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20、20

　　虞徽回到宿舍，找了几个阳台上的矿泉水瓶，洗干净装满水，将吴京恺送的花分束插在瓶里，给每个桌子上摆了一瓶。

　　她先换下衣服，扯了扯镜子，坐在桌前卸妆。她在后台也看见时景了。很匆忙地来到后台，不知道在找什么，又快速离开。找他女朋友?没见他女朋友在。

　　洗完澡，虞徽躺在床上看书。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于煦回家，郭雅黛和男朋友出去旅游，庄周在餐厅兼职。这时候美国还是早上，周屿肯定没醒。赵麦明天才回来。

　　无聊啊无聊。

　　信息声响起，虞徽拿起手机点开。又是吴京恺。问她去不去吃夜宵。

　　虞徽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的。她慢慢悠悠爬下床，随意换了套衣服，出门去。

　　吴京恺带她去的是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人不少，吴京恺买了几样，两人找了个桌子坐下。

　　“我再去买杯手打柠檬水，你等一下。”吴京恺说着起身，往拐角处的摊子走去。
　　虞徽捧着碗烤冷面吃，不时地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吴京恺很快回来，把柠檬水放在虞徽手边，还很贴心地给她插上了吸管。

　　“你国庆不回家吗？”虞徽找话题。
　　“回家太麻烦了，一般都是寒暑假回去。”吴京恺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晚上在餐厅拉完琴回去。”

　　两人就这么瞎聊，晚风吹着，面前的东西也好吃，虞徽心情很放松，不禁关心起吴京恺的八卦。

　　“你谈过恋爱吗？”
　　吴京恺拿东西的手顿在空中，几秒后缓缓放下，他笑着，“谈过一次。”

　　“谁追谁？”
　　“她追我。”
　　“被女生追什么感觉？”
　　“能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虞徽歪头，眼睛眨巴眨巴，不太赞同，“其实我高三时也追过别人，但那个人特别不高兴。”
　　“你高三还追人？不学习？”

　　这关注点，中国人果然最关心学业。虞徽翻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为了追男生就不学习的傻瓜，而且他成绩好，算得上是我学习的一个榜样。”

　　“这样啊。”吴京恺点点头，表示了然，“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当然不。”虞徽回答得极快，她停了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时景，好不容易想到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他像一朵没有香气的花。”

　　说完又摇头，“也不是。他是那种聪明到情感空白的人，就是那种空心人。但也不是毫无人格魅力，优点还是很多的。我感觉他现阶段应该有很明确的目标，这个目标把所有人排除在外，没有人能够进去。”

　　虞徽说完抿了下唇，脑中有什么东西撞击过来。有人能进去。时景有女朋友了，说明他有感情需求。只是需求不在她，别说无法走进他，他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她。什么以后当陌生人，什么再也不见，对她说的话好似怎么绝情怎么说。

　　“我想谈恋爱，吴京恺，有没有帅哥介绍？”
　　她的思维太跳跃，吴京恺一下子没跟上，“你要恋爱？”

　　虞徽拍拍桌子，语气激动，“对啊，我要恋爱！你认识的人肯定很多，介绍几个！”
　　吴京恺问她：“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不知道，看眼缘。”

　　吴京恺真的觉得虞徽很好玩，想一出是一出。看着人畜无害，对人笑眯眯的，但小心思却又很多。相貌自是不用说，今天很多男生都在看她。而他是最靠近她的那个，在场那么多人都以为她们在谈恋爱。没有一个男人不是视觉动物，从他见到虞徽的第一眼起就已明确这个认知。他用签子上的鸡块堵去她的嘴，“考虑一下，我可是要好处的。”

　　天气已经慢慢转秋，刚吃东西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站在空旷人行道上虞徽倒是感觉到了几分冷。她加快脚下的步子，想赶紧回到软乎乎的床上。

　　走着走着，旁边的人就没了。虞徽转头，见吴京恺正在费力地把一排倒下的自行车一个个扶起。
　　虞徽直直地望着他，等他要扶起第四辆自行车的时候，她走过去跟他说：“一起吧。”

　　等一排的自行车都被扶起，虞徽拿出刚才吃东西剩的纸巾递给吴京恺，“擦擦手。”
　　“谢谢。”

　　吴京恺低头擦得认真，虞徽不自觉地抬头看他侧脸。虞徽不太喜欢戴眼镜的男生，没什么理由，就是不喜欢。而且吴京恺戴着眼镜，总显得阴气。

　　“你眼镜上有东西。”
　　“啊？什么？”吴京恺立马摘下眼镜，检查眼镜上有什么脏物。看了好几圈什么都没有，他疑惑地看向虞徽，笑问：“是什么啊？”

