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21、21

　　十月的第一天，虞徽一觉睡到下午。醒了也没下床，玩了会儿手机，做了会儿作业，才在纪录片的声音里出去拿外卖。待四点，化妆，换衣服，出门去餐厅兼职。

　　虞徽到达餐厅的时候，庄周正在给客人点餐。老板走过来跟虞徽打招呼，说今天人多，可能会加班什么的，让她准备一下。

　　老板又说：“你给我介绍的这个姑娘不错，勤快、有眼力劲，就是不爱说话。”
　　虞徽一下子骄傲得不行，扬扬下巴，“那是！我舍友，人特好！”

　　老板笑着跟虞徽再聊了几句，就忙去了。虞徽去休息室换好衣服出来，调了一下音，很快进入状态。

　　有一位客人点了《蒲公英的约定》，虞徽特别开心，因为这首歌她自己也非常喜欢。直到工作结束，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在不自觉地哼着这首歌。

　　庄周还在忙，虞徽投去个眼神跟她再见。

　　“说好要一起旅行。”虞徽跳下一级级台阶，“是你唯一坚持的任性。”唱着唱着，她开心地笑起来。

　　走到公交站台，虞徽翻出耳机戴上，单曲循环这首歌。

　　周女士看到女儿这么晚回家，心疼死了。不住地把提前买来的好吃的摆到虞徽面前，左瞧右瞧这一个多月她有没有瘦。

　　“视频里看不出来，现在看的话是有瘦了一点。”周女士心里伤感。虽说虞徽离家上学她轻松不少，但看到女儿瘦了一点点都难受得不行。明天她要早点去菜场，老母鸡、甲鱼、鲍鱼什么的都给补上。

　　虞徽有不同看法，觉得她妈真是夸张。哪瘦了，上称还是那个体重。不过一桌好吃的她还是收下了，挑了几个拿去卧室晚上熬夜慢慢吃 。

　　时间不早了，虞徽催促她妈赶紧去睡觉，自己先去洗澡，然后给赵麦打视频电话。

　　赵麦大学选了法学专业，她已经立下flag，以后要当合伙人，赚很多钱。

　　虞徽梳着头发跟赵麦说：“我们专业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像我们班的话，女生就我们宿舍四个人外加两个跟别的宿舍混寝的。”
　　“那不是挺好嘛。”赵麦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正在收拾行李箱，“有没有看上班上哪个帅哥?”

　　“咦，疯了吧?跟本班的人谈恋爱?要是分手了还怎么在班上待得下去?我脸皮薄，干不出这种事。”虞徽想想那场景就不行。所以班上刚开始有个男生主动来找她聊天，都被她以玩游戏的名义虐菜了。

　　“这有什么，我们班就有人谈恋爱了，开学第一周就谈上了。现在都是快餐式恋爱，爱情就是要激情、快速，哪有你那么夸张啊，分手了继续做同学呗。”
　　虞徽哎哎了好几声，用梳子指着赵麦，“小妞，你真是不得了哦，去上了大学，思想这么开放了?”

　　赵麦笑着问她：“你不是说要谈恋爱吗?有什么进展?”
　　“没进展。”虞徽往床上一躺，也有些苦恼。她真的每天都很认真地在寻找心动对象了，但岂今为止还是没有遇见。就是没有当初第一次看到时景那种呼吸停滞，心跳加快，所有的背景都渐虚，只有时景越来越清晰的心悸的感觉。

　　“那时景呢?”
　　“算了吧，没缘分。”
　　“我还挺好奇时景会喜欢谁的，他那么个人眼光肯定很挑，说走就走，真羡慕这么洒脱的人。 ”

　　两个人聊到半夜，赵麦很高兴地给虞徽分享了她加入吉他社的经历。她说有爱好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交到朋友也很开心，“我还去看了天安门升旗，太震撼了，都哭了。”

　　挂了视频后，虞徽一闭眼就睡着了。第二日醒来得却早，坐在飘窗上，吃着早饭看视频。

　　吴京恺一直有给她发消息，几乎是除了睡觉两个人都在断断续续地聊。在干嘛，分享一下。吃什么，分享一下。甚至说吴京恺上一秒说去洗澡，下一秒都能秒回她。

　　七天假期，他们虽然没见面，但虞徽却时时刻刻都知晓他在干嘛。这样频率的了解，让虞徽对吴京恺增加了很多印象。这个人很上进，爱去图书馆，平日里也有做家教，学校活动积极参加，朋友社交圈广泛。不爱说教，但逻辑清楚，且幽默风趣。

　　虞徽是周一上午回的学校，她让司机开到南门，吴京恺在那边等着她。

　　吴京恺和司机一起把行李拿下来，放在手里掂了一下，调侃虞徽，“嚯，这是把家搬到学校了！”
　　虞徽有点不好意思，扭捏了好几下膝盖，语气带着不经意的撒娇，“都是我妈让我带的。”

