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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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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你要如何赌?”
那人问,声音低沉而诱惑。像地狱深处的恶魔,引诱贪婪的人类用灵魂交换力量。自此堕入无边的黑暗,永世不得超生。
佛祖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廖了抿唇,扔掉手中的凶器,无声苦笑。
在这种人命关天的重要时刻她脑子里居然漫天飞舞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种狗血的台词。
她也不想为难雪絮,可她老娘曾经对她谆谆教导。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你我双方各有一个月时间。”廖了少顿,思索了片刻,见对面的人没有反对的迹象,继续说:“我有一个月的时间逃跑,而你有一个月的时间用来抓我。时间累积,用完为止。如果我一个月时间用完还没有逃掉,算我输。同理,你若是用完一个月还没有抓到我,那么是你输。”
“既然要赌,你拿什么做赌注?”
“赌注当然有。”廖了认真点头,替自己捏把汗,放慢语速,“你若是输了,以后都不能同我为难。若是我输了,随你处置。”
那人指指廖了,笑道:“你本来就是我的。”
廖了反映了一阵,满脸黑线摇头,声音都有些走调:“怎么可能!我虽然在你手上,逃不掉还死不了么?”
正巧瞅见那人满是鄙夷的神色,一个白眼儿翻到天上,廖了撇撇嘴,再男人开口前郑重声明:“我知道你想说你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别用那种话吓唬我。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你留着我还有用,我就能让你不舒坦。”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一个人要是不想活了,总归有办法死。”
那人目光一寒,周身气势四射。雪絮一口血喷出来,溅了满身。廖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胃液也跟着向上翻腾。
神呐,不止黄毛老外,就连廖了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声——哦!中国功夫!Very Good!
TNND,兵不刃血,杀人于无形。这世界的人都他妈什么玩意儿!要官府有屁用啊!
深吸两口气,廖了拍拍胸口,小声嘟囔一句:“你要是多来这么几下,我就是不想死都难……”
“你说什么?”深邃的双眸看过来,绿幽幽的,挺骇人。
廖了摆摆手,心想着自己说话那么大声,他一练武人要是听不见才见鬼,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另一种版本:“我只是说,赌约从明天开始生效。”
“我有答应过你所谓的赌约么?不是一直都是你在那里自说自话?”那人偏着头,做出认真思索的神情,竟有着孩童一般的天真。
廖了嘿嘿一笑,活脱脱就是一傻大姐。还是脸皮特别厚,神经尤其迟钝的那种。她用这种大智若愚的表情骗到无数纯情小男生,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
“你不是玩儿不起的人。”这种话对于一个狂傲的男人来说,是绝对的赞赏。
“况且这个赌局对你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是路上多个消遣的游戏。若是当真不同意,我说要赌的时候你就不会沉默,直到我说完。你一大老爷们儿,既然默认了哪儿有不承认的道理。”
这招叫蛮不讲理,配合上似嗔非嗔,似怒非怒的神情,就改名儿叫撒娇。
“看来还是有些小聪明。” 那人点点头,尔后扫一眼廖了,不咸不淡加上一句:“可惜用错了地方。”
廖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极为缓慢,几乎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高傲的人最是对自己自信满满,也最是目中无人。
不论他是否有这样的资本,认为她绝对逃不掉也好,把她当做手心里的孙悟空,轻而易举玩弄于鼓掌之间也罢,轻敌的人总是会有空子可钻。
眼前的人是如此的嚣张,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好像在看垃圾,入不了眼。
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之长肌肉不长脑的蠢货,却因为过于自负比想象中更容易煽动。
廖了在开始说赌局的第一个字时,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要能求得一线希望,她就要争取看看。她对自己的言语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一次就成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必须要好好把握。
对方是否遵守诺言并不在考虑之内,只要回到十枫林或是找到独未悠,他再想把她劫走也不是那么容易。
“既然要赌,就不要给我喂迷药。”组织一下语言,让这些话听起来不要太过强硬:“如果你让我睡上一个月,这种赌约就没有丝毫意义了。”
那人只是笑着,也不答话。
廖了收起脸上的表情,垂下眼睫,瞳孔里溢出的满满当当都是笃定:“我想,你不会喜欢太过无趣的游戏?”
那人走近,在雪絮身前停住,挑起她的下巴,对着她说话。声音温柔如水,仿佛正在情人耳边囔囔细语,眼睛却是看向廖了。
“想说什么?”
