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番外-叶之洲(一) ...
-
池郁在给温阳发的短信里说自己出去玩几天散散心,却不告诉任何人他去了哪,我们查到他没有用身份证购买火车票机票,反而松了一口气,池郁没有找人帮忙办事的习惯,这意味着他很可能还留在本市。
池家是不可能的,池郁做梦都想离那座房子远一点。温阳去池郁自己的几处公寓别墅找了一通都不见人影,烦躁得差点报警,看着短信里那句“敢报警找人我就真的消失”急得跳脚。
我冥冥中有种预感,驱车去了之前和池郁写生的木屋,我隐约记得池郁说他很喜欢那座木屋的景色,想在屋子里看旭日东升和夕阳跌落,后来不知道他和木屋主人交涉得怎么样。
五六个小时的车程让一周多没好好休息的神经有点疲惫,但在看到门后那张脸的时候都化为乌有。
池郁身上酒气很重,头发乱蓬蓬的,整个人有点凌乱但并不邋遢,他先是愣了一瞬,又笑着勾着我的脖子贴上来,“你来了啊。”
他放松地靠在我身上,另一只手去解我的西装,我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边肩膀来。
“真好,”我听见他愉悦的声音,“我刚刚想做/爱你就来找我了。”
“池郁,你不要这样。”我抓住他细瘦得不像话的手腕,却被他冷冷挣脱。
“随你怎么看,我怎么样也不关你叶之洲什么事。”池郁嘲讽地挑起一边眉,“反正在你看来我不是烂透了吗,我本来也没想让你把我当成什么好人。大家都是各取所需,怎么就你这么烦人。”抄袭和网/暴的事对他影响太大了,他就像一株被恶意踩过枝叶的玫瑰,风声鹤唳地竖起每一根刺,充满敌意地看着所有想靠近他的人。
他应该很久没有出门了,长时间不见光的脸上弥漫着病气,让我想起母亲还在世时缠绵病榻的光景,人虽然还有吐息,但是精神却在慢慢死去,无力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你先冷静一下,我……”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我没理会,池郁眼尖地看见了来电人的名字,尖锐地说,“你的好竹马给你打电话了,怎么不接呢。”
我想挂断,池郁先一步抢过手机按下通话键,放在我耳边,苏以安的声音响起,“之洲,你去找池郁了吗。”
“是。”
“我托人找到了一个知情人,但是他什么都不肯说,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吗?”
我深深地看着池郁平静得探求不出一丝情绪的眼睛,他施施然抱臂坐回壁炉旁的摇椅里,盯着壁炉里欲灭不灭的火出神。
苏以安又说了几句后我挂了电话,我脱下外套给池郁披上,“池郁,跟我回去。”
“回去你就跟我做/爱吗。”池郁懒洋洋地问。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池郁半阖着眼,语气有点疑惑,“不做/爱你找我干嘛?”
我深深看他一眼,给温阳发了消息,往壁炉里添了点柴火,给池郁掖了掖衣服,“我过几天来找你。”
“嗯,”池郁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心的,“那你要早点回来,我可不会一直等着你。”
“好。”我抱了抱他,离开了木屋。
现在想来九年前的叶之洲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家伙,池郁或许根本不想和我做/爱,他只是想用做/爱为借口让我留下陪伴他。
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我最后一次在国内看到池郁。我在回程的路上经历了一场车祸,有意识的最后那个瞬间我想的是要是我死了池郁会难过吗。
从病床上苏醒时已经过去了几乎一个月,我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苏以安,他告诉我池郁不知道去哪了,连带着温阳也不见了,应该是出国了。那个知情人没有拿出什么证明池郁清白的有力证据,网上关于池郁的词条里充满一边倒的负面言论,池郁作为一个本该前途无量的珠宝设计师在业内外都遭受唾弃。
我复建的时候叶沉渊来过一次医院,话里话外都是看在我以前不懂事的份上可以既往不咎,然后提出和苏家联姻的要求。他说这话的时候苏以安就在旁边,神情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我拒绝了叶沉渊,他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走了,苏以安很失望,问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我闭上眼睛没有理他,只是觉得很疲惫。叶沉渊是个烂人,喜欢什么抢也要抢到手,我骨子里遗传到了他的劣根性,我想让这些叽叽喳喳的人永远闭嘴,把池郁找出来然后困在身边,让他哭也只能被我一个人看到。我也是个烂人。
出院后我在叶沉渊的书房和他谈了一整夜,叶沉渊想让我和苏以安联姻,无非是想蚕食苏家的势力,扩大商业版图。我明确告诉他自己不会和苏以安或是苏家任何一个人结婚,但我可以在五年内给他想要的。
叶沉渊答应了,他只在乎结果,不在乎我是通过什么手段达成目的的,但他要求我不能再去找“那个蛊惑你心智的男人”。
“和他待在一起你只会一无所有。”叶沉渊原话是这样的。
他说的不错,池郁确实能蛊惑我的心智,他已经把我这一辈子最浓厚的情感都吸走了,所以所有人在我眼里都和路边的一棵草一朵花一样没有区别。
我花了四年时间布局,表面上对苏家步步退让,叶沉渊对苏家的态度也很暧昧,虽然没有实说,但是叶苏两家会联姻在这个圈子里的人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让苏家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我暗中仍没放弃对当年那件事真相的寻找,温阳说池郁的设计稿画的是要送给我的礼物,但不知道从哪一步流出去了。周文靠着那件本该属于我的珠宝和悲惨人设混得风生水起,背地里却在压榨工作室的实习生。我没有打草惊蛇,排查了从当年工作室成员到临时工乃至所有和池郁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这些消息竟然意外地好查,就像有人刻意这些东西抛给我一样。最终怀疑对象锁定在了苏以安和池郁同过画室的一个学长身上。池郁的学长说池郁确实跟他讨论过类似的珠宝设计,但没给他看过原稿。我一边让人去查周文和苏以安的银行流水,一边让人继续找池郁的下落,池家人口风很紧,邵锦昌防狼一样防着我。温家对外也说温阳在养病,不宜被打扰。
