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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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人不少，你可以慢慢来。”
廖了闭着眼睛缓了好一阵，紧绷着的脸一丝丝裂开缝隙，淡然不复存在，却也不是悲戚或是怅然。
哭笑不得，当真是哭笑不得。
“若是我说对了，你又说不对，要怎么办好？”结局怎样，大家心知肚明。如是种种，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废话。
心口窜出的尖刀红艳艳的血迹，三具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整齐划一。是谁说，杀人也是要讲究艺术的？
廖了盯着地上的人看，只觉得麻木不仁。下一次，就是四个人。院子里三十好几号人，就这么死了，明天会引起骚动吧？
骚动……
独未悠或是月辰，哪个都好。只要有人到这里找她，不论是怎样的骚动，都不可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死这么多人，你看着可还高兴？”那人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廖了听得一清二楚。
香消玉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生命是何等的脆弱，只是一片薄薄的刀刃，却是血肉之躯不能承受的锋利。
“虱子多了不怕咬。”
廖了向外移开一些，躲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再好看的面容，不过是白骨画皮，血肉尚且没有，又何谈情与心。
地上的书生，何苦来哉？
她嘱咐的时候，还特地吞了那句“把这些书信当秘密”的话，不过就是为他留条后路，就是被抓了，把实情说出来，或许能捡得一条命。就是没命，也能得个好死，免去这些活罪，也好留个全尸。
全尸，到底也只是尸，不是人。
“这话妙极！”那人点点头，语气轻快：“你总是说些好听话，讨人开心。”随即指向妇人怀里的孩子。
妇人脸色难看的厉害，死死抱住怀里的人，护得密不透风，不肯撒手。她戒备的看向四周，满脸绝望。
“抱歉。”廖了上前一步，手指刚刚好指向她的后心。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些什么？“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讨你开心，尤其是痛苦建立在自己身上时。
妇人灰暗的眼睛投过来，瞬间洗净了尘垢：“姑娘——姑娘——”妇人扑倒在廖了脚下，哀号着：“姑娘，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求你救他啊——”
孩子懵懂望着廖了，小脸儿上全是泪水，抹了满脸，跟个没人要的花猫儿似的。妇人话还没说完，刀锋压上皮肉，月光为其撒上一层清辉，夜如水凉快。
殷红的血液顺着妇人的脖颈留下，小孩子喊了一声娘，伸手去抓白刃。妇人一惊，喊了声不要，伸手去推那孩子，热血喷到黑衣人罩面的黑巾上，蔓延上毫无遮挡的眼睛，鲜红一片。
死人的身体格外沉重，孩子抱着娘亲摇了一阵，女人的身体纹丝不动。黑衣人把尸首拖到一边，孩子被孤零零留在原地，傻愣着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
廖了怔忡在原地，秋雨才下过，压去久久不散的浮躁。昨个儿院子里还热热闹闹的，这才多久，便是说不出的凄凉。
那人挑眉，错开廖了往前走两步，回头看向她：“你不是想他们死，怎么这会儿又不乐意了？”
廖了收回目光，惨笑一下，垂头问道：“你要杀人，做什么把罪责推我头上？”
若是从前她还存着一丝念想，能完完整整的从这人手心里逃出来，如今，她已然不会再抱着这样的白日梦过活了。
今天死的人都是谁？
那边倒下的，有好多她连面都没有见过。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却不能主导自己的生命。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黑衣人悄无声息立在一旁，可只要那人一个手势，就会有人头落地，有热血飘洒。
“你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命至少比眼前的人值钱，死不得，却不代表能好好活着。
“怎么？又不关心我为你杀人了？”那人看向脚边才没了娘的孩子，就像讨论天上的星星如何，风轻云淡。
“你杀人是真。”只是因为你个十足的大变态。紧跟着的那句，廖了直接咽回肚子里。在腹中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道：“却不是为了我。”她抬起头来，眼中凄惶的神色消散得干净，再不见踪影。徒留下满心满眼的深沉，探不清虚实。
“他们要死，自然是为你。”那人些许错愕，定定看入廖了眼中，似是了然，剑眉挑得更高，“你若是不藏进这宅子里，他们自然不会受牵连？”
廖了皮笑肉不笑，转身走出院子。扔下满地的尸首，还有经不住吓，患了失心疯一般乱嚷乱叫的众人。
“你若是在街上寻着我，难道要杀光满街的人？我还在这镇子里，难不成你还想屠城不成？”走到院口的树下，折了一枝落尽了叶子的枝杈，回过身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若是想要那些人，我便不奉陪了。”
“哦？”那人眨眨眼，笑：“我倒是想知道，你要怎么个不奉陪法？”
廖了叹口气，十分无力：“你究竟要如何？”虽然她起初的确想要引起骚动，死伤那么一两个人也是不得已，可屠杀……
