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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廖了心头猛得一跳,心肝肺堆在耳鼓上咚咚敲个不停,还不得不作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姿态优雅放下杯盏,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抬头:“好久不见了,雪絮姑娘。”
      雪絮在桌前停下,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侍女捧着食盒进了屋子,将几碟红红绿绿的菜摆上桌子,又放上一小碗清粥,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你睡了几日,还是吃些清淡的好。”熟稔的语气,神态却不怎么亲热。
      昏睡着的几日想必没什么人权可言。负责此后她的大概就是雪絮了。
      廖了心中郁闷,眼睛随着雪絮的目光移向桌上的碟子,不经意瞟到她染成绯红的眼角。眼睑下白皙的皮肤无暇如同美玉。
      那颗粉色的泪痣不知什么时候竟没了踪影。
      廖了垂下眼,视线从几道色泽鲜艳的菜品一一扫过。
      切得细细的菜丝齐整整摆在盘里,蜜色的柔滑汁液顺着晶莹剔透的细丝淌下,离得近了能闻到清清淡淡的香甜气息。
      萝卜丝?
      廖了一愣,看向萝卜丝旁边的摆成花朵形状的红色菱形薄片,虽然很柔软,可怎么看都像是脱了水的红萝卜片儿。
      无比汗颜地盯着两盘萝卜发了一阵呆,廖了偷偷抬头瞄一眼面若春桃的雪絮,看向最后的两盘菜。一盘红绿相间貌似冬瓜的段条,还有一盘外相金灿灿毛茸茸,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菜品。
      几盘挨个尝过,好看又好吃,就是口感不怎么像萝卜。就上几勺拿高汤煮出来的白粥,抓起一小块儿金灿灿的蒸糕,风卷残云。
      被绑架的人也要吃饭喝水上厕所。
      宁死不从的多半不是没读过书就是脑子缺根弦儿,他们不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个什么意境。绝食明志的更是愚蠢到家。
      不吃饭就没有力气。
      连力气都没有,她还逃跑个屁!

      饭毕,侍女将剩饭菜端出去,很快上了茶水瓜果,低垂着头快速离去。雪絮一直坐在廖了对面的椅子上,并不说话。这会儿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雪絮走出几步,又被廖了叫住。“你来这里只是为了陪我吃饭?”雪絮依然面向着门窗,静静站着,没有继续往前走,但也没有说话。
      “不打算同我说些什么?”
      一般情况下,绑架者不都应该让人质了解一下自己的现状?如果什么都说,她根本没有必要特意到这里来。
      想说,却又不肯说?

      廖了抬起眼来,望着雪絮的背影回想她在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打这次意外的相遇,她还没有好好打量过雪絮。
      雪絮的变化并不很大,改变最多的要数那张脸。
      当初在琼芳楼时,廖了就发现她不同于一般的歌舞伎。原以那是她出身大家,风采自不同于楼里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如今想来,大家闺秀是暖在温室里的花朵,如何能有那般见识?还是她太异想天开,先入为主得觉得受难的大家闺秀就该是这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雪絮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挟持她?挟持她所为何事?雪絮和先前遇到的那些黑衣人是不是一伙儿的?如果是,在琼芳楼下手岂不是更加方便?又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动手……
      她有太多的疑问,可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做出解释。

      “至少要告诉我你们抓我做什么?”
      雪絮回过身来,看廖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廖了扫一眼桌上价值不菲的茶具,只片刻,视线回到雪絮身上。下一秒,杯子摔落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响还没收回尾巴,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
      走到门口的身形微震,精美的绣鞋向前迈了半步才停了下来。廖了嘴边噙着一抹浅笑,在雪絮回过头来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把戏她在虹儿身上用过,效果和此时完全不一样。
      会武功的人不可能被杯盏落地的声响吓到颤抖,若是独未悠,尚有能力让杯子平安回到桌面上。
      “雪絮姑娘可不要乱动,我学艺不精,若是一不小心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一小片碎瓷抵在形状优美的脖颈上,刚刚好是大动脉的位子。廖了在自己脖子上试了千百回,还拉着十枫林里的下人试了又试,甚至扎了草人奔过去刺啦一下碎草横飞。
      尖锐的棱角浅浅陷入皮肉之中,只需稍一用力,温热的血液就会喷溅出来。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我的命并不比你更重要。”雪絮并未反抗。

      “也是,你们下这么大工夫把我绑来,若是弄丢了你自然不好向你家老大交代。”
      将瓷片往里送入一些,好半天才见星星点点的红色沾上白瓷。不满意的皱皱鼻子,廖了加重力道,又往里压下一些。
      这东西真顿。
      握在手里不能使劲儿不说,要小心着别伤了自己,还要小心不要一个激动在雪絮脖子上捅个血窟窿出来。
      “不过,把我绑架来是你的功劳吧?我不过是用你的命和你换几个有用的消息而已,这么便宜的买卖,即便是你家老大在场,也不会不答应吧?”
      雪絮沉吟半响,淡淡问:“你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逃得掉。”
      廖了长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逃不逃得掉好像跟你没关系吧?负责看管我的不是你,就算是我逃跑了也用不到你承担责任。除非……”说着,细细眯起了眼:“除非你全权负责把我带到某个地方?”
      如果是这样,雪絮的命完全不是她所谓的不值钱。
      廖了跑了还可以再抓回来,可一个□□组织损失一个高级干部,却是很严重的。
      虽然绑架她的人不是什么□□,想来干得事情一样不厚道,估计差不多。

