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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   芮的脸近在眼前。
      廖了的鼻尖贴在他冰冷的面颊上,眼前白茫茫一片,那是芮在黑暗苍白到中几近透明的皮肤。他的怀抱冰凉,就像他僵硬的脸庞,硬邦邦的。搂着她的手臂好似冰冻的弯曲钢管,勒得人生疼。
      芮的身体快要到极限,她不敢挣扎,只得乖乖窝在他怀中。

      狼群粗重的喘息和着粗鲁的咆哮声,还有远处此起彼伏的狼嚎。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藏匿了身影,四面八方暗下来,连同眼前那一片莹白的肌肤也灰暗起来。
      眼角处有光亮闪过。廖了稍向后仰,抬头看向天际。
      银白的闪电在空中一闪而逝,拖着长长的尾巴横跨整个天际,照亮了黑洞洞的寰宇。树影婆娑,在狂风中抽打着枝叶,顷刻间东倒西歪。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廖了的心脏重重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呼吸清浅到几乎消失。
      又一道闪电在空中蛇形而过,顺着天际爬下。眼前猛地一闪,廖了不自觉屏住呼吸,猛的闭上眼睛。
      咔嚓一声巨响,头顶的雷声炸响。
      对面不远处传来树木碎裂的声响,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火星迸溅的动静。
      飘忽不定的红光在眼帘上乱窜,廖了睁开眼,火舌自断木处盘旋而上。芮的速度骤然加快,突然一阵失重,廖了惊叫一声,两人砸在地上,滚做一团。
      刺鼻的焦臭味卷着浓烟在风中弥漫,红艳的火焰舔上四面丛生的灌木,愈加旺盛。大火借着风势一路蔓延,顷刻间袭向廖了两人。

      顾不上回头,撑着铺满枯黄草茎的地面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迈了两步,停下。
      如今最明智的选择是拔腿就跑,廖了回过头,瘸着腿簸了几步,吃力得拖着不省人事的芮前进,速度比爬行还要慢。
      人就是这样,矛盾得厉害。
      明明是害得自己惨兮兮的敌人,你救了他,保不准还要被反咬一口。即便如此,到了这种你死我也不一定能活的境地,总是该死的忍不住要患难见真情。
      旁观者清,忍不住要骂一句“他娘的,薄奚廖了整一白痴。”
      可当局者迷。
      这个害廖了前所未有倒霉的人,前一刻才抱着她飞了好一阵,为了救她厥了过去。虽然,这家伙实实在在是让她变成倒霉催的罪魁祸首。可女人就是这样。最毒妇人心是她。所谓妇人之仁,名为圣母的生物,也是她。
      特别是廖了,她记仇,遇到帮过自己的人,却又太容易忘仇。
      于是脑子一热,好死不死,扛着祸害一起逃命。

      风助火势,转眼间窜到背后。
      灼热的火焰化作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伸过来,咬向芮的脚。廖了精疲力尽,一个慌张撒了手。芮被抬起的上身砰地着地,没有醒来的迹象。
      廖了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拍拍芮的脸,地上的人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跟死了没差别。廖了哆嗦着手摸摸鼻息,还有气儿。
      抓着他的肩摇了半天,又拍拍他的脸,依然没反应。
      她没遇见过这么棘手的事情,眼见着火势大,火焰越来越近,廖了一着急,手劲儿也跟着上了几个台阶。噼里啪啦几声脆响,劲道十足的耳光子抽打在芮脸上,白成纸的脸颊上染了朱丹色的水彩,一缕一缕,红彤彤的。

      “喂!你快醒醒!”廖了背上的汗珠子蹭蹭往出窜,刷刷往下落,眉头拧成个麻花,手脚忍不住的抖。
      地上的人屁都不放一个,廖了拖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再也挪不动步子。
      狠狠跺两下脚,蹲下来对着掐了好几次不见效果的人中又是一通蹂躏,“你要是再不起来,老娘就要把你扔这儿自己跑路了!你就等着被火活活烧死吧!”
      “你敢!”
      阴森森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原本就冷的廖了被吓了一跳,一个哆嗦,差点儿撒手。
      “醒了?”廖了嘿嘿一阵奸笑,把爪子从芮脸上收回来,不怀好意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要是不跑,难不成和你一起死?”
      使了吃奶的劲儿扶着芮起身,拖着他又往后退了几步,瞅着近在眼前的火海发愁。
      “喂,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拖死人极其费力,廖了这会儿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总不能真在这儿待着等死吧?”
      芮在哼了一声,鄙夷道:“你不是最会逃跑?这么点儿小火苗怎么可能困得住你?像个法子逃走不就是了?”
      廖了一听,咧着嘴呲牙,一副咬死老公的黑寡妇样儿。老公都被咬死了,她才无限惋惜道:“可不是,要不是为了你,我犯得着挨这儿等死么?”
      “那你怎么不自己跑?”芮撇一眼廖了,望向被火光映红的天际。