　　她想自己拿包，被吴京恺挡住。
　　“这是施展男友力的最佳时机了，让我表现一下吧。”他说。

　　四目相对，虞徽率先转开目光。她跟在吴京恺身侧，时不时侧目看他。

　　这时候校园里人很少，行李箱拖地的声音扰乱了她的心。太阳光打下，吴京恺为她遮住了一半。
　　两人一路沉默到宿舍门口。吴京恺拿着行李箱去找宿管说明情况，要帮她把行李都拿上楼。

　　虞徽看着他所有的一举一动，心底升起了微妙的感觉。

　　“你三四五节是不是有课，我正好也有，下课去找你吃饭？”吴京恺叉着腰，在微微喘气。说话的时候，期待地看着虞徽。

　　其实他们没吃过几顿饭，在虞徽心里，这是一条跨越界限的邀请。教学楼完全不挨着，第五节课结束已经十二点多了，两点又要继续上课，根本没多少时间休整。一顿午饭而已，没一起吃的必要。除非某种关系的绑定，连一顿饭都成为珍贵的在一起的时间。
　　“行啊。”她说。

　　自这天起，吴京恺总约她一起吃饭，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

　　“还有期中考？”虞徽惊讶地久久不能回神。
　　于煦一副我就知道你的表情，“是啊，就在下下周。”

　　虞徽现在觉得上大学就轻松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跟高一相比，她的大一累如狗。高中都是按部就班地，跟随指令执行就行。到了大学，她要自主了解太多事情，自己做规划，要一下子计划到四年后，为未来深深焦虑。不管网上还是现实，都是一堆在开始就担忧的人。最要命的是，这种担忧焦虑还会传染。

　　开学快两个月，虞徽还没踏足过图书馆。晚上吃饭的时候，吴京恺带着她预约座位，“我比较习惯坐这个位置，可以给你一起约。”

　　看虞徽懵懂的样子，吴京恺失笑，“按理说不应该啊，你们考古系不是要看很多书吗？”

　　虞徽撅撅嘴，“看书啊，本人一般比较喜欢研究野史。”
　　“那挺好，总归是有兴趣的。”

　　虞徽笑得弯腰，被吴京恺捂着嘴带入电梯。他脸上故作愤怒，心里却是愉悦，“拿我寻开心是吧?”
　　“没有呀，等会儿我先去逛逛，看看我们学校有什么藏书。”

　　实则是虞徽不喜欢借书看，她看书时总勾勾画画，借来的书看得不得劲。如果看得快的话，电子书更好。去图书馆找资源有时候麻烦，还要等。

　　吴京恺很快进入学习状态了，虞徽回来时他盯着电脑屏幕看得认真。

　　她有时候抬头看他，发现他可以维持一个姿势一两个小时不动。又有一个优点，定力强。

　　图书馆十点闭馆，他们是最后那批走。周围还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

　　虞徽踩着影子，跟吴京恺穿过就近的小道回宿舍。

　　“虞徽。”吴京恺突然叫住她。
　　她的眼睛被灯光照得熠熠出彩，眼睫纤长。

　　“你觉得我怎么样?”
　　虞徽回看他，诚实说：“很好，热心、善良、礼貌，跟你相处过的人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吴京恺舔了下唇，似有些紧张。他眉头抖动了下，说话不似平时流畅，“那...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吴京恺很会追女孩子。擅长拉长线，节奏缓和，让人挑不出错。

　　虞徽第一秒的反应，是想拒绝。世界上那么多好人，每个都要喜欢吗。可是在虞徽这里，好人有优势，她给了吴京恺展示优势的机会，那就代表这些优势对她有吸引力。最起码吴京恺这样的努力，不应该只在她这里拿到一张好人卡。

　　她的沉默让吴京恺感到尴尬，他怕给虞徽压力，主动缓和，“忘了，今天不是愚人节，记错了记错了。”

　　他的动作逐渐滑稽。或许是太尴尬了，越尴尬就越手忙脚乱，不住地拍脑门，又蹲又起，哀叹了好几声。

　　虞徽被这样的吴京恺逗笑，往前走了一步，“那我们试试?”