      呼气吸气的时间,雪絮只愣了短短的几秒,廖了却没有错过。嘿嘿笑两声,将瓷片松开一些,“你猜猜,我要是杀了你,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廖了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杀人和杀人差别很大。
      只有杀人惯犯和心理变态才在杀人前念念叨叨说我要杀了你,扒了你的皮做大衣云云。如若不然,多半是恐吓人质。
      要是杀了手上这人就能逃跑……

      转眼间的功夫,廖了就从受害人成了刽子手。就连迫害人的那位都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这世界还真是多变。

      “你不会杀我。”雪絮说。
      “为什么?”廖了差点儿扑哧笑出声来。她自己都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不会杀雪絮,当事人倒是淡定非常,还认定恐怖分子不会行凶?
      “你杀了我也不可能逃出去。”
      廖了一愣,奇怪雪絮的思维到底是怎么转弯的。居然这么肯定她逃不出去。
      “我还没有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逃不出去?”红润润的唇扁了扁,不忿道:“你们要抓我,肯定是留着我有用。至少现在不能杀我。至于你的命……”廖了咬咬牙,提高了嗓音:“你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再一把火烧了这地方。这儿少说几百个人,都给我陪葬,我一点儿不亏!”

      这一番话说得大声,加之拉着众人陪葬的说法颇有几分豪气。几句话说出来倒还真有几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煞人气势。
      雪絮长久的沉默。廖了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不好猜测她的心思,却也知道她肯定不是在想让这么一帮子人给个既不沾亲也不带故的人质陪葬到底值还是不值。

      “你若是真这么想,不妨试试看。”
      回答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低沉有力,却不是女子口里能说出的。
      循着声音看去,一人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只是静静站着便给人极大地压力。廖了能够感觉到雪絮的身体瞬间僵硬,再没有松软下来。
      抓紧手上的瓷片,握着雪絮脖子的五指收紧。那人强大的气势依然收敛,廖了却依然绷紧了神经,不自觉皱起眉头。
      “然后?”廖了的声音很平淡,也很镇定。她以为自己的手会抖,可是没有。
      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深处不断溢出的恐惧,目光在他有力的眉峰边停顿片刻,向下移动些许,直直望入那人眼中。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廖了就觉得双腿发软。再过几秒钟,她真怀疑自己的心脏都会停止跳动。可她别无选择,只能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看,不断催眠自己那是两颗来自茅坑的臭石头。
      若是在气势上输了,她毫无疑问会失去本来就没多少连筹码。

      耐心地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答案。
      那人的眼睛颜色是浅浅的墨色,很好看。仔细看,会发现那颜色并不是浅浅的黑,而是很深沉的墨绿。
      如果不是在这种你死我不一定活的境地,廖了说不定还能走近两步看个究竟。

      “你说呢?”那人的笑容邪恶的要命。他看着廖了的眼神就像老猫看着爪下挣扎不休的老鼠——不怀好意。
      “这个假设不成立。”廖了绷着脸,缺乏表情的面孔和独未悠如出一辙的麻木不仁。
      那人眼中满是玩味,悠闲地靠在门边,挑起一边眉梢,也不说话,只是等待廖了的下文。
      廖了眨眨眼,脑海里猛地跳出一个念头:“我甚至不能在你面前杀了雪絮,更不用说放火烧宅子。毕竟,我没有时间准备材料,更没有机会放火。”
      “明白就好。”那人走近两步,廖了立即拖着雪絮退后两步。“在我的眼皮底下,你能做什么?”
      廖了摇摇头,拉动瓷片划破雪絮皮肤的同时扭转身体向右后方退去。被禁锢在她怀里的雪絮闷哼一声,踉跄着跌了半步,身体往下沉去。冲着她去的攻击落在了雪絮身上,并不致命。
      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的表情,眼中的神情活像才叼了肉的狼崽子对上了想要抢食物的豹子。
      隐忍着,却是如此的倔强不屈。

      廖了心理七上八下。
      她在赌,用她自由,用她的命。她不想玩儿命,可如果不赌,很有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去找上帝报到。
      这年代的人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迷汤一罐,扛着人到处跑。万一哪天,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某张巨大的案板上被人拿着小刀一块儿块儿肢解。
      她不知道这些人要用她做什么,八成不是好事。

      “哦?”那人眸光一闪,扫一眼雪絮,看向廖了:“你是要告诉我,你有能力逃跑?”
      廖了让雪絮坐在地上,蹲在她身后不敢轻举妄动:“不试试看谁知道呢?”碎瓷片没有离开雪絮的脖子片刻,廖了扬起下巴,直指不远处的男人,阳光在眸中流转,“要不要和我打赌?”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那人漆黑的发丝上,却泛不起光泽,仿佛投入无底的黑洞。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阴暗,灰蒙蒙的倒映出墨绿眼眸中凌厉的寒光。
      唇角是弯的,两片薄唇勾勒着漂亮却危险的弧度,让廖了想到了《沉默的羔羊》中变态残忍的食人魔。
      “你要如何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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