那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无论死多少人，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区别。就好像厨子拿着菜刀按着菜板上的萝卜青菜哒哒哒走过，根本不需要有顾虑。他视官衙于无物，视人命为草芥。甚至不在乎屠杀人家满门的消息会散播出去。
他是认定了她跑不了？
还是说……
“想救人？”
如果可以的话。“自然。”廖了点头，很轻很轻。
她不想死人，可这由她么？她想要自由，他能给她？她想立刻离开这个见鬼的熏得人头晕的地方，能行么？
若她是自由身，便没必要绞尽脑汁哪怕死人也要引起骚动，吸引独未悠的注意力。若她没有遇到这么一帮子天杀的人贩子，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跟着她倒霉。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死了的人活不过来，也从来没人见过后悔药长什么模样。
“用什么同我换？”那人轻笑。
“你想要什么？”廖了摇头，她还有什么拿得出手？又有什么是他看得上的？
“自然不会要你的命。”那人收敛笑容，眼睛澄澈，闪闪发亮：“猜猜看，我想要什么？”
“我以为，你早该过了“猜猜看”的年纪？”廖了撇过脸去，忍不住讽刺。那人道：“我不过是为了配合你，偶尔童趣盎然也是不错。”惹得廖了脸色黑了几分，无奈到无力，落得个无语凝噎。
廖了蹲下身，认认真真看着被遗忘很久的的书生，一字一句问：“你……还想活么？”哪怕一辈子只能当一个残废。
那人嗓子里溢出咕噜噜的声音，没有了舌头，想说话，不过是徒劳。廖了用衣袖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却怎么都抹不尽。“点头或是摇头？”她的声音极轻，回荡在死寂的院子里，毫不意外，激起涟漪。
不想死的人嘶吼着救命，那人并不下达指令，眯着眼细细欣赏修罗地狱的风光，好不自在惬意。
书生点点头，满是血丝的双眼聚集在眼球里，赤红的一片。眸光扫向疯狂的人，缓缓点头。艰难移动身子，扭向廖了：“啊——啊——”血红的牙齿摇摇欲坠，残破的声线嘶哑不堪。
“是想要他们活？”廖了盯着他，除了怜悯，什么都做不到。他不想活了？不过是少了一根舌头，不能说话……罢——了。
廖了面色一沉，猛地抬头：“你做了什么？”书生下身大片的血迹出现在腿间，尴尬又难堪的位置。
“发现了？”那人弯腰，勾勾廖了的下巴，孩子炫耀玩具的得意。
“我是该好好感谢你，让他们舒舒服服的死？”挥手指向一个个平铺在地上的，廖了咬牙切齿。“你还真是……”丧心病狂。
那人耐心等答案，廖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近乎扭曲，口气不善：“你还是给他们个好死！”
“你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那人直起身，顺手把廖了拉起来，神情难得的认真，说出来的话不怀好意：“我若让你拿命换这些人活，你可愿意？”
“不可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廖了拂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流行语句照搬，哲理得吓人：“值得我为之赴死的人不会让我死。剩下的，总不如自己的命值钱。”
那人露初满意的神色，拍拍廖了的头，道：“果真不一般——”手还未挨到，廖了便躲了过去。“你肯放过他们？”小小的期盼。明知道不可能，却忍不住要期待。
“你说呢？”
“可以。”廖了沉声道。“游戏还没有结束，我们各自的筹码便是时间。我拿时间同你换，十天五天，游戏也能更刺激，我想你会喜欢……”
“也不是不可以。”月亮不知什么守候悄悄钻进云层里，这会儿露出脸来，洒下一抔余辉，照着那人的鼻梁刀削般□□。衣袖扬起，将光影打散。黑暗幻化作唇边激荡的笑靥，最终与容颜一同隐匿：“代价嘛……十天就够。”
廖了撑大了眼，来不及惊喜，衣袖落下，小小的院子成为真正的修罗地狱。
那人回过头来，天使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之中，雪白的羽翼遮挡了月光，在地狱里袒露恶魔的心肠。鲜红的唇瓣开合，地狱深渊里传来的声音回响：“一、个、不、留。”说完，衣袖翩然，大步而去。
身后的人怔怔站着，面如沉水，心若惊涛。
廖了站在原地，神情专注，似乎在看很重要的东西，许久都未曾动弹。
泛着寒光的兵刃刺进皮肉，又从鲜活的身体里抽出。鲜血在空中翻飞，绽放出修罗的花朵，妖艳而血腥。疯狂染过满地，入眼便是流动的红，望不尽，看不完。
“姑娘。”
女子清甜的声音，与漫天漫地的血腥格格不入。一身黑色劲衣的女子，没有蒙面。见廖了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纤纤玉指触到另一只手，泥血斑斑，冰凉如雪。原来，她也在这里？
回过头去，往常一般回应：“恩？”
她刚刚看的那么认真，每一幕都要深深刻在心里的样子。雪絮以为她不过是为了和主人抗衡才故作坚强，她以为廖了会哭。
可是，没有。
“主人已经走了，姑娘也该动身了。”
“是么？”头也不回，踏着一地的血直直走向院口，临出去，才问了一句：“这些人要如何处理？”
雪絮跟在后边，靴子踩在血里，粘在面料上，忍不住皱眉：“按照惯例，应该是会全部烧掉的。”
廖了身子一颤，继续往前走。身旁的两只手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刚刚好只疼不破的深度。
成桶的油泼在木质的屋子上，见着火心，焰苗便会噌的窜起来。
是夜，廖了落脚的小镇一角的宅院冒起浓浓的黑烟。连天的大火半夜忽起，宅子四面的人提了桶一次一次往过跑，汗如雨下，可怎么扑还是息不灭。
后半夜，天空红彤彤的，点了太阳似的，再没暗下来，直到天明。
镇外一处野林。
四道人影，一女三男在林间穿梭，正是朝着镇子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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