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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同 上赶着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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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洲上楼后,看到的就是我双手抱臂倚在墙上的样子,我懒洋洋地开口,“别来无恙啊,叶总。”
“嗯。”叶之洲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会客室。他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戴了副金丝框的眼镜,镜框里很骚/包地没有镜片。
很难表达我看到他这副样子的感受,但是我不否认他很俊美,戴上眼镜后那股斯文败/类的气质更明显了,简直就是我的取向狙/击。
“没有咖啡果汁,叶总喝这个凑合一下吧。”我丢给他和他的助理一人丢了一罐气泡水,自己开了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裹挟着气泡涌入口腔,压下心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惊艳。
叶之洲也打开喝了一口,眉头微蹙。他的助理就没有那么端着,一口下去就“嘶”了一声,面容扭曲地放下没再尝试第二口。
我们喝的气泡水牌子叫Perrier,直译过来就是巴黎水,富含微量元素和各种的矿物质,是法国最流行的天然矿泉水品牌,知名度就和国内的怡宝农夫山泉一样,主打就是一个纯天然无添加。
但它的味道对第一次尝试的人来说真是一言难尽,反正我第一次喝时差点吐出来,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没有加糖的汽水,还掺了点生姜的味道,气很足,不冰镇的话喝了之后有点苦。据说百分之五十的人都觉得难以下咽,他们觉得那是天然的最反人类的东西,除了呛人什么味道都没有。但是大部分在法国待久了的华人会喜欢这种感受,也不怪人们常说要知道一个中国人对在法国待了多久,只要看看他对巴黎水的接受程度怎么样。
叶之洲很快收好那点外露的不适,面不改色地又喝了几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接受叶总的订单,”我吊儿郎当,“叶总人傻钱多,怎么来说都是我赚了,这么好的差事上哪找去。”
“嗯。”叶之洲好像只会说这个字,让人永远捉摸不透他实际想表达的是认可还是否定,别人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想法,我是这样觉得的。
“我昨天已经拟好了合同,池先生您看看有哪里还要修改的。”助理忙不迭掏出一份合同,双手递给我。
我粗略扫了几眼,叶之洲应该是生怕我不同意,开出的条件让人很难拒绝,什么没有明确的订单交付时间,全看设计师个人安排,什么因衣服设计期间无法接其他订单而造成的损失都在市场价格的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二十折现给我……都给我看得不太好意思起来,“我是你爹”的甲方看多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上赶着给人当儿子的。
他图什么呢?我是在是搞不清楚他在玩什么名堂,要是我一直拖着不完成订单,他是不是就不结婚了?不怕他的小男朋友闹着要分手?
我难得迟疑了一会,努力组织语言,“这个合同……你看过了吗。”总不能是他助理为了恶搞我乱写的吧,我又不是什么人物。
助理也一脸欲哭无泪地看着我,“……是的,是叶总特意盯着我写的。”
我无语地看着叶之洲,这个始作俑者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拿起手边的巴黎水又喝了一口。
“这样吧。”我用铅笔在合同上勾勾画画,把那些离谱得不行的条约划掉了,留下几条改改还算正常的,我把合同递给叶之洲,“我改了一下,叶总看看怎么样。”
叶之洲随意扫了几眼,看到最后一行临时添上的字后顿了顿,短促地笑了一下,“我觉得不错。”
“那就好。”我向他伸出手,“合作愉快,叶先生。”
“合作愉快,池先生。”叶之洲随手把合同塞给助理,往外走,“下周我让助理把修改后合同给你送过来。”
我心情也挺愉快的,我在最后一页上加了一条,“此订单完成后,甲方叶之洲先生与乙方池郁先生永不保持任何意义上的雇佣关系,乙方池郁先生请求甲方叶之洲先生非不可抗力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甲方叶之洲先生答应此条约则合作成立。”
我不太清楚合同条约要怎么写,但叶之洲那么大一个公司,有一整个法务部的人领着工资替他办事,我不担心这个。
躺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最舒服的那座沙发上,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点开ins给Arthur发了条私信,“我和他达成合作了,嗯,我的意思是,我的'前任'。”
