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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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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决定。”独未悠收回视线,声音清淡而薄情。
闻人跃弯着眸子笑了一阵,瞥一眼墙角,摇摇头,“阿晴,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我还……”话还没说完,独未悠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在闻人跃诧异的眼神下,弹动手指,化作墙角重物落地的声响。
虹儿也是一愣,剑尖一抖,差点儿割断闻人跃的颈部大动脉。微蹙了眉头控制手中的力道,小心翼翼把剑锋往外挪开些,把心神沉淀下来。
“你——”闻人跃表情有些迷惑,眉头紧紧皱着,只说了一个字,没有下文。
独未悠继承十枫林,同时继承十枫林不外传之绝密。独未悠继承这一切,同时为此付出代价。
这些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可独未悠他在笑?
闻人跃的眉头更加紧蹙,简直要扭在一起。他伸出手来,抚平缩成一团的眉心,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挥手。
虹儿将剑再往外移开一些,随即上前一步,跟着闻人跃走到一处花瓶前,在瓶壁上轻轻敲三下。又在瓶子五步外的另一只一模一样的花瓶前停下,依然是清脆的三下。
两只花瓶间的桌台卡卡两声轻响,从台子中心的蟠龙金丝鼎下陷两指高度。扶着鼎炉的两只龙头把手逆向旋转半圈,再顺着转动一圈。香鼎摇晃了两下,直直陷入台内。接着,整张案台陷入地下,台子后的墙壁显露出来。
“你的剑还是离我远些比较好。”闻人跃推开抵在脖子上的细长剑身,扫一眼独未悠,在光洁一片的墙壁上照着某种方位按下几处,率先走入密室之中。
示意虹儿将剑收起,独未悠随后跟入,虹儿走在最后。
明亮的光线不是自屋顶倾泻而下,几人从外厅进到内室中。檀木的桌椅散着淡淡的香味,几盘小点心摆在桌上,散着甜甜的味道。只是最上面一层被拿去几块儿,破坏了整体的美感。翠色的琉璃盏搁在桌上,盏中蜜色的液体泛着琥珀的色泽,十分动人。
床上女子百无聊赖坐着发呆,听到有声响,转过头来,看向来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虹儿!”
虹儿喊了一声姑娘,刚迈了一步,瞧见闻人跃唇角的笑意,硬是停了下来。
“主上——”虹儿退到独未悠身边,看着他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看着床上的人,半响,目光移向闻人跃。
闻人跃勾着嘴角,走到床边,盯着往后缩的女人,扶上她的脸,在虹儿复杂的神色中勾起女子的下巴,左右端详了好一会儿,笑道:“林主不是同本王要人而来?如今你要的人在这里,林主怎么又不要了?”
虹儿不明所以,又不敢出声,只是把床上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闻人跃手上用力,独未悠无动于衷。女子眼珠子黑溜溜,对着闻人跃有些胆怯,却依然倔强地盯着他。瞳色不那么深邃,浅浅的眸光在明珠下水色潋滟,除了廖了还有谁能有如此灵动的双目?
“的确没有太大的区别。”独未悠看向女子的眼光有七分赞赏,三分了然:“相比于此,我更想知道王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有太大的区别?”闻人跃松开手上的人,嗤笑一声感叹道:“林主真当自己火眼金睛么?”
虹儿这才知道,床上那人竟然不是廖了。
独未悠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女子,声音并不大,却是彻骨的寒意。
“你叫什么名字?”独未悠问道,很简单的一个问题。闻人跃挑眉,虹儿垂眸。
“哥?”那女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不太明白独未悠的意思。
独未悠不语,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子,等待她的回答。
“哥,我是廖了啊!你——”话语中满是委屈。
没错,在她的意识中,自己就是廖了,这有什么问题么?她的哥哥是独未悠,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可他为何这样问?他忘了自己?廖了不解。
独未悠点头,气息收敛。“还记得自己的姓氏么?”
看着女子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望着独未悠,这回轮到闻人跃讶异。
这女子的姓氏?世上哪儿有人会忘记自己的姓氏,若是如此……
独未悠这妹妹是捡来的,从哪儿捡的他一直没有查出来,却可以肯定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这姑娘的姓氏,他还真没想过。
如此简单的问题就能分得清真假,真亏得将人换走的那位自作聪明,还用上了摄魂术。
最后也不过白忙活一场。
就连虹儿都不知道,廖了原来并不姓廖。可他却没有忘记,独未悠第一眼就认定这女此并非廖了,其原因不可能是她不知道廖了的姓氏。
独未悠的暗卫认不出来,是因为她不知道某些只有独未悠才知晓的原由,还是说……
独未悠对廖了的了解,已经到了第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是谁?
闻人跃还在纠结于廖了这个筹码有多大价值,那边厢,独未悠已经不复在这个不知是谁的女子身上浪费时间。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他更关心的,是闻人跃凭借什么认出这人不是廖了。
“如果我不打算回答呢?”