问题是给雪絮的。
廖了低头,除了繁复的发髻,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角下巴。
听到男人的声音,雪絮身子猛地一震,艰难的抬起脸来。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如同两片单薄的蝉翼。脸色比纸还白,红润的唇将血色散去,仅留下惨红的朱丹涂抹在唇上,吸了血一般透露诡异的妖艳。
廖了扶着她的身子,清晰地感受着她的恐惧。
“主——人——”雪絮轻喘着,似乎伤得很重。话都说不连贯。
“如你所愿。”
廖了在心里把听到的话默念了一遍,愣愣点头,习惯性说了一声谢谢。不多会儿反映过来,猛地看向那人,又是一呆,随即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那人在看她。
眼中没有戏谑,没有阴霾,没有鄙夷,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就像一个女人审视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那是主妇挑猪肉的目光,纯粹得不得了。如同看裸体美女的男艺术家,只有探究,没有欲望。
视线在廖了身上逡巡了一阵,离开。廖了听见他从鼻子里哼出的嗤笑,回过头去,见他宽大的手掌在雪絮毫无血色的面颊上摩挲着,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帮我看好她?”柔软的声线被拉直,口气轻佻,可无疑是在硬板板下达命令,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她真的跑了……”
他邪恶的表情之下是不是有着疯狂的灵魂?廖了很难想象他能用什么变态手法惩罚失职的下属。
雪絮低下头,困难的弯曲了身子,恭恭敬敬道:“定不会让主人失望!”
直到那人离开,廖了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她甚至连那人的名字没有问。他想要做什么,自己又对他有什么用,到头来廖了是一样都不清楚。
雪絮伤得很重,自那人走后一直咳个不停。
鲜红的粘稠血液混着腥甜的气息在屋子里蔓延,从她纤细的手指中滴落,在地上碎成一朵朵明艳的花朵。
她变成这副模样,虽然也有廖了的份,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下手的不是她,但多少心里有芥蒂,也不敢动手扶她。想要给她端杯水,最后也忍了下来,任凭她在地上坐着休息。
廖了心中乱作一团。
屋里只有不断咳血的雪絮和不会动的家具。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发愁着自己留下的追逐游戏。
赌局是她提出的,这不过是脑中灵光乍现,不经意想出的逃跑法子。机会是拿到手了,可接下来究竟该怎么逃跑,她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三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她并不是要从一个人的手心里逃脱升天。
一个人纵使神通广大,也不能一手遮天。
面对唯一的敌人,她只要逃跑,然后躲起来。到相对安全的时候回十枫林找独未悠,便算是安全。
可她的对手是一个组织。而他们对她来说,还是个未知数。
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跑路的法子。等回过神来,雪絮正扶着桌子站起来,靠着桌子喘了会儿,也不要人扶,摇摇晃晃往门外走。
眼巴巴看着她走出门外,染了血的纱裙打门槛儿飘过,廖了呆呆楞了半响,心中不免有些茫然。
几人再启程时,廖了顶着一张看不出原貌的脸钻进宽大的马车里。马车停在古铜色的后门前,两块儿光秃秃的木板连个门环都没有。
身边的人守口如瓶。廖了手段用劲,可惜忙活半天,一点儿消息都拿不到。
本来怀着最后的希望,还打通过门上的牌坊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结果停了这么些天,直到离开,她的目的都没达到。
胖嘟嘟的老爷颠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手脚并用爬上车,满头大汗。硕大的屁股挨上车板,咯吱一声,连带着车也跟着晃了两晃。胖老爷拽着绸缎袖子擦擦汗,老老实实窝在角落里不动了。
胖老爷才坐定,雪絮也跟着上车。额上薄薄一层汗珠子,脸色很不好。才进车子便坐在一边轻轻喘着气。却是坐在胖老爷身边,正对着廖了。
廖了扫一眼对面的两人,也不吭气,自顾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身着黑色劲装的壮汉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穿着藏青袍子的管家跟在他身后。廖了探出头去,那人一回头,视线扫过马车,廖了直接把头缩了回来,身上冷汗连连。
得,这回三个人都出汗,到时候满车的汗臭味,没哪个吃亏占便宜的。
马车跑得并不很快,道路还算平坦,并不怎么颠簸。廖了时不时伸出头看看外面的景物,大多数时候都是满眼的花花绿绿,除了树就是花。
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开在路边,偶尔参杂着几株米白色的草茎,茎上三三两两的叶子黑乎乎的,像是被虫子咬坏了。暖洋洋的日光照在叶面上,叶子却蔫蔫的耷拉着,看去无精打采的。
这样的小花和叶子路边有好多。
廖了盯着那些花叶,支着下巴看得专注。
随便找个借口下车,再上来时,手上一捧紫莹莹的小花儿,中间还不小心夹杂了几根其貌不扬的杂草。廖了抿着唇弯了嘴角,红润的指尖拂过雨滴形状的花瓣,视线却在几根黑乎乎的杂草上多停留了一阵。
胖老板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鼻尖上冒着汗,时不时咂咂嘴,睡得很香得样子。雪絮盯着车厢一角发呆,好久才抬头看廖了一眼,眼中各色光芒闪烁,复杂异常。
廖了趁着两人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杂草塞进袖口。过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放心,还假装挠痒痒伸手往袖子里捅了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