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22、22

　　期中考试那一周虞徽几乎从早到晚泡在图书馆，能和吴京恺在座位上一坐几个小时不说话。

　　两人出去吃饭，吴京恺把创业社的竞赛讲给虞徽。他的企划书还没做好，但比赛在即，要先过校审，再是百校进十，最后才是决赛，“你想要刷分的话，张起的队伍现在正缺人，我可以帮你说说。”

　　北扶校园里满是桂花的味道，昨夜淋过秋雨，落了一地的黄，味道更加甜又清爽。虞徽吸吸鼻子，小心地踩过地上的桂花。

　　“虞徽？”吴京恺叫她。

　　虞徽回头，没说好，也没拒绝。吴京恺的矛盾她看在眼里。他做的项目缺人，所以把她拉进去。可是站在学业客观的角度，又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还为她做打算。

　　“为什么不在deadline之前赶出来，你几乎每天都在做，我也帮你找了数据和资料，我们是一个团队。最起码要交上去吧，至于选不选再说。难道你当初跟我说的是假话吗？”虞徽看着吴京恺的眼睛。

　　他有一点是好，表情的变化会特别明显。此时，眼神里含着惊讶，但还在为她考虑，“不是假话，但加分对你会有帮助。”

　　虞徽一下子恼了，“吴京恺，我不需要这样的帮助。你是觉得你能力不行，还是我能力不行？机会永远都有，不管成功与否，但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停顿两秒，她话锋一转，“毕竟项目是你主导，你要是踢我出去，我能说什么？反正，张起的项目我不去。”
　　“我先回宿舍了，你自己吃吧。”

　　虞徽从吴京恺手里拿过自己的包，不再看他一眼。

　　这一路，她走得很慢。遇到石子，踢一脚。石子滚到前方，她不厌其烦地再踢。直到石子偏到草丛里去，她再寻找新的石子。
　　被踢了三次的石子，遇到了一双男式篮球鞋。鞋子压着石子，往虞徽的跟前反踢。

　　虞徽抬头，见是老熟人，一下子笑起来。
　　跟荀章好久不见了，联系也不过是朋友圈的相□□赞。

　　“怎么了，认不出我了？”荀章染了头发，发色不太适合，显黑。手上还转着篮球，加上歪嘴笑的表情，简直是非主流。
　　虞徽摇头，直说：“认不出，你变得好丑啊。”

　　“我靠！真的假的?”荀章胡乱摸脸，表情瞬间垮下去，“会不会是你不懂欣赏爷的帅气？”
　　虞徽坐他旁边，拿过他手里的篮球，往地上拍了拍，“你们学校没有篮球场吗，非得来我们学校。”

　　“这不是找我的好兄弟嘛。”荀章支着手往后撑，扫过虞徽脑后的马尾，似不经意问道：“听说你谈恋爱了？男朋友怎么样？怎么不见你朋友圈秀一秀，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改天约出来见一见？”
　　“可以啊，反正比你帅。你们学校很蹂躏人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荀章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被一个小姑娘说丑，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他内心有点受伤，嘴上也没闲着，“这么快就把我兄弟忘了，你们女人变心真快。”
　　“你兄弟是谁？”

　　“时景啊，装什么。”
　　“他不是恋爱了吗，许他谈，不许我谈？”

　　“啊？”荀章惊地半蹦起身子，“他谈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没拿你当兄弟。”

　　荀章气得膀子上的肌肉膨胀，摆手动作幅度很大。虞徽才看见他在这个天气还穿着短袖背心，比以前健壮了不少。

　　荀章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给时景拨电话，开门见山，骂他见色忘义，“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明星呢，交女朋友连我也瞒着？”
　　“谁说的？虞徽啊。”
　　“没谈啊。在我旁边呢，怎么了。哦等你，挂了。”

　　荀章的表情精彩纷呈，眯起眼打量着虞徽，“虞同学，造我兄弟黄谣？他说等会儿就过来逮捕你。”
　　“那先走为敬了，再见！”虞徽站起来把球丢给荀章，拔腿就跑。

　　她越跑越快，好像这样就可以盖过本来的心跳节奏。
　　原来是她误会了，时景没有恋爱。

　　因为喜欢，患得患失，猜忌敏感，内耗比较。内心里排了一场大戏，结果什么都没有。

　　原来是、原来是这样。

　　她觉得可笑，却笑不出来。那天跟赵麦说，她和时景没缘分。上天就真的没安排缘分给他们。

　　回到宿舍，虞徽上床蒙起被子。脑子太乱，一团浆糊。蒙着蒙着，竟也睡着了。

　　再醒，是被郭雅黛叫醒的。

　　郭雅黛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虞徽桌上，爬上梯子推醒她，“虞徽，醒醒。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这是吴京恺让我带给你的。你们吵架了吗?”

