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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波澜 我从来不是 ...

  •   “对不起叶先生,”我摇摇头,“您的伴侣喜欢什么我不关心,我只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必因为一时兴起就潦草决定。”

      叶之洲神色淡淡,“条件可以再谈。”

      我抬眼看他,讨厌极了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觉得以前听过的一些酸言酸语还是有点道理,上位者讨人厌是因为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会被讨厌,心想要不是叶之洲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客人”我高低得对着他那张脸来个十几二十下。

      “显然,您听不明白我的话,叶先生,我觉得仅仅是双方交流障碍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我摊开手,耸了耸肩。

      “如果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事,你可以不必在意,”叶之洲好像不太喜欢我做这个动作,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犯错的时候?我不知道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是在指什么,是指当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还是指昨天晚上我轻/薄调戏了他的小男朋友。又或者两者都有?我懒得去想这个问题,错一件是错,错两件也是错,没有区别。

      “我明天这个时候还会来一趟,”叶之洲抬腕看时间,“希望你明天这个时候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也希望您能改变今天的想法,另外,您刚刚让人送过来的东西可以收回去了,”我回敬道,“我们工作室不收垃圾。”

      叶之洲推门出去了。我看着工作室的墙壁出神,上面是Gabriel设计的玫瑰花海,漫山遍野地泛起红浪,花海的上方是一片幽深的天空,孤零零地缀着一颗金色的星星。

      当初看见这面墙的时候我问Gabriel,灵感是不是来自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Gabriel说那来自内心。法国人没什么出名的童话故事,但全世界都知道小王子,也许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孤独的小王子和一朵骄傲的玫瑰,在拥抱和亲密中彼此驯化。他说我是朵孤独的玫瑰,我要寻找的不是同样孤独的王子,而是懂得怎样养护玫瑰的园丁。

      Gabriel走进里间,他轻轻在我手边放下一碟反烤苹果挞,问我:“叶先生就是你离开中国的原因吧,池?”

      Gabriel敏锐得可怕,又有外国人的直率,很多时候我遇到什么事在想什么根本瞒不住他。他是百发百中的猎手,对什么事情都一针见血。

      “一部分,不全是。”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叶之洲可是叶家大少,我出于什么原因不待见他都是不识好歹。”

      “别这样,池,”Gabriel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认识的池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贬低自己的人,你现在感觉不大对劲,只是因为你有点累。”

      我带着些恼羞地反驳,“Gabriel,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肮/脏,堕/落,傲慢,放/荡,或许还可以更坏一点。

      Gabriel用他那种长者特有的温和眼神看着我,不发一语,但我就是感觉灵魂都要被他洞穿了,我在他面前好像赤身裸/体,无所遁形。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Gabriel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走出房间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一个青春洋溢的男声,“哥,我来马赛了,我们周末一起出去玩吗?”

      我看了一眼来电人,“江源”,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小的备注,“01巴黎”。江源是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大三生,每周跨越七百多公里来找我,然后我们在我的山间别墅里野炊,散步,看着天边的散漫云埃做/爱。他在华人学生里很受欢迎,有很多追求者。但比起拥有一段校园恋爱,他似乎更愿意和我这种——不伦不类的艺术家,设计师,或者其它什么身份的人保持一种暂时性的肉/体关系。初识时我就告诉他,我不会只有他一个床/伴,他也可以和别人拥抱,亲吻,上/床,无论是恋爱,结婚还是要去做别的什么事,转身就可以走,都不用告诉我。

      彼时我半阖着眼,任由江源把玩着我的手,他闻言微微一愣,低下头来轻轻啄我的嘴角说,哥我知道。

      江源很识趣,我很满意,我最讨厌黏黏糊糊相互纠缠,这会勾起我不太美好的一些回忆。

      那天两个人都很尽兴,最原始的欲/望不容置疑地把我们拉进沉沦的渊口,我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黑的,只感觉身体陷在一片潮热里,海潮来了又去,起起伏伏周而复始,像要把人彻底淹没。昏沉中我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脊背,眼皮痒痒的却睁不开,我不耐烦地打了那只手一下,扭过头呓语道,“叶之洲……别烦。”却猝然惊醒,窗外有点点星光,黑暗中江源在我额前吻了吻,“睡吧。”

