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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   当初老教皇用性命换得神谕,还未来得及公之于世,便被他先一步盗取。
      那时候,东方娄平正好十八岁,坐上教皇之位也快要十年之久,有着不输国王高贵的超然地位。
      明知是谁所为,也不是抓不到盗取神谕者的把柄。神谕被盗,东方娄平却从未向外宣扬。他只是来到昆布罗,在芮的城堡里小坐了片刻。
      东方娄平到访的当天夜里,芮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不起眼的马车从正门吱吱呀呀出去,只有车里的人知道车架的目的地。
      东离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神谕被盗一事,仿佛从来没发生过。除了东方娄平和芮,再没有人知道,神谕其实已不在神殿。就连国王都不清楚。
      老国王身体日渐衰弱,无从知晓也已经无力管束。
      他必须留下最后的力量,在临死之前,可以保全力量最强的继承者。不至于让王位失去继承者。
      然而,在此之外,每个继承人要做的,只有尽力全力,保证自己还有命继位。
      厮杀或是死亡,在东离的正统继承人之间,是家常便饭。野心是一个国王应有的素质。而鲜血,是每个争夺者应付出的代价。
      东离的王位继承,再简单不过的物竞天择。

      身边的女人,不懂武功,却从他派去的人手下三番两次逃脱。折损了十多人,还能够安然无恙。
      多少该有些本事。
      他有些好奇,这个在神谕中被认定能沟通天神,为国家带来齐天鸿运的神契者,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强悍的不可思议。
      甚至,他今日落到这个地步,多半也都是此女功劳。

      芮第一次见到廖了,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才问雪絮确定没抓错了人。
      有些小漂亮的脸蛋儿生得很秀气,勉强算是个小家碧玉。跟雪絮比起来,就成了一只没长熟的苹果。
      瘦小的身材,细瘦的手腕。
      睡觉的时候两片红润润的唇微微嘟起来,小孩儿似的,时不时还要砸吧几下。
      芮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手下要饭桶到何等地步,才能让这么一豆芽菜细瘦的女娃娃从手心里跑了那么多次。为了抓到她,他用上了埋在东恒王府多年的暗子,甚至亲自跑到启沃。结果抓到的就是这么一只爪子都没长全的猫咪?
      无用的手下留着也没用。
      可他若是知道这只猫咪其实是一只有本事到处乱窜的耗子,或许就不会那么轻易处理掉那几个看似无用的手下。

      再次见到廖了,她手上尖锐的碎瓷片抵在雪絮的脖子上,鲜红的血珠沁出,染红了白瓷,和翠绿的纹路纠缠不休。
      女子稳稳抓着碎瓷,小心翼翼掌握着尖角刺进皮肉的深度,神色平淡如常。她说,“我还没有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逃不出去?”
      芮玩味勾起嘴角,完全可以想象这个眼中抱歉,下手却丝毫不留情的女子在湖中解决敌人,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女子是水做的,最为柔软。凡是伤害,必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芮见过无数次。歇斯底里的疯狂,波浪惊天的愤怒,深入骨髓的怨毒,无知无觉的冷酷,六亲不认的无情……
      没有那种不痛苦,也没有那种是廖了这般如旁观者一般的漠然。

      她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很会与人谈条件。
      “你们留着我的命还有用,不可能现在就杀我。”她说要烧了别院,让院子里所有的人给她陪葬。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高,些许不忿,些许得意。
      眸子里流动着七彩的光华,灵动的不像话。那双大大的眼浅浅的,仿佛一眼就能看得透彻。然而,也许是气体从胸肺中呼出的下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攻击已然到了眼前,没有丁点儿先兆。
      女人从来都是多变的。就好像一场拉开大幕的戏剧,台上时尽心,下得台来,却比看戏的人更通透。戏里戏外,分不清,又分得再清楚不过。
      廖了的影子就这样印在了芮心里。
      浅浅的,不经意间被忽略,却在一点点加深。

      芮杀过的人,数不清,却自认不是嗜杀成性的人。或许廖了不懂,东离的王室争斗造就了他的性格。
      踩着别人的尸体踏过,还是被人踩着尸体踏过,他的选择不需要丝毫的犹豫。
      启沃那个不起眼的小镇上,滚滚的人头连见惯了王族争权夺势背后后黑暗血腥的雪絮都免不了面色惨白。他不过是要她知道,每一种游戏都是有规则的,你要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却免不了失去那些所谓珍贵的东西。
      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所以希望全世界的人和自己一样孤单?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屑与他人分享这份孤单的。因为每一个帝王都是最孤单的人,这是他的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一句话,写在一张丝绢上,染血。
      看不惯她的娇气,看不惯她有情有义的样子,看不惯她不孤单,所以,用滚滚的人头为她驱散身边碍事的所谓温情。
      反正,虚情假意,要来也是无用。

      那天过后,雪絮吐了整整一夜,胆汁都吐出来。窝在床头不敢入睡。廖了似乎被吓傻了,却不料在当天夜里杀了她心里所有的坏人。
      武功高强的几个受到了特别照顾。
      在她心里,他大概是最坏的那一个。不然,怎么会便宜他多喂了整整一枚毒药?
      廖了不知道,那时候,他是醒着的。
      只是动弹不得。

