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凑巧 刚刚好》白海

16、第十六章

　　“从前不是喊哥哥么？”独未悠了然。廖了从前一口一个哥，脸上的笑容桃花般灿烂美好。他虽听不见，口型却对的上。
　　“呃？你知道？”也是。独未悠还在财迷郎中要钱的时候掏过玉佩呢。何况一个“哥”子，她天天喊上好几遍。旁人称呼都是你哥哥……
　　“不过……那个……你多大啊？”独未悠虽然气质比较成熟，身段比较挺拔。可那张脸，那个皮肤。廖了怀疑她还比较年长。
　　独未悠低头看书。
　　“那个……我那个时候是为了好糊弄人嘛。可是……”你到底多大啊？
　　独未悠抬头，但笑不语。
　　阮喆礼摆弄着瓶瓶罐罐，哭笑不得抬头看一眼廖了，说了一句虽然很不合实际情况但是绝对厚道的话：“你怎么着也就一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照我看，说你是庄主妹子没人信，倒像是庄子里的小丫鬟。”
　　“喆礼！”独未悠声音很轻，阮喆礼消音。
　　(⊙o⊙)… 虽然这样说让廖了颇感欣慰，心花怒放，拔过，独未悠果然还是弟弟啊……
　　露齿一笑，廖了从善如流。
　　当妹妹比当姐姐好。妹妹该被人护着，姐姐嘛，她如今可是尊泥菩萨，保护自己都勉强，自认没能力保护别人。
　　“真的就这么送给我了？”廖了开心。
　　独未悠继续看书。
　　阮喆礼鼓捣药瓶儿。
　　车上安安静静，只剩下廖了一个人呱噪。

　　一路上车子晃啊晃，摇啊摇，可晃得不厉害，摇得也不晕。
　　比起廖了才来这里遇着劫匪时坐的那车简直是天差地别，根本就是平头老百姓同慈禧老佛爷的区别。慈禧她老人家不也曾经沦落至喝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地步么，她不过是坐个破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廖了有很多事情想问，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该不该问。要是说她和独未悠很熟吧，她觉得其实也就一般熟。救过命，伺候过伤势，同一张床上躺着各睡各的，也就这些。那个时候独未悠不能说话，两个人楞没说上几句话。
　　可这些在廖了看来只不过顺手帮个忙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是怎么看待的，她还不清楚。传说中江湖人士重恩情讲义气，救命之恩那是要拿命来报答的。
　　要是某个男子救个姑娘，那女子为了报恩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好像是有这么一出来着，但流行不流行还是另一说。
　　还有廖了一个跟头栽的穿了这件事，不能算是莫名其妙。若不是她跑去求姻缘又刚好运气旺，老神仙一个开心给她指条明路，她也不会好运到说穿就穿。
　　她还没忘记，追根究本她是来找老公的。那个屁股上开梅花的天煞孤星，据说在后山林子里蹦跶着，她也没找到。
　　天煞星高照是个什么命？
　　那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流行啊。老妈老爸都克死不说，爷爷奶奶也铁定跑不了。更不用说老婆孩子，肯定是一个都不能少，统统克死干净。
　　这么硬的命，廖了也不是不担心自家小命的。两个人说不上你死我活，要不是那个天煞孤星被廖了强行扭弯，就是廖了被他克回现代。老不死的活神仙说她逢凶化吉，想来也是。她这个外来生物死在这边，他们也挺麻烦不是。
　　这些放一边不提，那些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独未悠又是个什么来历？
　　当时救他的时候，乞丐游侠□□头头等等身份廖了猜了个遍。她也希望这个面貌丑陋的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至少能在她万分倒霉就要没命的时候从天而降帮忙救命。咳，这明显是看八点档看多了。
　　可后来走了好久，从被人打劫到青楼卖词曲最后廖了把自己都卖了，这人都没半点动静。就在山穷水复疑，廖了认定这人没啥本事的瞬间，这位大侠居然改头换面化身绝世美男粉墨登场了？
　　廖了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青天白日大头觉睡醒来，梦想成真的时候她是该用个什么样的表情摆脸上了。惊喜，狂喜，狂笑三声？
　　天下没白吃的午餐，自头顶儿掉这么大一馅儿饼，就真是老天爷白给你的，那速度也是相当惊人，不被砸死是不可能的。
　　廖了这会儿还真不希望着来个什么奇遇之类的了。
　　奇遇=倒大霉=危险=被虐=生不如死=死翘翘=……
　　她脑子里的经一根根绷得老紧，一连串儿的等号哗啦啦往后排，她还没看清楚就闪过去了。唯一能确定的，这些词没一个是好的。
　　偶尔幻想幻想没关系，权当自娱自乐。可突然有一天，你正想着荣华富贵天下无敌，吧唧，天降狗屎落头上了，然后……
　　不想然后，哪儿还有然后啊？
　　不死半残都要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万一不小心死翘翘了。廖了觉得还是魂穿比较划算，带着自家身体穿越，万一死了她找谁借尸还魂去？