      “你今天晚上就来我家吧,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我神思不属地应了几句,我口中的“吃饭”大部分时候都与喝酒挂钩,江源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朗爽的笑了几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好啊,不过晚上吃饭的地方我来定。”

      小年轻的心思好猜的很,不过是想体验把浪漫的滋味,我对此心知肚明倒也乐意,毕竟他想要获得虚假的情感体验,而我只是需要一些可以暂时麻痹自我的东西,酒精,性,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这是一桩两厢情愿的公平交易,我们对此都心照不宣。

      跟Gabriel简单打过招呼后我就理直气壮地翘了班,反正最近我手里没什么重要的单子,在工作室也是闲着——我死都不会承认是因为现在不想和Gabriel待在一起。

      下楼时路边停着的那辆帕加尼Huayra已经开走了,我随意问了句,追在身后问我请教问题的学徒一愣,“您是说早上那位要您服务的先生吗?他刚走不久。我记得他留了联系方式,我帮您问问?”

      谁要叶之洲的联系方式,晦气,我摆摆手表示拒绝,径直驱车回了家。

      按江源给的地址找到目的地后,我才发现是本地一家有名的法式餐厅,主打复古。我之前来这家餐厅吃过几次,装潢很有品位,黄昏时夕阳斜照进室内,用餐更是别有情调。侍应生将我引到江源定好的座位,江源已经等了一会。

      “来得有点晚,不介意吧。”

      “没关系。”江源替我倒了一杯阿尔萨斯起泡酒,侍应生适时递上菜单。

      我点了鹅肝、法式洛林咸派和布鲁修奶酪,在法国待了这么多年,我对蜗牛还是敬而远之,那种软体动物在嘴里的感觉我真是敬谢不敏。江源也没问我够不够,反正一会吃完饭要去酒吧续摊,吃得太饱反而会不舒服。

      第一道菜端上来了,江源又为我切好牛排倒好红酒,他严守餐桌礼仪,吃饭时不太会说话,我也乐得清闲,全当江源是个拼桌的饭友。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时他放下了餐具,用餐巾纸擦拭嘴角,眼中隐隐约约带着一点期待地看着我。

      我不明所以,以为是菜品出了问题,正摇铃要叫侍应生,江源制止了我,语气有点怀旧,“第一次见你时,你坐在这家餐厅里和人一起吃饭,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住了。”

      “嗯?”我更加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说起第一次见我的事,虽然我对此毫无印象,但还是问了一句,“然后呢?”

      “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孤独,”江源顿了一下,“我那时很想拥抱你。”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你现在也可以。”

      “那不一样,池郁,”江源目不移珠地看着我,“我每次拥抱你的时候,你都离我好远,你在透过我的拥抱想别人。”

      “每次只要一想到你在我怀里的时候不属于我,我就嫉妒得要发疯,我一开始想要拥抱你,拥抱之后又想拥有你。我知道这种感情不是你喜欢的,可是我根本无法控制。它好像有/毒的植物一样在我心里蔓延生长。”

      江源缓缓揭开最后一道菜的盖子,盘子上赫然放着一枚戒指,那是枚银戒,做成莫比乌斯环的样式,戒身细碎地点缀着璀璨的蓝色碎钻。

      他坚定地,不容置疑地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做我男朋友吧,池郁。”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我觉得有些荒谬。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说好的事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一有超出这段关系的事情发生,就彻底结束。”

      江源眼里的炽热一点点退散,“我知道。”

      “我的感情一直很明确,自欺欺人不愿相信不愿从过去清醒过来的人是你,池郁。”

      “你该从梦里醒来了。”

      “那与你无关。”我拿出手机删除了所有江源的联系方式,把钱压在盘子下,不再理会江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可惜了,江源是我最满意的床/伴,不过是曾经了,他可以做个很好的男朋友,但我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点到为止对谁都好。

      我又有些自嘲地想,要是当初我也被这么坚定地选择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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