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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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的男子一席白衣，如墨长发半散在身后，随风而起，飘然若仙。他在林子里奔了许久，绣着精细银纹的白靴仍旧是纤尘不染。
从这处林子到镇子，比走跑马道还要快上小半天功夫。
四人顾不上休息，才到前一处镇子，便弃了马一路狂奔。
“公子！”
丫头打扮的人一脸肃然，借着落地的力道，跃上最高的一颗树，看着远处袅袅绕绕的青烟。
烟是从镇子方向冒出来的，看去细细一缕，不过是他们几个离得稍远。
这样的烟，该是怎样的火才燃得起？
女子归位，淡淡的月光中清秀的脸庞乐道：“离得太远，什么热闹都看不见。公子，咱们要不要加快脚步？或许是姑娘给咱们的信号呢？”
朊喆礼撇嘴，“你当姑娘能掐指一算啊？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来这里？”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这儿。”虹儿斜朊喆礼一眼，笑靥一展百媚生：“不过，姑娘一路留下线索线索，也有可能给公子发送信号不是？”
“姑娘即便要发讯，也要小心翼翼避开敌人，怎么会明目张胆……”
“见识短浅！”虹儿嗤的一声笑出来，抛个媚眼儿过去，“怎么，想知道？”
朊喆礼蹙眉：“不，一点儿不想。”
廖了不起眼，可白虹在她身边就成了个更不起眼的侍候丫鬟，周身锐气收敛的一干二净。现在廖了不在场，若不是有独未悠压场，虹儿恐怕要把朊喆礼揉圆搓扁，切丝刨碎末。他还是老老实实的，不要惹这个变态的母夜叉。
“安静。”
独未悠停下来，淡淡看向云烟缭绕的方向。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轻不可闻。黑羽红嘤的鸟儿在半空滑翔一段，尖锐的爪子扣上独未悠肩膀，低低啼了一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乌啼！”虹儿一把将鸟儿抓下来，捏着嘴巴推推拉拉半响。
乌啼是虹儿用来传讯的鸟，主人明明是她，但是这只肥鸟却更加喜欢独未悠。
凡是送信前来，总是一头扑进独未悠，并且是屡教不改。
若是往常，独未悠一个眼神扫过去，小肉鸟再嚣张也不敢造次，必然乖乖飞走。可近日传来的消息，多半和姑娘有关。独未悠一收到信，眼睛柔得跟汪秋水似的，这肥鸟的心肝七窍玲珑，越发肆无忌惮。
虹儿哀叹一声，中指拇指一扣，抵住乌啼的脑袋，蹦的弹开。鸟儿吱的惨叫出声，拽着脑袋扑腾了一阵，挣扎不开。可怜巴巴望着虹儿。
“楼砂！”虹儿身旁的少年先行一步，前去查探。
朊喆礼拿出火折子，燃起随身带着的一小截红烛，照亮巴掌大小的一团丝锦，丝锦里一团白色硬块。
丝锦抚平，一行行小字映入眼帘。独未悠迅速扫过，沉吟，将丝锦里面的东西层层展开，原来是空无一物的白纸一张。
虹儿凑过身来，见自家公子端着一张白纸看了又看，奇道：“没字？”朊喆礼也奇怪，见拈着纸在火焰上晃过，不是要烧掉，也不是不烧掉，纳闷不已。
不多会儿，纸张泛起焦黄的色泽的字迹，虹儿恍然，“公子，是姑娘送来的消息！”朊喆礼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小声说了一句：“有这么好的法子都不同我说……”
纸张中原来如此巧妙的暗含玄机！
独未悠细细看过，送到焰顶。
焦黄纸页呼的被火舌舔个一干二净，垂下眼睫，视线滑过黑灰色的残迹，柔和了冰冷的唇线：“廖了拿来同我炫耀的东西，的确很好。”
虹儿敛容，暗赞了一声，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朊喆礼点点头，见怪不怪的样子：“那丫头鬼点子多，想逃出来，总不会一筹莫展。”
乌啼伸长翅膀呼啦啦从虹儿魔爪中逃出，一头扑进独未悠怀里。脑袋上的小绒毛低着独大林主的脖子拱啊拱。虹儿叹口气，这只飞鸟得寸进尺！
不过，若不是乌啼，他们也不能这么快知道廖了近在眼前。
好在他们一路追寻着蛛丝马迹赶到漯河镇。如若不然，就是乌啼传来消息，也来不及赶去，只能傻瞪眼干着急。
廖了近在咫尺，虹儿仍是忍不住要担心。“哪里容易。”看着远处的青烟，出了一阵神，才迟迟问道：“公子，姑娘可是说了什么？”
“想知道。”独未悠看向青烟袅娜的远处，月光映耀青龙，在瞳中盘旋：“不妨亲自问过。走吧。”
虹儿眨眨眼，不免疑惑：“难道姑娘就在前面的镇上？”
天见凉，天色黑得早，亮的晚。
小镇被浓重的烟幕遮盖，掩藏了真实。
晨光熹微，穿不透厚重的烟层，只渗出丝丝缕缕的光线。镇子角落里的大宅上空黑云压顶，残余的火花气息奄奄。
被烧成焦炭的宅子前，刘老板嘿出一口气，两臂一甩，整桶的水泼出去，浇起大片的黑烟。狼狈的咳了两声，狠狠啐上一口，粗着嗓子骂了半天，倒在一旁喘气。忙了一夜的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坐下来歇息。
东门缓缓敞开，镖师仆人押着十几驾运货的马车，款款行了出去。
管家摸样的人掏出几角散碎的银两，打赏负责站岗的门卫。
“哎……造孽啊……”
“可不是，这么大的火，一烧什么都没了……”
“就是啊……”
“可怜啊……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
廖了靠在车箱板上，苍白着脸，面无表情，只静静坐着，听外面各种各样的评论满天飞。眼前飘忽不定的全是横飞的血肉，滚动的人头，还有一双双圆瞪的眼睛，怒目而视。