      空中厚厚的黑云铺了满天,穿梭的银光,轰隆隆的雷声。这么凶猛的火势,又借了风势,恐怕还未等到雨水落下,两人就要被烧成焦炭了。身下是干枯的杂草,正是一挨着火星就着的东西。
      “我怕你做鬼都不放过我……”廖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芮冷笑,“你要是真怕,就不用特意多喂我一枚毒药?”
      “你知道啊?”廖了呵呵干笑两声,有些尴尬。芮严肃点头,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好像他自己的命,也没比那满地滚的人头值钱多少。
      廖了扁嘴,“你要杀我,我当然得保命。”
      芮点头,很认真回答:“没错。”廖了眨眨眼,咯咯笑了起来:“我刚才,本来是想扔下你自己跑来着。”
      “你敢!”芮回过头,死死盯着廖了不放,眼中寒光阵阵。
      若是换个地方被这家伙阴森森盯着,廖了多半要通体生寒,小心为上。
      可如今这个场面,且不说大家是都搁这儿找火烧等死的份儿。和芮认识久了,廖了认定,这家伙的确是个残忍的暴徒,可以随时随地随意让淌着血的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
      对着自己,芮却绝对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哪怕是廖了自己都认定芮该是最恨她的时候,他居然还抱着她飞了一路,救她一条小命。廖了还记得刚才那段有的没的对话。难道,他玩儿的不是命,原来是寂寞?
      抿着嘴角想笑。可又想起来眼前的人随时可能化身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万一两人没死成,独未悠又晚来一小会儿,她岂不是再次落入魔爪?
      这家伙要是同她秋后算账,那是大大的不妙啊!
      “不敢,不敢。”见芮收回视线,廖了忍了又忍,到头来还是没忍住。一个白眼儿翻上天,摇头晃脑的,捏着嗓子嚎:“不敢才有鬼啊——”
      大变态淡淡扫过廖了,在廖了心肝肺跳作一团的时候将实现拔高,往天边看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廖了顺着芮的目光看去,乌云压顶,月亮没影。
      电闪雷鸣似乎停歇了好一阵,空气越发憋闷,有种投不上气的感觉。
      TNND,她光记着着火,居然忘了还要下雨这么一回事。可这雨怎么还不下?要等到她被烤熟再下还有屁用啊!

      身后,一人高的火苗呼的一窜,成了两人高。
      廖了嗷的一声悲鸣,不知道哪儿来的蛮力,扛着芮的胳膊往后撤了十几米,吓得蹲地上直喘。
      “喂!到底怎么办啊……”廖了抓着芮的衣服,几乎要扯出个窟窿来。“我可不想陪着你一起死。”
      芮一把拽过廖了,挑起她的下巴对着寒风下不够红润的嘴唇狠狠啃了一口,扔下呆掉的某人兀自起身,居高临下,笑容残忍,活像冲进幼儿园行凶的变态狂。
      他说:“你一早就是我的人,即便是死,也得陪着我!”
      廖了一个哆嗦从脚趾头窜到头发梢儿,她什么时候就成他的人了?
      心里暗想着一个人能不要脸到这么炉火纯青的地步,实在是水平!他怎么不说“你生是俺滴人,死是俺滴鬼,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活活死死,都要跟俺在一起”云云。后悔刚刚手下留情,没有拼了老命抽打他。
      什么玩意儿!
      娘的,她脑子被驴踢才拖着这个万年油瓶一起逃命。这下可好,给自己找不痛快。折寿啊!
      廖了忿忿不平,嘀咕一声人渣,坐地上等死。

      “你不是不想死?”芮弯起膝盖,在廖了的背上轻轻磕碰了一下,转身弯腰开始拔草。忙活了一阵,沉着脸看向廖了,口气像撵狗:“过来帮忙!”
      廖了不情不愿爬起来,见芮曲着一条腿半蹲着,拔草正带劲儿。草地秃了一片,小臂长短的宽度,半圆的弧度。
      恩?把周围的草拔干净?留个圈圈让自己活命?
      这个,似乎是某年某月某日廖了还是某牙齿尚未齐全的小屁孩儿时,只穿内裤到处溜达的海尔兄弟想出来的妙招。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
      大变态难道还看过海尔兄弟?
      廖了满脸黑线,盯着大变态辛劳的背影发呆。
      火势凶猛,此类办法一般情况下未必行得通,可眼下就要落雨,他们所在的地方又难得树木不多,荒草成片。
      漫天诸神保佑!
      只要撑过这一时三刻……

      廖了呸呸往手上吹了两口气,也顾不得形象,弯下腰撅起屁股,以更快的速度,沿着半月形空地边缘的一片枯草地开始猛拔。

      片刻功夫,三米大小的一个圆环,光秃秃的地面裸露在外,内里是枯黄的杂草,圈外是比人高的猛烈火光。
      芮坐在圈子里休息,廖了尤不放心,把圈里的枯草又铲除了一些,才停下来歇息。
      黑压压的云压在头顶,却总是迟迟不来。
      廖了回头看向芮。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也不跟她斗嘴,俨然进入老僧入定的境界。火光照在他脸上,融融一层暖光,照得脸色更加苍白。廖了觉得自己好像在看聊斋,身边儿的人活生生就是一只厉鬼。
      四面八方被火包围着,寒冷被驱散,尸骨无存。
      廖了热到脱衣裳,不小心碰到芮的手,僵硬如同寒冬腊月里荒野上的石头,冰冷。
      衣服脱到一半,停住。廖了回头看向芮。要不是刚刚有碰到他,她都要以为,那人只是体力不济。
      他身上的伤……
      电光自眼前闪过,耀花了双眼。豆大的雨滴落下,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乱响,顷刻间劈头盖脸落下。
      岩壁划烂的衣袍,结成块儿的黑血。还有利爪留下的参差不齐的碎片,黏着在一起,颜色还算新鲜。
      廖了身上虽然也满满的血,却远不如芮惨烈。
      身上那点儿小口子深浅不一,最深的皮开肉绽,也就只那么一道。她一路上顾着逃命,也没多加注意。这会儿松下一口气,也火辣辣的疼了。
      可身边那人却不同。
      从悬崖上跳下来却只是浑身酸痛,她是脑子进了水,才忘记这种行为,其实是要命的自杀。纵然是皮厚如大变态的武林高手,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死里逃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廖了默默看着芮。僵硬的身体被雨水一淋,干涸的血迹混着水迹云开,整个人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鲜血淋漓。
      眸子睁开一线,泄露一缕金绿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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