看到苏以安和周文的聊天记录和交易记录时我几乎想杀人,砸掉了办公室所有能砸碎的东西,直到私家侦探传来池郁的照片。
照片里的池郁好像长高了一点,他瘦了些,穿着风衣和身边的人说话。和他说话的人很少重复,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金发男人,池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给人一种他在发自内心地笑的感觉。
他是池郁的新男朋友吗,池郁是出于对安全感的渴求才和他在一起的吗。我嫉妒地想,让人去查金发男人的资料。
私家侦探动作很快,顺藤摸瓜挖出池郁近两年来的情史,那个金发男人不是他的男朋友,但是池郁谈过很多场恋爱,每一个男朋友都没撑过三个月。我不知道是该感到庆幸还是难受。
我把心里的郁气全部发泄在苏家身上,苏家逃/税走/私洗/钱的新闻上热搜后,苏家家主带着苏以安找上我求我帮忙,我把苏以安做过的事整理成资料甩在他们身上,苏家家主当场想掐*死苏以安,但最后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我有点失望,苏家家主其实一点也不为苏以安干的事感到羞耻,只不过是因为他做的事让苏家遭受了大打击而已,我只可惜苏以安还好好地光鲜亮丽地活着,我的池郁却恶名缠身,不知道在哪个男人身边用享乐来麻痹痛苦。
置于周文,他的工作室在爆出几次职场霸/凌和公然违约的臭闻后,渐渐沉寂。我给周文发了律师函,澄清当年抄袭的事情。网上褒贬不一,什么九年了才澄清一看就有鬼,什么终于找到证据了真不容易,我没去理会那些跟风的人,但这对池郁很重要。
叶沉渊很快发现了我的小动作,警告我不要再动这种心思。无所谓,他也快到头了。我离开叶氏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挖走了很多有潜力但不受重视的员工。
“父子离心”说的大概就是那几年的我们,我和叶沉渊表面和谐,内地里斗得不可开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席同一个场合。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买通了我新招的一个助理,将企划书卖给对家公司,资金链差点断裂。不过他最不该做的还是动了对付池郁的心思,我费了很大功夫收集了叶沉渊给他人注射违/禁药剂、非法监/禁他人的证据——我母亲的朋友给了我很大助力,还想方设法拿到了叶沉渊的病例,以受害者儿子的身份起诉了他。法院因被告有精神病判处家属,也就是我严加看管。于我而言正中下怀,叶沉渊有无数种方法脱罪,我还是觉得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最为保险。
我把他送进了我控股的一家私人疗养院,派四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跟我汇报说叶沉渊骂我疯子,说我和他是一路货色。很难不赞同,不过要是没遇到过池郁我或许会更疯一点。这时候池郁已经出国九年多了,我在心理问题初见端倪的时候联系了一位有名的心理医生,每周一次进行诊疗。
这天医生照常问我最近感觉怎么样,我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池郁精致的脸,近乎痴迷地回答,“我很想他。”
“叶先生,”心理医生关上病历本,语重心长道,“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就去见他一面吧。”
那道被禁锢已久的阀门终于被人打开,我一直恐惧而渴望的事情终于被摆在明面上,但心里却充满了隐秘的期待,万一呢,万一池郁已经原谅我了呢。
尽管给自己宽裕的时间做好准备,但在看到池郁时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长开了,褪去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眉目里增添了成熟的风情。身量拉长,举手投足间比读书时多了几分自如洒脱。我嫉妒地看着他和身边那个年轻的男生说话,形状优美的嘴唇开开合合,逗得对方笑不拢嘴。我拼命压抑住走过去强行分开他们的冲动,烦躁地喝了一大口酒,继续观察他们。
酒吧昏暗而暧昧的灯光仿佛格外偏爱池郁,给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我睡梦里的面容镀上了一圈淡淡的边,如果说十八岁的他是一棵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萎靡的小玫瑰,二十七岁的他就是一蓬热烈又目中无人的玫瑰,满不在乎地看着旁人为他神魂颠倒。
坐在池郁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好像察觉到我偷偷打量他们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向我看来,我装作不经意地转回身去,用背影对着他们。
那也是时隔九年我第一次见到温阳,读书时他是池郁的死党,我是池郁的男朋友——或者在池郁看来是炮友?无所谓了,反正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我在池郁眼里大概只是个无关痛痒甚至有一些不美好回忆的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