　　吴京恺错愕抬头，仿佛没听清般让她重复一遍。
　　“我说我们试试。”她一字一顿地重复。

　　“真的吗?”吴京恺还要跟她确认。
　　虞徽眉毛一拧，立马转身，“假的。”

　　“我听到了，听到了！你说试试?意思就是谈恋爱对吧?我们是要谈恋爱吧?”吴京恺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他侧走着，一步步地跟着虞徽。
　　“不是的，你听错啦。”

　　吴京恺突然牵住她，拉她停住，“不给你反悔的机会了。”
　　“那你好好表现吧。”
　　“遵命，保证指哪打哪。”

　　他送她到楼下，眼神恋恋不舍，“我看着你上去。”
　　“嗯，那拜拜了。”虞徽很快去拉开门，转身前望了吴京恺一眼，投去笑容。

　　虞徽第二日醒来时心情不错，她睡了个好觉。许是全新的关系让人期待，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吴京恺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七点半在宿舍楼下等她，接她一起去上课。他很体贴，知道虞徽不想去食堂排队，早就买了一袋拿在手里。营养齐全，算是虞徽近日吃得最充足的一顿早餐。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就这么和我们恺哥在一起了。”郭雅黛昨晚听说虞徽和吴京恺恋爱，整个人比虞徽还激动，缠着虞徽要听全过程。

　　“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你这么个妹妹?”
　　“虞姐虞姐虞姐。”

　　郭雅黛喊得无赖，犹如魔音绕梁。虞徽堵着耳朵，跟庄周换座位。

　　吴京恺是二十四孝好男友，虞徽与他在一起时手上就没拿过东西。逛街时多看一眼的东西，他就会买给她。夸夸人形机，女朋友好漂亮，女朋友好可爱，我女朋友最棒了，情绪价值拉满。

　　总得来说，虞徽跟他恋爱，挺开心的。

　　快一个月的时候，吴京恺送了串手链给她，apm的，一千多块。
　　他给她戴上，夸她好看。

　　虞徽将泰山买的手链摘下，放到抽屉里。赵麦说她见色忘义，控诉了一个星期。

　　至于再见时景，是一次食堂偶遇。她与吴京恺排队买饭，时景正好和室友结完账找座位。

　　两人目光相触，时景眼神停留在她搂着吴京恺的胳膊上，很快冷淡地移开。

　　那天下午，发呆社社长正式组织第一次活动。虞徽舍友们都是凑数的，自然不会去。但是群里扣1的还有时景，这让虞徽有点摸不着头脑。

　　虞徽卡着点最后一个到，在门口徘徊了半天。

　　发呆社本就人丁凋零，所以这次活动也就四个人。虞徽与新社友打完招呼，坐去废弃教室的最角落。全程她都没敢看时景，低着头心不在焉。

　　这次活动刚开始正经地出乎虞徽的意料。该是蒋荣州真的学过点心理课程，蹦出的专业术语一个接着一个。

　　“现在请大家闭上眼睛。”
　　开始播放音乐。
　　“想象，天，是那么的，蓝...蓝...蓝...蓝...”
　　“水，是那么的，绿...绿...绿...绿...”

　　好吧，虞徽收回刚才的想法。她还是对蒋荣州期待太高了。

　　一场荒唐的冥想在虞徽的吐槽中结束。她没有着急睁眼，等待着蒋荣州叫她。十几秒后，果然就听到蒋荣州叫她名字。她缓缓睁开，正与时景对视。

　　虞徽这才正式去看时景。依旧冷淡的表情，眸子平静。她向他挽挽唇，却没得到回应。

　　那次在食堂遇见的场景还在她脑海中上演。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心虚感。

　　蒋荣州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蒋荣州察觉到虞徽的异常，摸摸胡子，问她是不是有事。她摇头，让他继续。

　　一个半小时结束，虞徽常吁一口气。时景靠着门，她打算等他先走。

　　可时景没有一点想走的意思，定定坐着。等虞徽站起来，他才跟着起身。

　　“躲我?”时景在虞徽快要出门时，快两步来到她身边。
　　“没有啊。”虞徽尬笑，眼神飘忽，连忙抓着蒋荣州，“社长，有事情跟你说。”

　　虞徽和蒋容州聊了半小时人生，原以为躲过去了，没想到时景等在一楼步梯口堵着她。

　　“hi。”虞徽冲他假笑。
　　时景一步步逼近，侵略感十足，“躲我干什么？”

　　“你想多了吧。”虞徽想推他，可这人跟墙一样。就算之前吵架，时景也很少表现出这样的强势。面对一时的陌生，她下意识低头想要找准机会就逃。

　　时景也无法解释自己的举动，只是看到虞徽躲他就一肚子的气。是她拉他进社团，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他都还没说什么。
　　“虞徽。”他压低声音，“相比我的谨慎，你的三心二意更令人讨厌。”

　　说完，他转身离开。

　　许久，虞徽愣在原地。
　　时景指责她三心二意。可是凭什么呢。即使他是被喜欢的那个，她也不可能完全把主动权控在他手里。难道他没谈恋爱？难道因为她说了一次喜欢就得痴痴地等着？等他结束恋情，等他把施舍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没这个道理。

　　她承认自己贪图新鲜感，可是感情不就是尝试再尝试吗。不然哪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真正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是否合适，合适是否可以长久，长久是否延伸至永久。

　　对于时景莫名其妙的指责，虞徽总结为间歇性发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