　　手中一卷古籍，独未悠默默看了一阵抬起头来改看廖了。
　　廖了变化不大，脸上那块儿红印还是他找来材料弄上去的。用药水一擦就会消失。圆圆的眼睛时而迷茫时而灵动，还丝丝缕缕透着狡黠的光泽。依然喜欢一个人坐那里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很有意思。
　　黑衣人……
　　独未悠眼帘轻合。他是因那些黑衣人才寻得廖了的踪迹，只是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廖了所在。若不是身上余毒未清，也不会拖延这么久。只是，在惜颜阁见到廖了却是意外了。这丫头怎么总是往这种地方凑？在锦绣镇时也是如此。
　　“那个……额……”廖了眼巴巴瞅着独未悠。
　　独未悠向廖了看去，一副等候下属禀告八风不动的大老爷样子，没打算开口。廖了脑袋转了一圈，嘿，他这是不满意么？居然沉默表抗议？
　　“那个……哥……”换个称呼试试？这地方的人好像都不大喜欢被人喂，诶，嘿，这个那个的称呼。她总不能叫眼前这位“独公子”？可要是让她叫哥，瞧他那张脸，怎么看都不是哥么……
　　独未悠点头，继续默。
　　“呃……”廖了很没感想，她这是和自己过不去呢？不就是张脸嘛！你有我也有！一鼻子俩眼睛一张嘴，谁都没多出来东西也没少长。大不了形状大小上有区别么。“咱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虽然也想问这个问题，但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十枫林。”
　　“呃？”十枫林？虾米地方？
　　车里两位大爷看上去悠闲自在，难道是要长期旅行？
　　独未悠不紧不慢：“去了就知道。”
　　“哦……”那里是独未悠的地盘？比起那个十枫林她比较想知道独未悠是个什么人。“离得远么？”
　　“不远，一天一夜就到。”这次说话的换成了阮喆礼。他不怎么搭理廖了，这个廖了可以理解。他们俩半生牛排，压根儿不熟。可他也不怎么搭理独未悠。
　　独未悠一个人盯着书看个没完没了。廖了实在好奇书上写了点儿啥，探着头一猫，好像是本山川志，没看头。

　　去十枫林一天一夜，晚上要到哪儿睡呢？廖了无聊至极，又被车摇得直犯困，眼前糊上一层纱，不多会儿全黑下来。耳边清浅的车轮转动声，偶尔的交谈声。迷迷糊糊，听不真切，混混吞吞，似有还无。
　　“廖了——廖了——”
　　恩？廖了眨巴几下眼睛，十五秒开机，清醒了。
　　上面是车顶篷，脑袋下面不是特别软，可也不硬。姿势是仰躺着？左转，身上有点儿僵，月白色的布料，恩，手感不错。
　　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敢于面对……
　　不用右转了，那边的脸色肯定非常有意思。不过她不是勇士，不打算去直面。
　　好嘛，她这是占了便宜独未悠的便宜了？
　　廖了一骨碌爬起来，活动胫骨。转转脖子，揉揉胳膊腿儿，扯扯脸皮冲着独未悠嘿嘿一笑：“到了？”
　　只片刻功夫，车厢里只剩下她和独未悠。阮喆礼先下去了。
　　“先在这个里歇一晚，明日再走。”
　　“这什么地方？”廖了着实有些转向了。
　　“青罕城。”
　　她在锦绣镇好好地被采花大爷一路扛着乱跑，转眼到了和尚庙。荒山野岭的遇见蒙面黑衣人又不知道被拐带到了哪里。
　　一跑路就“被晕”，省了自己跑腿，比自助旅游方便多了。难道是老天爷考虑她初来乍到，给她提供免费观光服务？
　　只可惜风景没看上，最后都观光到窑子里了。风土人情了解的到是挺细致。什么地方的姑娘什么风格，什么地方的公子什么品位，一清二楚。
　　这会儿她到青罕城了？什么地方？廖了明白了一件事，这地方压根儿不是中国，跟中国搭边儿，也就是个边儿。问了也是白问。
　　廖了跟着独未悠往前走两步，抬头一看，如、家、客、栈，斗大的字还是狂草，龙飞凤舞的，看着挺气派。
　　才进门，小二一声吆喝，抹布甩出一圈儿还没轮完，掌柜的推开挡路的小二屁颠儿屁颠儿冲过来了，“三件天子上房您快请！”
　　该是阮喆礼先进来打点过了。掌柜的亲自招呼，小二一眼掠过廖了，贼兮兮的眼珠子在独未悠身上乱窜。时不时还看看阮喆礼。
　　廖了脑子里腾的冒出一个词——贼眉鼠眼。
　　再形象不过。
　　廖了正撇着嘴想有这么盯着客人看的服务生么，掌柜的一记铁砂掌盖小二脑门儿上，瞅什么瞅，一点儿眼力价儿都没。贼眉鼠眼的，还不快送茶到房里！
　　嘿！掌柜的挺厉害。这一记铁砂掌拍的特别响，啪的一声，小二捂着脑门儿自顾哀嚎着端茶送水。
　　三间天字号，一左一右俩护法，廖了的那间正好被夹在中间。
　　如同晕车的人不喜欢出门儿，廖了现在也是听见“去XXX”这种句式就发憷。不是她喜欢蜗居，普一出门就遇事，还都是祸不单行的那种倒霉事。给谁心里都毛毛的，生怕一出门儿就被奔驰给碾过去。
　　奔驰轮下死，做鬼也冤得不厉害。可就如今这世道，她怕是被被街上拉扯的倔驴一脚给蹬死得。
　　那绝对得死不瞑目！
　　管他是十枫林还是十分灵，夜长梦多，赶紧到了了事。万一又遇上这个贼那个盗的，再来上几个黑衣人。
　　廖了进了自己的屋子，咯吱吱磨着牙，恨声道：“死老头儿，老娘要回家！什么屁股上开梅花儿的天煞孤星，老娘不找了！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儿，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这位孤星也一个人……”
　　自己穷那是穷，全世界的人都穷，那就不是穷。
　　那叫现状！
　　老而不死是为贼，廖了叽里咕噜骂把号称活神仙的那位从头到脚数落个遍，愤愤灌下一杯茶水，恶狠狠一回头，直接愣了。