“真的吗,恭喜你迈出了第一步,”对面可能恰好在玩手机,回得很快,“我打算写一本新书了,可以把你写成我的男主角吗。”
“我无所谓,不过你一定要把我写得惹人喜爱一点,Arthur,祝你新书大卖。”
简单聊了几句后我收起手机,拿着纸笔定出了婚服的形。昨天喝了一晚上没怎么谁,做完这些早就困得不行。我把纸笔随意一丢,卷着沙发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还有一整面墙那么大的柜子,装满了德国黑啤和巴黎水,还有两个水龙头“滋滋”地往外喷着黑啤和巴黎水,很快就流出了一条小河,又从河湖变成江海,卷着巨大的波涛把我和那个大柜子拍得满世界乱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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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间过得很快,对我而言就是画了几张设计稿草图,看了几部电影的功夫,一眨眼又是工作日了。周一的工作室怨气格外深重,和周六时被迫加班有的一拼。不过听说过段时间法国要出台每周工作四天的政策了,或许到时候工作日怨气会更大也说不定。
周六最后一个离开还帮我煮了杯咖啡的学徒眼下挂着青黑,有气无力地和我问了声好。
“你怎么了?”我有些诧异,细算来才一天半没见,怎么他就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我周末过得还不错。”他强打着精神,“我和朋友去了佛罗伦萨,我们去乌菲齐美术馆看了波提切利和卡拉瓦乔的画,然后租车去托斯卡纳田园,又赶着周一凌晨的机票回来。”
“……”我不禁乍舌,我在国内时再怎么作息不规律也没作/死到这个地步,法国人能看遍世界的美景好像并非浪得虚名,他们应该都是透支阳寿在旅行。
“池老师,前台有位先生找你。”另一个学徒手忙脚乱地接着电话,手里的速写本啊铅笔啊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一地。
“好。”我帮他把东西捡到一旁的工作台上,转出去看看是什么人会来找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看到了叶之洲那张阴魂不散的脸,工作室的安保就站在他身边也不敢赶他。
“合同。”叶之洲言简意赅,他今天也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穿着银灰的高定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就“我很贵,我很不好惹”。
“什么时候叶总还要亲自跑一趟给无名小卒送合同了,是前两天公司突然破产了吗。”我接过合同翻看,叶之洲的律师团队不愧是专业的,合同写得滴水不漏。
“嗯,因为之前请了个身价很高的设计师,资金流有点紧张,助理都辞退了。”
我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带着他往里走。
“叶先生看看喜欢什么样式的吧,”见几次面叶之洲就刷新几次他在我眼里的形象,我不以为意,直接把那一叠凌乱的稿纸拿给他,其间还不乏卷边的,“初步设计了中式礼服和西装燕尾服,或者你更倾向蒸汽朋克还是宫廷风?”
“我先看看。”
“选好之后可以约个时间,让你的男朋……呃,伴侣和你一起过来量尺码,或者你直接把尺码发给我也行,不过我个人比较推荐亲自来试……”
“他不来。”
“好的,那是什么时候……你刚刚说什么?”我一下子没听清楚叶之洲的话,示意他再说一遍。
“我说他不来,”叶之洲目光脱离设计稿,在我脸上游移,“他的行程冲突了,我会提供他的尺码。”
“……行。”我有些疑惑,叶之洲的男朋友看起来年纪不大,就有这么忙了,“那你要和他讨论一下选择什么款式吗?”
“他喜欢休闲一点的正装,”叶之洲抬腕瞄了一眼时间,“快中午了,我预定了位置,我们边吃饭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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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洲今天还开他那辆帕加尼 Huayra,带我去了家有点偏的华人餐馆,菜单上都是醋溜土豆鱼香肉丝这样的家常菜,没有红酒啤酒,配的酒都是清酒白酒。叶之洲要开车,我不喜欢喝白酒,因为会让人醉得不知不觉,就让服务员换成了茶。服务员全都是东亚面孔,让我还真有点回到了中国的既视感。
我夹了一筷子八宝鸭,叶之洲盛了两盅汤,推过来一盅。
我吃着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关心一下九年不见的朋友,”叶之洲淡淡地,好像那些崩人设的事都不是他做的一样,“这家的菌菇汤不错。”
心底无名火起,我撂下筷子,“叶之洲,好好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