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毁灭之前》雾隐莲

8、倒数29天

　　苍楼拆了鲱鱼罐头味道小番茄的木质攀爬架，获得了趁手的棍子。番茄藤倒在地上，他又上去踩了两脚，他对这玩意深恶痛绝，恨不得马上跟它同归于尽。

　　朱颜在隔壁稻米试验田里找到了镰刀，他们把镰刀绑在棍子顶端，确认捆绑结实后开始采摘槐花。

　　朱颜只吃过干槐花，在槐花还没有完全盛开的时候采摘下来，剪去多余的枝叶，洗净焯水，再捞出来晾干。这样做的槐花可以保存很久。

　　雪白色的花朵簇拥在枝头，绿叶点缀其间，风吹落，花如雪。

　　苍楼这是第一次摘槐花，生态区每一棵草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没有植物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的允许，其他人在这里踩到一株杂草都能被轰出去。好在他们是研究植物的，研究化学的那群人随手就能摸到剧毒的试剂，偏偏他们自诩为最和善的人，然后淡定地跟实习生嘱咐：泼别人浓酸的时候别溅到自己身上。

　　那群人才是真的不能惹。

　　他勾下还未绽放的花骨朵，锋利的镰刀削断绿色的茎，一团白花掉进河水里，水花四溅。

　　"我再试试。"他换了个角度，把钝的刀尖压在槐花丛上，然后用力一勾，槐花再次落到河水中。

　　"你爬上去摘吧。"朱颜目测了一下树的高度。

　　"可是我不会爬树……"

　　朱颜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竹篮降低苍楼，三两下爬上树。

　　现在看来苍楼还不如她这个残废，她有些后悔自己留下跟他一起编书的决定，自己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她坐在树杈上，槐花浓郁的香气将她包围，阳光穿过浓密的枝叶，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苍楼把竹篮扔给她："你小心点，我去把那边熟了的黄瓜摘了，老了就不能吃了。"

　　"种黄瓜的那群研究员没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你摘了以后放在冰箱保鲜，咱们晚上吃拍黄瓜。"朱颜在食堂找到了调味料，用一个月是没问题的。

　　柔软的叶片擦过朱颜的脸颊，槐树绿色叶片和白色的花朵如同从天空飘落的云霞，新的绿，老的绿，层层相叠。她摘了一朵小花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从舌尖传来。

　　突然间她意识到什么，连忙把槐花吐出来，虽然牌子上写着能吃，但她不愿意当试吃小白鼠。万一真的挂在这里那可太憋屈了，还是得用苍楼试试毒。

　　一簇簇槐花被整齐排列，朱颜在采摘的时候就已经除去了枝叶，只需要简单清洗再焯水就可以。

　　实验区的动物被带走了，朱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鸡蛋，除了槐花炒鸡蛋，她也想不到什么可以做的。

　　研究动物的那群研究员做的是真绝啊，连个散黄的鸡蛋都没留下。

　　朱颜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笑话，如果穿越成反派怎么办？当然是先把主角全家都干掉，再把鸡蛋摇散黄，地里的蚯蚓都要切成泥。

　　这伙人真的是合格的大反派候选人。

　　不穿越真对不起他们。

　　最后苍楼提议说可以包饺子。

　　厨房杀手朱颜哪会这东西，她只会三个菜，开水挂面、乌云托月和诗礼银杏。司月明反而擅长做面食，她喜欢做馒头，朱颜就着辣椒油可以吃三个。

　　他们在厨房找到面和工具，苍楼洗干净手和面，洁白的面团在他手中起舞，不多时就变成了表面光滑的面团。

　　这一点司月明是做不到的，她揉的面团表面总是会有坑坑洼洼，但这家伙会讨巧，把面团盖在盆里醒一会，表面就会变得光滑了。

　　至于朱颜，她会争取在一袋面和完之前让它变得不那么粘手。

　　以前父母会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女孩子必须要学会下厨，可是她只会紫菜蛋花汤和清水挂面不是也活到了二十三岁吗？

　　苍楼把面团盖起来，开始调馅。冰箱保鲜层还有很多瘦肉，他拿了一部分出来，剩下的扔在冷冻层。

　　绞肉机会破坏肉中的原有纤维，他选择了用刀剁馅，整个厨房都是噔噔噔的响声。

　　"你竟然会做饭。"朱颜有些惊讶。

　　"学校除了专业课还会开一门兴趣课，我就选了做饭。"苍楼揉了揉手腕。

　　"我当初选的是马克思基本原理，他们把好的课程都抢完了，我抢了无聊的哲学课。"朱颜有些后悔，她当初可没抢到什么有趣的课。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老师讲的第一节课，他说在这里坐着的我们都是过程，一切都会消失，如同过眼云烟。

　　现在想想老师说的也没错，一切都会消失，世界也会毁灭，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是取代旧事物的新事物不会再有了，因为整个世界都得完蛋。

　　"我挺羡慕学哲学的。我是被调剂过去的，现在大家都吃食堂，没人做饭，食堂缺人的时候我们就会被拉过去当壮丁。"苍楼一边剁肉一边讲着他的经历，"那时候其他飞船还没有起飞，天河的人过来交流，我们就得给萝卜雕花。大领导也是抠门得很，说是学习西方先进文化和思想，一个盘子只有一口菜，旁边都是萝卜花。"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朱颜被这个消息逗笑，她只知道领导把坑过他的植物研究部门和天天哭穷的飞船维修部门拉黑了。

　　"其他几个区的领导大骂他只学习了西方的糟粕。"苍楼眉飞色舞给她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上次西方的交流人员看到我们端上来的地道西方菜脸都黑了。"

　　"就是把一份炸酱面分成二十份，摆盘倒是摆的挺好看。"

　　苍楼剁好了肉馅，又把焯过水的槐花切碎，加上各种调料拌匀。

　　苍楼是地道的北方人，在他的观念里饺子皮必须是自己擀的，他不能接受从超市冰箱里拿出来的饺子皮，那样还不如直接买成品水饺。

　　朱颜就没那么多要求了，她不吃机器制作的水饺，自己又不会做，干脆就不吃了。

　　肉馅的饺子不需要放太多馅，苍楼擀了一部分饺子皮，把饺子包好下进沸水里，三次点水后捞出来。

　　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女孩坐在他身后，用那双细长的手敲着桌子，整个厨房回荡着有节奏的咚咚声。
　　水蒸气缓缓升起，遮住他的视线，他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每年的最后一天，来年的第一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饺子。所有人都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会一直幸福。

　　他把做好的饺子递给朱颜，又开始摆弄剩下的面团。

　　朱颜没吃，把饺子翻了几次防止粘连。

　　"你先吃吧，不用等我。"苍楼开始擀皮。

　　朱颜想了想，苍楼这个人还行，就没把饺子挑到他嘴边让他试毒。

　　"我没等你，我只是喜欢吃冷的。"朱颜说。

　　"啊？"苍楼听到她的话有些震惊，"可是冷的对胃不好。"

　　"咱们还有不到三十天就挂了。"朱颜提醒他，这时候哪里需要养生。

　　"哦……"苍楼低头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