苦笑一声，廖了脸色更加灰暗。
冤有头，债有主。诸位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不要找错人。
整晚未睡，廖了两只眼里血丝密布。意识渐远，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姑娘，在着火的宅院里发现的……”
半睁开眼，视线昏昏暗暗的。
左手边雪絮装扮的丫头，对面的胖老爷，还有小桌上的点心……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
马夫驾着车从城门驶出，咕噜噜的车轮滚动声响湮没意识，廖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被火烧尽的宅院前，身形挺拔的男子负手而立，白衣胜雪。与身前焦黑的房屋废墟格格不入。
四面的人顶着错愕惊呆的脸，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这个器宇不凡的男子，以为是神仙从天上下来显灵，就差跪下去磕头。
“公子，你不是说姑娘在这个镇子？”虹儿看着眼前的废墟，廖了肯定不会在废墟里。“我们不先去找姑娘么？”
独未悠瞥过虹儿，“她不在这里。”
虹儿一愣，在林子里他不是还说要她亲自问过。人不在这里，要怎么问？难道是找到再问？独未悠也会说这么模棱两可莫名其妙的话么？
阮喆礼也奇怪，那封信虹儿没看到，他却有读过。
廖了传达来信息，她确实是在这个镇子上。消息由乌啼传来，所用时间不超过一天，应该来的及。
可是，楼砂几乎将镇子翻个底朝天，依然不见廖了的人在哪里。
他还以为独未悠会知道。
原来，廖了已经不在这里了？虽然有派暗部的人继续找，可独未悠似乎不是急着要找人的样子？
白色的靴子踏着漆黑的地面迈过，进入废墟堆中。虹儿三人尾随在后。
“公子，就是在这里找到的。”虹儿走到一处发黄的地面，瓦砾大小，和其他地方的颜色不同。
独未悠手中一只中国结，尾部的流苏被烤得发黑。
“姑娘的东西都跟姑娘似的，带着灵气，真会找地方掉。这里刚好是空地，又有瓦片遮着，才没有被烧掉。可惜除了这个，再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阮喆礼轻蹙起眉头，默默沉吟着。
如此大火的火势，房子必定是人为烧毁的。可空气里烟尘的味道却没有半点油料燃烧后的气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全天下有不少。能做到另一件事情的，却没几个。
楼砂昨天夜里火灭之前赶到院子，院子里未被完全烧毁的人头在地上燃得正旺，像个火球。
雪絮的主子是东离人，这是从闻人跃那里得来的消息。
东离近年来天灾人祸接连不断，举国上下民不聊生。东离皇族为了缓解东离本国压力，四处征战。
于是东离的问题成了全天下的问题。
自东离上任国师触犯禁忌，命丧寰澄宫。此后的十多年中，东离收声敛性，不再外面惹是生非，内里却早就乱作一团，乌烟瘴气。
传闻，东离国师以性命为代价换来天机。
天机降临当日，寰澄宫顶金云聚集，七彩虹霓在空中穿梭。而后天降惊雷七道，六色彩雷正中寰澄宫启天石，最后一道琉璃色泽的天雷将国师打得魂飞魄散，连飞灰都没有留下丝毫。
当日奇景，东离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若是身上没有流淌着东离血脉的人，即便近在寰澄宫前，照样看不到。
所以那日究竟是如何情形，只有东离血脉才知道。
启沃和罗尚两国的人，不过是道听途说。
而东离前任国师拼命换回来的是什么……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现如今，此绝密在现任东离国师东方娄平手上。内容是什么，普天之下，也唯有东方娄平一人有可能知道。
东离上任国师归天后，东离人蹉跎了好一阵子。启沃、罗尚百姓也正是因此赚了几年修生养息的时间。
但是这些不过是东方娄平继任国师之位时年纪尚小，寰澄宫的易主，权力为人所夺。东离皇脑满肠肥，每日纵欲声色，不理朝政。东离几位皇子只顾夺权，东离上下权力构架成了乱拧的麻花，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然而。
斗转星移，东方娄平年龄见长，在东离地位也越发稳固。
此人心思细密，才智超群，手段狠厉，年方二十二，便能在东离政治权利的中心游刃有余。
快刀斩乱麻，重揽大夺。东方娄平动手夺权时，只有十六岁。
两年，仅仅两年。
他扫除重重障碍，登上权利的巅峰。
从此地位超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得不说，东方娄确实厉害。
东离人视他为神，传闻中，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简直是无所不能。东离能如此迅速摆脱困苦的命途，和此人不无关系。
如今，东离在慢慢复苏，东离人在两国交境蠢蠢欲动……
可东离人绑架廖了做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
查来查去，最终也不过是一知半解。
“阿礼，你在哪里发什么呆？”
阮喆礼回过神来，看一眼虹儿，眉头锁得更深。“公子，我们要不要先行落脚？”
独未悠颔首：“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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