　　虞徽没有立即起来，躺在床上跟郭雅黛抱怨了吴京恺几句。

　　郭雅黛给她分析，“他的出发点是为你好，可能方式你不太能接受。如果换个沟通话术就好了，他情商又不低。你这次一生气，他下次就知道了。谈恋爱嘛，总要吵吵架的。反正我看他很在乎你，给我发了很多消息让我回宿舍看你的情况。怕你不吃饭，喏，那么多吃的。”

　　郭雅黛有些和事佬。一是两边都是她朋友，二是这件事她也没觉得吴京恺做错，自然会帮着他说话。在渣男遍地的时代，吴京恺这样的算是稀缺了。这种吵架的小事，过了一晚就能和好。

　　虞徽闷声吃着，不时点点头，算是赞同了她的话。划开屏幕，七个未接语音。四个是吴京恺，两个时景，还有一个是周屿。她点开周屿的，给他回拨过去。

　　周屿在刷牙，说话含含糊糊。他在那边也不是很好过，语言不顺，学业繁忙，饮食不惯，有时候两人打电话一个小时，五十九分钟都是吐槽各自的苦逼生活。反正他俩现在都挺负能量，谁也没资格说谁。

　　他在电话里叹气，“看来我们这种杜绝恋爱的人才是最自在的，你那是自寻烦恼。非得谈，谈上了呢，这不好那不好。我有个问题，你到底喜不喜欢你那男朋友啊?”

　　“喜欢啊，他人很好的。”
　　“有缺点吗?”
　　“有，但都不算什么缺点吧。反正人特别好。”

　　周屿直哼哼，看破不说破。他着急上课，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虞徽麻木地嚼着嘴里的汤饭，吃完了把里面的汤过进水池，盒子扔入垃圾桶。

　　她擅长辩证，所以经常性反思。微信里的吴京恺道歉她也看到了，可是她觉得自己比他更愧疚。因为吴京恺对她好，所以她渐渐开始暴露本性。发脾气，拒绝沟通。这在别人眼里可能只会概括为，小女生嘛，让让吧。可是她又不允许这种想法在别人脑海里成型，忽略她的主体性。

　　她为什么被吴京恺的话点卯。因为他虽然一副商量的口吻，可是已经做了自认为对她好的决定。只是他姿态放得低，话语温柔。一旦反驳就显得自己不懂事，所以她抓着对方的弱点猛击，回馈于他。最起码理由站得住脚，可以降低自己的道德感 。但如果她道德感低，就应该半途加入别人已经成型的项目，明显她赚了。但她当初就是被吴京恺的方案打动，没有他那些话，或许后面什么也不会发生。

　　这件事上，如果评判，虞徽觉得两个人都中立。点点手机，她发了几个卖萌的表情包，和好的意思很明显。

　　下一个时景。

　　虞徽想半天，没头绪。

　　他就两通语音，没有任何文字性说明。但应该是来找她算账。可是有什么好算的，她又没给他传播出去，不然也不至于没有任何求证在脑子里上演年度电视剧。她是学考古的，这种无疑是奇耻大辱。

　　无视吧。
　　无视好。
　　没有勇气面对的事情就躲着。躲着躲着，可能也就躲过了。

　　虞徽确实躲过了，时景后面几天都没再找她。

　　几天后，吴京恺的项目被淘汰，项目团队的几个人都不意外。带队教授说他的项目没竞争力，更没新意。但他很鼓励像吴京恺这样的年轻人做这个，说他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

　　吴京恺的生日快到了，虞徽正好赶着巧送他一副苹果的头戴式耳机。因他原先的蓝牙耳机有些漏音，又经常去图书馆，吴京恺说这个礼物送到他心坎上了。

　　“下次掰玉米啥时候，要是得空，我跟着你回家一起掰玉米?”虞徽跟他说。
　　吴京恺知道她这是在安慰，顺着她的话，“行啊，不过很累，长得比你人还高。”

　　“比我人高?”虞徽感觉新奇，吃饭的时候找视频看。不住感叹，这活计真累。她对着吴京恺郑重道：“你一定可以做到，我相信你，也会永远支持你。”

　　张起的项目投成功了，他来找吴京恺商量申请创业教室的事情，正好虞徽在。他问她：“虞徽，你来吗，只要过了第二轮一学年的分都够了，我们团队目前挺缺人的。”

　　虞徽与吴京恺对视，两人显然都很诧异张起的邀请。按理说，她不是最适合的人选。
　　张起在她拒绝前，又补充：“其实我们团队少凝聚力，你上次也看到了，吴斌、于得利他们都很划水。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混分刷简历，这个项目我做得挺累的。京恺给我看了你的part，挺好的，所以我想邀请你这样的人加入。”

　　虞徽犹豫了两天，才答应张起。因为她有点怀疑是吴京恺请张起让她加入，但张起那边坚持声称没有，只是因为缺人。加入后，她发现他们团队的问题不止如此。可能社团里的奇葩都汇集于此了，所以张起过了一轮之后就开始广撒网找人。只是他留了个心眼，没请吴京恺。

　　第一天在创业教室开了个短会，虞徽就感觉压抑地喘不过气。这几个人谁都不服谁，并且对后加入的三个人不满。吴斌认为他们是在占白嫖好处，抢占劳动成果。

　　整个过程里，虞徽都在观察。已早早下个结论，他们的项目必定失败。她将自己的期待降为做好安排的工作对得起结果就行，只是看到张起的激情演讲时略对他表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