了先生。”
“缺多少?”
“啊?”
“我问你缺多少钱?”
“五十万。”
“我给你一百,好好上学,别出来卖了。”周屿转头,平视着她,“放心,你什么都不需要为我做,我钱多,送你的。以后走在路上遇见了也别说认识我,你就当天上掉馅饼了。”
女孩听得错愕,甚至都忘了辨别真假。她知道这群人气质不俗,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有钱到可以随随便便送给陌生人一百万。他嘴里说的是一百,对他来说就好像真的是普通人的一百块一样。
“想知道为什么吗?”周屿垂眼盯住女孩的上半身。
女孩下意识随着他的眼神捂住胸口。
周屿笑了下,开口道:“我一个朋友穿过你身上的同款上衣。如果她听到这个故事的话,大概会很难过。”
女孩没理解周屿话里的意思,在愣怔间接过支票,随后就被他赶下车。
周屿将车开了五公里,停在江边。他遥望着眼前好似能把人吞噬的江面,涌起一股溺水感。
人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欲望?一日三餐是欲望吗?日常两菜一汤是本能,丰腴鹅肝、猫屎咖啡、岛国鲸鱼、名贵鱼翅是欲望。后者不纳入大多数人的日常,原因很简单,贵。贵的东西好,彰显身份。坐在西餐厅里用精致的刀叉刺啦刺啦地滑在光滑的盘子面上,嘴里吐露几句对鹅肝的赞赏。另一边的声音同时在说:越大越好。越大越好。越大越好。
他虚伪吗?虚伪。明明在唾弃,却不可控制地享用。他知道那些痛苦,可他不在意。他已经被同化,被斩杀。他的身体和灵魂一分为二,扭曲而合理地各司其职。
大多数人控制不了欲望,特别是面对一些大额数目的钱财。他们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到我这个位置你就懂了,身不由己的事情很多。很多是多少?包括违背法律道德吗?
周屿坐在江边,问了自己无数个问题。多数没有答案。他还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明明耳边有一阵阵孱弱的呼喊声,却抓不住完整句子。他是不懂吗。可能,是无能。
过了几天,荀章又来找周屿。创业公司起步难,他感觉自己快变成剥削的资本家了,可不就要找清心寡欲的艺术家参悟参悟。
“你说谁发明了劳务外包,简直丧良心。周和阳也是脑子有毛病,我们不到二十个人的公司还要搞这套,他是吃饱了没事干?他们学金融的都这么抽象吗?”荀章学技术出身,不喜欢周和阳弯弯绕绕的工作风格。平时做朋友还行,一旦触及到工作没想到分歧那么多。
周屿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劳务外包,听着荀章的吐槽有些走神。
“那你们散伙吧。”他适时说。
“你才散伙!我们还要一起干翻北扶科技业呢!”荀章又开始发挥团结精神了,不过吐槽还是要继续,最后骂骂咧咧地走。
周屿恍惚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坐了得有半个小时,然后驱车来到了郊外。
车窗开着,周屿点了根烟,吸了几口,望着不远处的铁门发呆。
有太多无法想象的事,让他无能为力。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
其实时间过得挺快的。一波人快速转换角色适应新生活,一波人好似静止了时间。
周屿是被静止了时间的那批。主动的。
被动的是虞徽。
打开铁门那刻,她世界里的时间才重新开始运转。
这日太阳格外的烈,照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黑车前的人一直笔挺地站立在那儿,直到看到虞徽出来,立马小跑着过来。他站定,瞧着她几秒,觉得瘦了不少,心里泛着疼,又怕表现得太明显,手忙脚乱地要接过包。
虞徽看到了周屿的手在抖,把包递过去后,反手又用两只手抓着他的,用力抚了两下,告诉他没事。
三个月前周槐安来看虞徽,虞徽告诉周槐安,等她出来那天,让周屿一个人来接就好。
虞徽看了眼车,主动缓和气氛,调侃周屿如今低调不少。
周屿还绷着,笑得难看。等坐到车里,他才说:“要不要先去吃一顿?”
“好啊。”虞徽爽快答应。
一年多的时间,北扶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在虞徽的眼里,好似都没那么熟悉了。她沉默着看向窗外,眼里的东西一直在变,脑子却是僵的。
周屿开始和她讲话,讲述着自己的生活、周围人的生活。
“赵麦还在读研,荀章和时景开了个公司,好像做得不错。刚开始荀章三天两头找我吐槽,现在忙起来也不找我了。我这两年就到处飞,挣得还没家里给的零花钱多。”
“季宁舟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跟隔壁班女生谈恋爱,搞得家长都知道那个,现在人家已经终成眷属结婚了。他妻子怀孕三个月了,上次聚的时候还等孩子百日宴要请我们喝喜酒呢。”
周屿说话语速很快,好像要把所有的他所知道的、虞徽所缺席的变化都告诉她。
一桌子的菜,虞徽大快朵颐。周屿光看着她吃,眼眶微微泛红。
在里面吃不了什么昏腥,刚开始虞徽受不了,后来不知怎么,倒也接受了。品着品着,还能吃出点别的味道来。她吃饱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往后靠去,看着周屿,笑了笑,等嘴里的东西慢慢咽下去,问他:“干嘛用一副看可怜人的眼神看我啊?”
“你知道我是心疼你。”周屿赶忙解释。
虞徽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还想再说什么,周屿的电话就响了。刚开始周屿没接,对方又打来第二个。
虞徽看着手机上的号码,眼睫垂了下去,“你接吧。”
周屿当着她的面接通电话,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只回复简单的一个字,最后以“不用”两个字收尾。他放下手机,注视着虞徽碗里的水晶虾饺,虾被挑了出来,却久久没被送进嘴里。
过了会儿,他道:“他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愿意见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时景的号码一直没换。
虞徽没回答,她将碗里的东西吃进嘴里,转头对着周屿说:“等会儿陪我去买两身新衣服吧。”
周屿轻声说好,伸手轻轻拢了下虞徽短发的前梢。短发的她,他也是第一次见。她觉得盘发拉琴的时候好看,太短盘不起来,所以都是留的长发。就算是剪短,也是能盘起来的长度。
周屿想进去看看她,没被允许。至于为什么出来需要他来接,大概是因为他不会在她面前哭。周屿确实不爱哭,从小到大都是。但在虞徽这件事情上,他大概永远不会告诉她眼泪对他来说也并不稀奇。
进了商场,周屿发现虞徽并没有挑选衣服的兴致,她只是看看,又摇摇头,好像在觉得这个不适合自己穿,那个也不适合自己穿。周屿陪着她逛了一家又一家,几乎把两层都逛遍了,手里还是空空一物。
虞徽身上宽松的运动装和周屿的衬衫西裤显得不搭,她转头瞧了瞧身边的人,最后说:“要不先给你选吧。”
她问他:“为什么要穿这么正式来接我?”
“随便搭的。”
虞徽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给周屿选就容易得多。挑了一套略显休闲的,等周屿换好出来,虞徽摆摆手让他结账,随后一起走出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