　　这就对了，五官清晰凌厉了不少。
　　虞徽轻轻摇头，“没事，就觉得你拿掉眼镜可能更好看。”

　　吴京恺听到这话，耳朵很快窜上了红。这是在僚他吧，他猜。他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不知道戴还是不戴。如果不戴上，真的看不清。

　　虞徽很欢快地笑起来，“快戴上吧，我就随口一说。”

　　临近宿舍楼，虞徽突然对吴京恺说：“今晚可能会刮风下雨，你为什么还要扶自行车?”
　　吴京恺只是笑，被虞徽说得抓了抓后脑勺，“我没想那么多，看到就去做了。”

　　“我上去了，拜拜。”虞徽冲他挥挥手，等走去两步又回头，“下次你就让我请吧，你总请客我会不好意思的。”

　　她眼神还示意了下手里拎着的袋子，她这是连吃带拿了。
　　“好，下次你请。”吴京恺道。

　　虞徽再次跟他招手说再见。
　　她上楼，刷开宿舍门，就见庄周好像累倒般地瘫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见她来，迅速起身，恢复起平日拘谨小心的模样。

　　虞徽把东西放她面前，“喏，宵夜。你肯定还没去过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呢，尝尝，炸鸡块特别香，就是有点冷了。”
　　“谢谢。”

　　庄周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虞徽见怪不怪了。她做作地说了句不客气，走到水池边洗脸洗手。

　　今晚宿舍只有两个人，有些冷清。平日里热热闹闹的，虞徽总不愁找人说话。面对着庄周，当下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她想聊八卦、聊明星、聊游戏，但庄周除了学习就是赚钱，感觉她对这些话题都没什么兴趣。

　　见庄周吃着，她笑了笑。庄周长相偏可爱型的，此时脸颊塞得鼓鼓，好像个小仓鼠。

　　“嗯?怎么了?”庄周听见虞徽的笑声，转头看她。
　　“你好可爱呀！”虞徽没忍住，轻掐两下庄周的面颊，“可爱死了。”

　　庄周被闹了个大红脸，顿时咳得上气不接上气。虞徽连忙倒杯水给她，让她慢点，“不好意思，忘记你嘴里有东西了。”

　　“没事没事。”
　　等咳声渐停，两个女孩对视，一下子都笑起来。

　　庄周难得主动找话聊，“对了，阿姨好吗?”
　　“阿姨?”虞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庄周是说她妈，“我妈好得很啊，今晚表演前跟我打电话了。她还说我上大学以后她解放了呢，都有点无聊了，要报什么普拉提的课。让我少给她发消息，她要享受生活。”

　　庄周还想说什么，虞徽已经蹬掉鞋子爬上床了。不过没打算睡觉，晃着个腿看平板。她今天差点忘记做游戏任务，真是罪过。

　　庄周吃好东西，把垃圾扔掉。她抬头望向床上的虞徽，唇启合好几下都没发出声音，等洗完澡熄了灯才在黑暗里说：“虞徽，你和吴京恺恋爱了吗?”

　　“没啊，怎么可能，我今天还让他给我介绍男朋友呢。”虞徽的眼睛在平板的光下神采奕奕，等终于点完最后一下，她把平板扔一边，抱着娃娃道：“不过吴京恺这个人吧，很有意思。他今天把路边倒下的自行车全扶起来了，细心又善良。”

　　“如果他是装的呢?”
　　虞徽没想到这一层，但她很快驳回了庄周的话，“不会，从我跟他的相处来看，他没必要这样装。”

　　装人格善良是最没必要的，越善良，需要做出的让步越多。但吴京恺不止扶自行车，他还为了家乡做农产品项目，在她开玩笑的时候承接住她的鬼点子。他的让步，得到的要比损失的多得多。因为虞徽也发现，吴京恺其实有点讨好型人格。创业社发的那些东西，都是他来弄。结果没几个人要加入他的项目，他却不生气。所以他是实干型，没有表面的威望，但团队里需要这样的人。在利弊选择、在弱者面前才能最体现人真实的性格。虞徽愿意相信真诚，通常真诚才能回报真诚。她不想把世界想得太坏，那样只会把自己搞得很累。

　　庄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虞徽支起身子看了一眼，好像睡着了。

　　虞徽躺回去，回味着庄周那句话。如果换个角度，她好像也能理解庄周的逻辑。从她第一天的长袖长裤虞徽就发现了，她身上有青斑。发现的也不止她，从于煦和郭雅黛的眼神里，虞徽觉得她们也发现了。但每个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因为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境况。庄周的自尊心是否愿意诉说，是否真的有决心拿起武器，这些她们都不知道。这才开学一个月多，谁都不了解。但庄周在逃离，在变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想着想着，虞徽睡着了。想得稀里糊涂，梦也颠三倒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