“除非你不打算活着走出这里。”
不是玩笑,也不是威胁,只是在澄清一个事实。独未悠想要的人不在此处,除非闻人跃能给出一个理由,让独未悠觉得杀了他没有好处。
王府外死士无数,闻人跃死之前,他们没可能进来。闻人跃一命呜呼,十枫林主却未必出不去。
“真是个不错的威胁。”闻人跃点头,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性命。“如此,你不单少我这个敌人,还少了个惹是生非的妹妹,的确是一举两得。”
如果不说出来,他就要死在这里。自打他认识独未悠起,还从未见过他开玩笑。
纵然有廖了陪葬,依然不是个划算买卖。可若是说出来,不论说什么,都是将一张很好的底牌翻过来。威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独未悠面上波澜不惊,只瞥一眼虹儿,抿唇不语。
虹儿点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拔出一把青蟒皮鞘的匕首,向闻人跃走两步。忽而转过头来,不太确定地问道:“主上是要把王爷四肢的经脉全部震碎?”
“我还道你要怎么对付我。”闻人跃摆摆手,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却也不再含糊:“你该知道傀儡蛊的效用?”
虹儿步伐一顿,匕首嗖的收入鞘中。
傀儡蛊。
这种蛊是用饲主鲜血喂养而成。可用来控制人,但更多则是蛊主为了保护己身而用。
皇室往往选择一些身手不凡的武林中人施放此蛊。中蛊者即为傀儡,生死随主。傀儡与主人受同等遭遇,主人受到严重的创伤时,傀儡也将受到同等的伤势。但傀儡的死伤却不会连累到主人。
而这种蛊毒,无解。
傀儡为了保命,只得先护住主人。这也是为何会有江湖人肯为王族中人卖命,不惜身败名裂。
终究是为了活命,哪怕是苟且偷生。
虹儿走到床前,安抚了那女子一阵,简单问些问题,抱着她又安慰了几句。手指轻抚过睡穴,女子身子软倒在床上。虹儿回身望向独未悠,神色有些犹豫。床上的人虽然不是廖了本人……
独未悠扫一眼虹儿,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镖头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身后是简单而不简陋的宽大马车,管家协同几个镖师家仆在马车后押着几辆货车,一行人神色清闲,行进速度却丝毫不慢。
相比于一般商人,这个脚程已经是很快。大概是因为一行人都很高大,看去有几分向游牧民族,这样的速度也就理所当然。
胖乎乎的老爷端坐在车上,只占用了很少一块儿地方。反倒是夫人躺在车里,紧闭着双目,眉头也堆成了小山丘。
她身子下面垫了厚厚的被褥,可马车一路颠簸,不会太舒服。
丫鬟偶尔凑过去喂上一些白水,过些时辰给塞上一颗赤红色的丸药。
车队马不停蹄走了三日两夜。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也不是完全没有。敢接这种加急货的,多少都是有本事的。
比起这类赶着押送货物的,大白天畏畏缩缩的还更容易遭强盗。加之几人本就不是普通商人,根本不担心遇到山贼。
廖了从黑暗中找回自己的意识,嘤咛一声睁开眼睛。
柔软的被褥,缀着金黄流苏的帐子,雕着凤凰的帐顶,一切都很美好。
就是这样才糟糕。
这都是谁家的被子谁家的褥子?谁家的帐子谁家的床?谁家的衣服挂在她身上?廖了眯着眼睛扫视一周,无声苦笑。
这地方不是牢房,恐怕也不必牢房强多少。
头发披散了一身,滑滑顺顺,不曾受虐待。
衣服已经不是她出来时穿的那套,丝绸光滑的手感完全无法让人愉悦,腰间的软剑也不见踪影。
身上有些软,骨头里还泛着的酸痛,几乎要散架。胃里一抽一抽的,原先有些小肉的腹部平坦的不像话,都快凹进去了。
众多迹象都说明着某个问题——她睡了不只一天。
不同于往日一睡不醒的经验,廖了脑袋并不是昏沉沉的,意识也很清醒。有些口渴,嗓子也没有干得冒出火来。
是因为没有被人砍脖子还是说迷药质量很好?
绑架犯技术水平的提高间接证明其资金的充足,实力的雄厚?
从醒来这么一会儿,她的猜测都没有错。
被人绑架的多了,廖了不能处变不惊却学会了逆来顺受。
伸胳膊蹬腿儿,舒活舒活胫骨。再揉揉干瘪的肚子,理顺头发,撩帘子下床。
她不知道自己挺尸几日之久,可照这样一直躺下去,脑子不瘫,身体先变木质纤维了。
房间简洁,摆设廖了无几,只一幅泼墨山水画悬在墙上。桌椅样式古朴,看上去有些年岁的样子。雕纹不很华丽却更显大气。桌上一套青瓷茶具貌似不值钱,廖了猜测,这种貌似不值钱的东西很有可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茶壶冰凉,丝丝缕缕的裂痕遍布整个湖面,手指触摸着感觉却十足光滑。
轻咦一声,倒上一杯水,等着绑架犯现身,顺便观察环境考虑逃跑事宜。
喀拉拉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过,一席米色长裙翩然而来的女子笑靥如花。可惜只停留在表面,进不到眼底。
“姑娘醒了。”
廖了心头猛的一跳,心脏在耳鼓上咚咚敲个不停,还不得不作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姿态优雅放下杯盏,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抬头:“好久不见了,雪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