      芮的匕首刺入狼的脖颈里,血柱喷溅在脸上,染红了额前的发。
      凡是出手,必定是一击毙命,血溅三尺。他的身形很快,为了保持体力却不怎么移动。回头看向廖了,她手中的簪子正刺入一匹饿狼的眼中。
      如今,她跟独未悠学了功夫。
      黑红的汁水顺长满长毛的脸上滑下,落进白森森的尖牙里。饿狼嘶吼着摆动身体,不断挣扎。
      廖了猛地拔出簪子,狠狠喘了两口气,又向着饿狼脖子上刺去。
      她眼里泛着血光,看去比狼还要狠辣。

      芮嘴角的弧度更深,这个女人从他手上跑过三次,这次,算是第四次。
      三次逃跑,无所不用其极。引来海东鸟,扮乞丐,甚至当众侮辱守边大将,总有办法把脱离芮的掌控。
      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她能够逃脱,但总会被抓回来。因为她有本事逃脱,却没地方藏匿。
      无论藏到什么地方,他总有办法把她挖出来。
      正是为此,她从来没有真正策划着逃跑。
      廖了的聪明,是芮没有想到的。
      她提出赌局的时候,他当她自不量力,当她异想天开,一门心思就是要逃跑。这是他心中所想,或许,也是好奇。好奇这样的女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逃跑,竭尽全力。
      每一次被抓回来都惊恐万分,如同落入陷阱的兔子。却没人知道,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因为她从来不抬头,只是死死咬着唇,垂死挣扎。
      而今想来,她的目的,从头到尾,不过就只一个——向外传出求救的信息。
      只是廖了没想到,芮不是蒙古人。意料之外,他说的是对现代人来说不甚标准的英语,用的是二十六个字母。
      那个两个大写的L,是廖了名字的缩写。SOS是什么,还有那排序混乱的信件,芮能看懂每一个字母,却猜不到其中的含义。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含义。不过是她的障眼法。她在等待救援。信息传出去,真假难辨,神不知鬼不觉,相当成功。
      十枫林主也的确好本事,拖住昂,煽动几个胸无大志、脑满肠肥的王子联合起来对付他。
      可惜,他算错对了过程却算错了结果。这些所谓的正统继承人,不过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就算他们都死了,还有被他支走的昂。
      除了他,大概真的只有国王本人才知道,其实昂这家伙才是王认定的继承人?

      芮勾着唇清浅的笑,眉和眼刻画出优美的形状。
      他到底是低估了她。
      无外乎独未悠为了找她,让洞房里的新娘子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廖了这样的女子,试问天下间,能有多少?

      湿冷的林子里,翻飞的鲜血混着腥味充斥着整个世界。
      风过,叶响,汗水混着血液流淌下来,滴入泥土里。
      廖了的簪子刺入饿狼脖子里,不很深。又用了几分力道,使劲儿向下按去。
      饿狼猛地甩动身体,廖了踉跄了几步,被摔倒了一边。手里攥着的凶器滴滴答答淌着血,眼里大概是溅到血的缘故,生疼。
      身上大大小小的抓伤到处都是。狼的爪子极其锋利,所到之处皮肉翻滚,衣衫被撕裂,破布似的一条条挂在身上。
      廖了经验尚浅,不懂得保存体力。先前的攻击太过猛烈,这会儿免不了浑身发软,两眼发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没有力气。
      芮一步跃到廖了身前,反着寒光的匕首映出半边残月,照进饿狼仅存的一只眼中。扫一眼趴在地上装死狗的人,脸色白的不像样。

      饿狼呲着牙,停在原处,也不往前。
      牙缝儿里喷着腥臊的白雾,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廖了却觉得那畜生近在眼前,简直要把臭气喷到她脸上。

      “嗷呜——”

      被廖了刺伤的狼仰起头来,对着树影间稀薄的月光长啸。
      那头狼竟然是头狼!?
      趁着双方对峙的功夫,廖了休息片刻,从地上爬起来,甩两下挂着血的簪子,又拿着衣摆把突出的花柄处擦抹干净,牢牢握在手里。

      “嗷呜——”

      “嗷呜——”

      头狼的声音拖得很长。廖了在电视里见野狼对着月亮叫,声音很有磁性,动作很有魅力。可如今那狼在她几步远的地方扬起满是血的脸,声音嘶哑,有如地狱深处亡魂的哀号,凄厉非常。
      一声啸毕,头狼身旁的几匹野狼也接二连三扬起头,却是朝着头狼的方向。
      高高扬起的头颅,血腥味十足的狼嚎长久不绝。
      狼王在呼唤同伴!

      这是一场生命的祭奠,祭祀者是狼群的王。廖了是祭台上的牺牲,在此起彼伏的吟诵声中将生命凋零。
      前提是,此处没有芮的存在。

      廖了僵直了身体,不知如何是好。
      哪怕是在平月湖救独未悠的时候,她都不曾如此的不知所措。
      眼睁睁看着狼群狂啸不止,她却只能握紧手中的簪子,站在这里等死?廖了抿着唇,觉得很不甘心。她的神经一根根绷紧,紧到快要绷断,仍旧无法可想。
      “松手!”
      男人的喝声传入耳中,廖了一愣,握紧的手指抓空,手中的簪子被抽去,眨眼间从狼王头顶没入,钉在另一只狼头上,簪尾半入。
      廖了只来得及看到狼王的身体沉重得摔在地上,激起一层尘埃。不等反映过来,身子一轻,眼前的景物乱纷纷向后退去,寒冷的空气砸在脸上,吹得人眼泪汪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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